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手劲挺大
  淑妃揣著册子出了御书房,夜色已深,宫道上空无一人。
  她把那包珠宝夹在腋下,脚步飞快,纱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得赶紧回去,那老东西还在地上躺著,天亮之前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而此刻,丞相府里,沈砚之已经躺下了。
  他闭著眼,呼吸渐渐平稳。
  旁边的夫人刚翻了个身,忽然听见身边的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著就是一个鲤鱼打挺,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夫人被他嚇得差点从被窝里弹出去。
  一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往他脑门上摸:“你怎么了?抽风了?梦游了?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沈砚之已经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上。
  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往身上套,一边往脚上蹬靴子。
  蹬了两下没蹬进去,差点绊一跤,扶著床柱才稳住身子。
  夫人坐在床上,被子拢到下巴,一脸茫然。
  看著她相公大半夜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在屋里团团转。
  “你到底要干嘛去?”
  “进宫一趟。”
  沈砚之的声音带著一种刚从梦里醒过来但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的急促。
  “我想到一件事——那个册子,不能留。”
  “我那个老师,老奸巨猾了一辈子,绝不可能为了一本帐簿费那么大功夫藏十二年。”
  “册子里最重要的东西不是纸上写的帐目,一定是里头还藏了什么——要么夹了东西,要么本身就是別的什么。”
  夫人皱起眉头,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夜里凉。
  她又被这傢伙掀了半边被子,冷得直往床头缩。
  “就为了这个?大半夜的,东西在皇宫里头,皇帝看著,谁敢去偷?你明天早上去不行吗?”
  “万一呢。”
  沈砚之已经把腰带系好了,弯腰去够床底下的另一只靴子。
  “皇帝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好,就是好色——万一有人给他使个美人计呢?”
  他直起身来,手里还攥著刚拔上来的靴子。
  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在半明半暗的烛火里显得格外严肃。
  夫人看著他这副模样,想笑又忍住了。
  他分析得是挺认真的,但谁能想到堂堂丞相大半夜不睡觉。
  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担心他的皇帝陛下被人用美色攻陷。
  夫人裹紧被子,冲他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去你去。”
  “要是皇帝问你怎么大半夜跑进宫,你就说你做了个噩梦。”
  沈砚之没顾上回话,已经推门出去了。
  夫人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想了想。
  然后也不得不承认,她相公这番担忧,怕是真戳在点子上了。
  他们两个真相了,还挺了解他们的皇帝的。
  而此刻这对夫妻口中“会被美人计攻陷”的皇帝陛下,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寢殿冰冷的地砖上,后脑勺磕了个包,身上的龙袍因为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而皱成一团,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他浑然不知自己被踹下凳子的事实,梦里还在追那个举著琉璃灯的嫵媚身影,追著追著就扑了上去。
  “爱妃——別跑啊,让朕摸摸——”
  躺在地上的皇帝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蹭了蹭,一脸猥琐地笑了。
  这时候,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淑妃站在门口,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殿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她本来是往二皇子那边去的,走到半路才猛地想起来——出宫要令牌。
  刚才光顾著踹人,把最要紧的东西忘得一乾二净。
  她转身就往回跑,好在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没人发现她离开过。
  她走进殿內,低头一看,皇帝还在地上躺著。
  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姿势都没换过。
  她走上前,用脚尖踹了踹他的肩膀。
  皇帝嘟囔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別弄……朕和爱妃玩呢”。
  又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淑妃哼了一声,蹲下去一把扯下他腰间那块出宫令牌,攥在手里掂了掂。
  拿到手了。
  她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那坨人。
  外头已经过了子时,宫里的防卫比白天鬆了不少。
  出宫之后的事她早就安排妥当了——接应的人已经在宫外等著。
  各州路引她父亲也派人备齐了,一路畅通到边境。
  就有白家的人来接她去蛮国。
  马上就能见到欧文了。
  她攥著令牌的手微微发烫,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飞奔。
  侧殿里灯火还亮著。
  她推门进去,守在里面等她的嬤嬤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娘娘,东西都备齐了。按您的吩咐,挑的全是体积小、值钱的东西,不会惹人注意。”
  嬤嬤把几个包袱拎过来给她过目。
  她伸手翻了翻,点了点头:“准备得不错。外头巡夜的虽然比平时少,但还是要小心些。你先带这些东西去侧门等著,別让人瞧见了。”
  “娘娘放心,老奴省得。”
  嬤嬤拎起包袱,又看了她一眼:“您也要小心。”
  淑妃点了点头,嬤嬤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关好殿门,独自走到床边,蹲下来摸到床板底下那道不起眼的暗格。
  打开之后,里面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
  几件皇帝赏赐的有价无市的珍品,几封和欧文往来的书信,还有一些她出嫁时从白家带来的首饰。
  她把信一封一封拣出来,指尖在信封上停了片刻。
  然后小心翼翼地和那些金银珠宝一起塞进了包袱里,牢牢繫紧。
  她把包袱抱在怀里,最后扫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没有不舍,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她推开殿门,就头也不回地朝二皇子的住处走去。
  该去接成儿了。
  二皇子的住处离她的宫殿不远。
  淑妃一推开二皇子的殿门,一股酒气就扑面而来。
  抬头一看,发现二皇子已经喝得趴在桌子上了。
  她恼怒的闭了一下眼后深吸一口气,压著火就往里走。
  二皇子此时正趴在桌上,脸侧枕著胳膊睡得正香,手边还倒著个空酒壶。
  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还好,桌上只有酒壶,没別的。
  她扫了一圈殿里,没有女人,没有脂粉味,只他一个人。
  算这小子还算听话,没在这节骨眼上给她添乱。
  要不然她今晚真要被他气死了。
  她走到桌前,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二皇子连人带凳子直接翻倒在榻上。
  脸朝下摔在软垫里,半晌才从垫子里抬起脑袋。
  一只手捂著被扇肿的半边脸,眼睛还闭著,含含糊糊地嘟囔:“母妃……有蚊子咬我……我的脸好痛……”
  “死小子,不是跟你说过了安分点,又喝这么多酒。”
  淑妃二话不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从榻上拉起来。
  二皇子被拽得踉踉蹌蹌,揉了半天眼睛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又看看周围,终於反应过来拽他的是谁。
  才想起来问上一句“母妃,我们要去哪儿?”
  “別问,跟著走就是了。”
  淑妃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就拽著他的手腕快步往外走。
  二皇子被拖得一步三晃,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空酒壶。
  又转头看了看他母妃绷得死紧的侧脸,没敢再多问第二句。
  怕又挨他母妃一巴掌,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打的脸,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手劲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