第78章 不要逼脸
  二皇子被两个侍卫一人架一条胳膊拖起来,后脑勺肿著一个包,脸上印著一个拳印,襠下那一脚踹得太结实,人虽然昏过去了,两条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抽。
  侍卫拖著他绕过影壁,看热闹的几个宾客纷纷让开一条路,等他们走远了才压低嗓子交头接耳。
  沈念目送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嘴唇动了动。
  “……姐姐,他回去不会告状吧?”
  宋初一一脸的不屑“他敢告状?他拿针扎赫尔退,赫尔退才踢他的,这么多双眼睛看著,他踢赫尔退干什么?”
  宋初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於脸上的印子,他自己摔的,关谁的事。”
  沈念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细针,又想了想刚才二皇子站在赫尔退屁股后头、赵诺就蹲在旁边的画面,忽然回过味来,自己伸手把嘴捂住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摔了一跤。”
  “对。”
  沈念又往影壁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有点不放心:“姐姐,那他会不会被你打死了?”
  “祸害遗千年。这种人且死不了。”
  沈念鬆了口气,又往影壁方向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那他抽抽成这样,回去也得躺好几天吧。”
  “躺就躺唄,又不是我躺。”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这叫自作自受。”
  宋初一拍了拍手上的灰,“连小朋友和小动物都欺负,畜生都不如。赫尔退都比他强——赫尔退至少不欺负小孩。”
  沈念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那確实。赫尔退吐口水还分人呢,他连吐口水都不分对象。”
  她弯腰抱起赵诺,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你衣裳上沾了灰,记得拍一下。皇后还在正厅等著呢。”
  宋初一低头看了看袖口上蹭出来的灰,隨手拍了两下,理了理衣襟,转身往正厅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弯腰把那根细针捡起来,在指尖转了转,眯起眼,隨手一弹——针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落进了旁边的池塘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另一边暗卫已经在会场外蹲了快半个时辰。
  他刚从丞相府那边赶过来,身上还带著郡主府后院的乾草味儿——方才宋初一牵著赫尔退进丞相府大门的时候,他就蹲在巷口的槐树上,从头看到尾。
  生辰宴的帖子是早就送出去的,皇后亲自来了,並肩王府那几车箱子一箱一箱往里抬,满京城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得赶紧稟报主子。
  可问题是,主子还在会场里头。
  暗卫蹲在墙根底下,透过门帘的缝隙往里瞄了一眼。
  不是不想进,是那扇门后面的味道——北狄人的皮货膻、南疆人的孜然羊肉、西域大汉的体汗,全搅在一起,跟一缸酿了三天的泔水似的。
  上回他进去送帐本,出来的时候扶著墙乾呕了好一阵,连当月的工钱都觉得不香了。
  主子是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主子肯定练过憋气——没练过不可能活著站到现在。
  可今天是郡主的生辰。他从早上盯到现在,再不稟报,太阳都要落山了。
  他在墙根底下蹲了片刻,一咬牙,一憋气,一跺脚,直接往里冲。
  门帘掀开的瞬间那股味就糊了他一脸。他憋著气不敢喘,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裴长靖正被七八个商人围在中间。
  裴长靖站在人堆里,觉得自己快被撕成好几片了。
  左边一个北狄皮货商扯著他的袖子,嗓门大得像擂鼓:“裴少主!我那展位太小了,皮子都掛不下!你去看看,连转身都转不开!”
  右边一个南疆香料贩子操著饢言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哎——朋友!你的商人把我的香料放在风口上了嘛!香味全吹跑了嘛!这样我还卖个什么嘛!”
  前头还有个西域玉石商,举著两块原石往他眼皮子底下凑:“裴少主你给评评理!我这块玉明明比对面那家好,凭什么他的摆前头我的摆后头?你看看这水头,看看这成色——”
  裴长靖深吸一口气,转过左边:“你的展位明天给你扩三尺,今天先挤一挤。”
  转过右边:“香料我给你挪到背风的位置,下午就搬。”
  再转回来对著西域玉石商:“你把玉放下,別举著我鼻子跟前,我看见了——你的摆前头,他的摆后头,行了吧?”
  三个商人同时开口,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谁。
  旁边还有几个等著插话的,见他终於处理完这三个,立刻往前凑。
  裴长靖抹了把额头上压根没来得及擦的汗,心想这商会再开下去,他怕是比那不负责任的老爹还显老。
  暗卫就是这个时候衝进来的。
  他憋著一口气,从人堆里挤过去,一把拽住裴长靖的胳膊。
  裴长靖转过头,看见是他,大声问怎么了。
  他耳朵被那群商人吼了一上午,这会儿嗡嗡响,听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水。
  暗卫张了张嘴,裴长靖又凑近了些:“你说什么?听不清!”
  暗卫又重复了一遍。
  周围几个商人还在吵——北狄那个扯著嗓子喊裴少主你说好了明天扩三尺可不能反悔;南疆那个操著饢言文抱怨搬香料太麻烦。
  裴长靖被吵得脑仁疼,朝暗卫喊了一声:“你大点声!”
  暗卫深吸一口气——他忘了他正憋著气。
  瞬间一大口又膻又呛的空气直衝鼻腔,孜然羊肉味、皮货膻味、西域大汉的体汗味混在一起,顺著鼻腔衝上脑门,大脑一片空白。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躺在地上嘴里还往外冒白沫。
  周围几个商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北狄皮货商指著地上的暗卫,声音都劈叉了:“他、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倒了?”
  南疆香料贩子操著饢言文惊呼了一声:“哎——朋友!你的保鏢嘴巴里面吐白沫了嘛!是不是中毒了嘛!”
  裴长靖低头看著地上翻白眼吐白沫的暗卫,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脑门上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嗓门比刚才吼了好几个商人的时候还大:“他妈的到底是谁?大庭广眾之下给我的暗卫下毒!不要个逼脸!有种出来单挑!一决雌雄!”
  几个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北狄那个默默把自己藏在南疆香料贩子身后,西域玉石商赶紧把手里两块原石放下,生怕被当成凶器。
  裴长靖蹲下去探了探暗卫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忽然闻到一股混著孜然羊肉味儿的口气从暗卫嘴里飘出来。
  他顿了一下,低头又闻了闻——不是毒药。是被熏的。
  他站起来,咳了一声:“散了散了,他只是憋气憋昏过去了。去端碗凉水来。”
  几个商人面面相覷,南疆香料贩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展位的事——”
  裴长靖抬手指了指门口:“明天再说。今天再提一句,展位给你们换到厕所旁边去。”
  眾人瞬间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