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以命相搏,至少有五分胜算
  求饶声惊醒了工棚里的其他人,但是没人敢动。
  对於这些旷工来说,镇魔校尉这四个字比县太爷还要恐怖。
  老马看见陆渊的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求饶,而是绝望。
  在那些矿工眼中,来的是一名镇魔校尉。
  可在老马眼中,这名镇魔校尉是陆渊!
  “陆……陆大人……”
  老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將头深深埋在地上,涕泗横流。
  陆渊开口问道:
  “沈玉瑶呢?”
  “走,走了,回寻龙坞了。”
  “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多一点。”
  陆渊目光微抬,看向矿洞深处。
  “用活人餵妖魔,按大乾律,该当何罪?”
  “当……当斩……”
  他想说他是被逼的,不就是死几个奴隶。
  然而下一瞬,晶刺破空,穿心而过。
  老马身子一僵,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陆渊转身往外走去。
  人各有命。
  这妖魔乱世,有人命重,有人命贱,世道不公他管不过来。
  可为了一己之私以人命养妖魔,这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夜风凛冽。
  官道上马蹄声碎。
  一辆双马驾辕的马车正沿著官道疾驰,车帘紧闭。
  车厢里舖著厚厚的锦褥,沈玉瑶靠坐在软垫上,心事重重。
  对面角落里,一个黑衣护卫双手放膝,坐得规矩。
  此人姓柳,单名一个安字,是万宝商会培养的死士,初境后期。
  跟在沈玉瑶身边已有十余年,寸步不离。
  沈玉瑶喝了一口梅子酒,觉得嘴里发苦,把杯子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柳安,你说……韩秋白跑得掉吗?”
  柳安抬起头,声音平稳。
  “夫人放心,派出去的是三个初境中期的好手,韩秋白不过初境一层,必死无疑。”
  沈玉瑶没有接话,她总觉得心神不寧。
  从矿场出来到现在,韩秋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派去追杀的那几人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矿洞下面的痕跡也不知道清理乾净没有。
  “柳安,你说那个陆渊……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柳安沉默了一瞬,淡然开口:“夫人多虑了,青石岭地处两县交界,偏僻得很。”
  “陆渊在临川县城,就算有人报信,一来一回也要两个多时辰。”
  “只要韩秋白一死,陆渊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沈玉瑶脸上疑云重重。
  “万一……万一有人为那韩秋白通风报信呢?”
  柳安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无妨,就算真有人去通报陆渊,那头恶蛟已经潜入潭底,老马也已经清理了痕跡。”
  “他一个镇魔校尉,斩妖除魔我信他是一把好手,可没有证据,他还能把整个矿场翻过来不成?”
  沈玉瑶深吸一口气,觉得柳安说得有道理。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那股不安反倒更加强烈了。
  “你现在去矿场看看。”她终於下定了决心,“快去快回。”
  柳安正要应声,忽然,车外的马匹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车身猛地一顛,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柳安脸色一变,手按刀柄,正要掀开车帘查看。
  轰——
  马车车壁忽然破开。
  碎木、布帘被一股巨力炸开,四处飞溅。
  沈玉瑶下意识护住头脸,整个人被气浪掀倒。
  烟尘瀰漫中,一袭黑袍身影站在官道中央。
  柳安瞳孔猛地一颤,他认出了那个人。
  血衣阎君,陆渊。
  沈玉瑶也认出了,她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轻抿红唇,美眸之中闪过慌乱之色。
  柳安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剑柄上。
  “夫人莫慌,我去会会他。”
  “血衣阎君凶名远扬,但我以命相搏,至少也有五分胜算。”
  沈玉瑶一脸凝重,重重点头。
  看著柳安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护卫比她的丈夫还要可靠。
  吴崧在寻龙坞养尊处优,哪里知道他的妻子已经陷入绝境?
  柳安从车辕上跳下。
  一缕晶芒瞬息而至。
  双脚落地,身子一歪,倒地身亡。
  初境武者不会飞,滯空时就是一身破绽。
  生死搏杀,分毫之爭。
  陆渊出手只求一击必杀,没道理等他平稳落地再动手。
  沈玉瑶双眼瞪得老大,心底刚刚升起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说好的以命相搏至少有五分胜算呢?
  她怀疑柳安在演她,但是没有证据。
  陆渊迈步上前,站在破碎的马车边上。
  “下来。”
  沈玉瑶靠著半截车壁,脸上浮现出几分倔强。
  “陆大人,我是寻龙坞的少坞主夫人,您有什么事可以白天登门,递帖子,约时间,我自会相见。”
  “可这深更半夜拦路截车,我若下去与你相见,未免於礼不合。”
  陆渊扯出一抹冷笑,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清亮响声在夜色中炸开。
  沈玉瑶从车架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脸颊一片红肿。
  “於礼不合?”
  陆渊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地嘲讽。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端你那少坞主夫人的架子?我是官,你是贼,在我面前摆派头?你配吗?”
  沈玉瑶抬头看著陆渊,一双眸子里满是惊骇。
  不是惊骇他的修为,而是惊骇他的凶残。
  她姿色出眾,家境不凡,多少男人费尽心思,倾尽所有,只为得到她的青睞。
  可陆渊,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抬手將她从车架打落。
  虽说没有杀她,但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蔑视。
  沈玉瑶站直身子,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陆大人,你贏了,罪过我认,但万宝商会与此事没有关係。”
  “我爹不知道,商会掌柜们也不知道,帐目是我单独走的私帐。”
  “你要杀,杀我一个就够了。”
  如果来的是其他镇魔校尉,沈玉瑶倒还不担心。
  按正规流程先查再审最后判罚,罪不及无辜。
  但来的是陆渊。
  若是將购买奴隶的事也算在其中,不仅万宝商会完了,连她娘家都得死光光。
  陆渊懒得听她吐露心声,“我是为斩妖除魔而来,带我去找那头恶蛟。”
  沈玉瑶双眼顿时一亮,“陆大人,我有一枚骨哨可唤出恶蛟,我助你斩妖,能否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陆渊目光微侧,一巴掌將沈玉瑶拍飞。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大人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