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古早网游文里的打工路人19
  五月。论文。
  林苏的选题是《网路游戏中的虚擬社群敘事研究——以〈天下〉为例》。
  导师在开题报告上批了四个字:角度新颖。
  这个角度是她穿进这本书的第一天就开始积累的,別的她也不会了。
  六月初,答辩。
  答辩委员会的老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在研究中提到“虚擬身份与现实身份的认知错位”,能举个具体案例吗?
  林苏想了想,说:“有。我在游戏里玩的是男號,职业是战士,公会里的人都以为我是男的。”
  答辩委员会沉默了两秒,正教授的导师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林苏通过了。
  六月中旬,毕业典礼。
  周萌哭得最凶。
  赵一诺眼圈红了但忍著,孙禾没哭,只是往林苏包里塞了三个橘子,说路上吃。
  林苏接过橘子,说了句甜。孙禾说你怎么知道,你还没吃。林苏说你的橘子都甜。孙禾的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
  林苏搬出宿舍的时候,还是一个箱子。衣服,电脑,书。来的时候是一个箱子,走的时候还是一个。
  八月中旬,林苏入职星云工作室。
  星云在s市高新区,租了写字楼的二十三层,落地窗,人体工学椅,茶水间的咖啡机是进口的。
  入职第一天,林苏被分到战斗策划组。
  组长姓周,三十二岁,戴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像在赶一个永远赶不上的deadline。
  她把林苏叫到工位前,往她桌上放了一台笔记本,说:这是你的开发机,环境已经配好了,你先熟悉一下我们正在做的项目。
  林苏打开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天下2”。
  她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周组长以为她没听清,又解释了一遍:“我们工作室和《天下》的研发方有合作,天下2的战斗系统是我们负责的。你在《天下》打过,应该对它的底层机制不陌生。”
  林苏说:“不陌生。”
  周组长说:“那就好,你先看文档,有问题问我。”
  林苏打开文档。
  第一页是战斗系统的底层框架,第二页是职业技能树的设计逻辑,第三页是pvp平衡性调整的公式。
  她看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组长端著餐盘坐到她对面,问:“看得怎么样?”
  林苏说:“战士的盾墙cd公式有个参数可以调。”
  周组长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苏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行標黄的公式。她指著其中一个变量说:
  这个参数在实战中会导致盾墙的实际免伤窗口比设计值少0.3秒。
  周组长盯著那行公式看了五秒。然后她把餐盘放下,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新来的战斗策划,下午开会,所有人都来。
  九月。天下2的pvp系统进入封闭测试。林苏负责战士职业的平衡性调整。
  十月的某一天,林苏在公司楼下看到了夜不收。
  他靠在一辆深灰色的车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人。林苏从旋转门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移过来,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灼灼说的。”
  “她怎么知道。”
  “你的朋友圈。”
  林苏想了想。她上个月发过一条朋友圈,拍的是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配文是一个句號,灼灼在下面回了一个猫猫头。
  ......女主的本事还挺广的。
  “有事?”
  “没事,路过。”夜不收说。然后他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灼灼让我带给你的。”
  林苏打开,一袋橘子。
  跟孙禾学的吗,怎么都送她橘子。
  她站在写字楼下面,手里拎著一袋橘子,对面站著夜不收。
  秋天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夜不收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拎著橘子回了公司。
  周组长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她手里的袋子,问:“谁送的?”
  林苏说:“朋友。”
  周组长说:“你朋友知道你在这里上班?”
  林苏说:“知道。”
  周组长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被挖角了。”
  林苏把橘子放在桌上,拿起一个剥开。
  十一月,天下2的pvp系统二测。林苏加班到凌晨,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清风。
  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围巾系得很整齐,像是下班之后直接过来的。林苏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清风说:“夜不收说的。”
  “有事?”
  “凌渊把凌烟阁解散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林苏等他继续说。
  “那天在语音频道里,软软说凌渊装。你说她说得对。我问你哪部分,你说全部。”
  清风看著她。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她管他想什么。
  “我在想,你说得对。不止凌渊装,我也装。我明明知道桃之夭夭是被冤枉的,我什么都没说。”
  “我那时不知道桃之夭夭是我现实里的朋友。”
  秋天的夜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路灯把清风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对灼灼道歉就行,不用跟我说。”林苏说。
  清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你的,凌渊让我带给你的。”
  林苏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三千块现金,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凌渊的字跡: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之前忘了。
  林苏把信封收进包里。“替我谢谢他。”
  “你不自己谢?”
  “他刪我好友了。”
  清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清风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说:“小陈,你比所有人都清醒。”
  林苏说:“我只是打工的。”
  清风笑了一下。很轻,很短。然后他转身走了。深灰色大衣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林苏站在写字楼门口,手里拿著一个空了的信封,包里装著三千块现金。秋天的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