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还比什么?
  紧隨其后,几乎脚前脚后,刘浪也低吼一声,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
  他比白宇飞显得更加狼狈,头髮被汗水浸透成一綹一綹贴在额头上,迷彩短袖湿透了大半,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嘶吼著喘气。
  值班员虽然心神依旧有些恍惚,但职责所在,还是机械地抬腕,为他们分別按下了秒表。
  “十二分整。”
  值班员看了一眼白宇飞的成绩,声音平板地报出,接著又看向刘浪的錶盘:
  “十二分十秒。”
  成绩报出。
  十二分整。
  十二分十秒。
  如果放在半个小时前,放在陈震莽那尊“人形卡车”衝线之前,这两个成绩足以在整支新兵连里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嘆。
  十二分整,这已经稳稳迈入了“优秀”的范畴,甚至接近新兵连考核標准的顶端。
  十二分十秒,也绝对是优秀的成绩。按照连长宣读的標准,他们俩都堪称“尖子”。
  在普通的新兵连,跑出这个成绩的新兵,多半会迎来班长讚许的目光、战友羡慕的眼神,甚至值班员都可能隨口夸一句“跑得不错”。
  然而此刻——
  没有欢呼,没有讚嘆,甚至连一点“优秀者”该有的兴奋光彩都没有。
  白宇飞衝过终点后,並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踉蹌著往前慢走了几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正安静站著喝水的巨大身影——陈震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我跑得很快”的得意,只有一片复杂的空白,以及眼底深处那源自灵魂的震撼。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加粗重的喘息。
  刘浪就更不用说了。
  他衝过线后,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终点线后的地面上,也顾不得脏。
  双手向后撑地,仰著头,胸膛像破鼓一样剧烈起伏,脸上混合著极度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颓丧。
  十二分十秒?
  比白宇飞慢了十秒?
  若是放在之前,按照他刘浪“双花红棍”的脾气和那份与白宇飞立下的“赌约”,这十秒的差距足以让他跳起来。
  梗著脖子不服气地嚷嚷“就差一点”、“下次必贏你”,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著怎么“找补”回来。
  但现在?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比?
  还比个屁啊!
  他脑海里反覆回放的,只有刚才在跑道上,那如同噩梦般的一幕:
  自己拼死拼活、以为领先全场、正跟白宇飞较劲到快吐血的时候。
  身旁那股摧枯拉朽的颶风,以及那句轻飘飘的“我热身好了,要开始正常跑了”。
  然后,那个怪物就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將他们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最后甚至……
  超了他们整整一圈还有多!
  一圈!八百多米!
  在短短三公里的赛程里,被同场考核的战友超了一圈!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是维度的不同!
  是物种的差异!
  人家悠閒地“热身”了八百米,然后“正常跑”两圈多,总成绩九分十一秒。
  而自己拼尽全力,跑出十二分十秒的“优秀”成绩,在对方眼里,恐怕跟散步没什么区別。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刘浪心头那点仅存的、关於“跑步我能行”的骄傲。
  什么“双花红棍”,什么“跑路专家”,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简直可笑得像个小丑。
  他之前对班长那点“我上我也行”的挑衅,对格斗课的隱隱期待。
  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在食堂,没真的脑子一热答应跟陈震莽“切磋”。
  还比试?
  还较劲?
  在亲眼见识过那种级別的“非人”表现后,他们俩之间这十秒的差距,简直渺小得像尘埃,微不足道得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於是,两人一个站著发呆,一个坐著喘粗气,脸上都没有丝毫“取得优秀成绩”的喜悦,反倒像是刚经歷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只剩下疲惫、茫然,和一副標准的“苦瓜脸”。
  值班员报完成绩,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扫过,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那个巨塔般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十二分整?
  十二分十秒?
  嗯,在新兵蛋子里,確实算跑得快的,是拔尖的那一撮。
  放在往年,或者放在没有陈震莽的今天,他或许还会点点头,说一句“还行,继续努力”,算是给优秀新兵一点鼓励。
  但现在?
  在亲眼见证了“九分十一秒”那种彻底摧毁常识和考核体系的恐怖数据之后,再看眼前这两个“优秀”成绩……
  值班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
  索然无味。
  就像刚看完一场星际战舰对轰的史诗级太空歌剧,回头再看两个小孩拿著玩具水枪互相滋水。
  再怎么滋得出花样,也激不起內心半点涟漪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语气,对著还在喘气的白宇飞和瘫坐的刘浪,吐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嗯,还行。”
  “勉强还凑合。”
  “去边上休息,喝点水,別坐著,慢慢走一走。”
  说完,他便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下一个衝过终点线的新兵,继续他机械的掐表、报数工作。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麻木和淡然。
  “……”
  白宇飞沉默地点了点头,依言慢慢走到休息区。
  刘浪则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耷拉著脑袋,挪到放水壶的地方,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水流顺著他下巴滴落,混合著汗水,也冲不散他脸上那浓浓的鬱闷。
  优秀?
  十二分十秒很优秀?
  或许吧。
  但在一个“热身八百米,总成绩九分十一”的怪物映衬下,这份“优秀”,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
  有点可笑。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新兵连,有些“標准”和“比较”,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