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指哪儿,哪儿就是道
  驻所门口,值守的衙役认出了吴常。
  几天前此人来过,那时还是一身游方地师打扮,风尘僕僕。
  今天他还是风尘僕僕,但眼底却多了几分光彩。
  衙役通报之后,吴常走进驻所大门。
  穿过前院,走过迴廊。
  正堂之內,桌案边上,陆渊正在审核著苏定安刚刚写完的一份奏报。
  吴常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下意识加快脚步,来到台阶下面。
  “草民吴常,见过陆大人!”
  抱拳行礼,他上前两步,捧著一方木匣双手奉上,递到陆渊面前。
  “陆大人,此物名为长生宝鑑,是三百年前尸解仙从长生教窃取的镇教之宝,没想到会藏在九阴聚尸窟下面。”
  苏定安看著匣面四个古篆,面色一惊,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渊看著吴常,没有说话,在等他把话说完。
  吴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陆大人,实不相瞒,我本是寻龙坞少主。”
  “十八岁那年,我为了专心修习风水术,独自一人离开寻龙坞。”
  “这次回来並非是要爭权夺位,只是希望陆大人能为我说情,让寻龙坞承认我是吴家的长子长孙,给我身边的女人一个名分。”
  他扭头看向驻所门外的方向。
  即便隔著院墙,似乎也能看到夕阳从院门照过去,落在一个骑著马的女子身上。
  陆渊听到这里,神情微动。
  难怪当初在苍云岭下,阎九渊率领长生教分舵大动干戈去围杀他。
  原来是为了这长生宝鑑。
  虽然不知道这宝鑑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能被长生教当做镇教之宝,必定不是凡品。
  再转念一想,吴常的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寻龙坞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继宗死了,吴崧也死了,如果不是老坞主吴玄度还在,如今的寻龙坞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让吴常回归寻龙坞得到吴家承认,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
  可陆渊性情直率,不喜亏欠。
  “这玄阴宝鑑我看上了,东西归我,情分记你,往后在临川地界上,你掀桌子我递刀,规矩就一条——你指哪儿,哪儿就是道。”
  吴常精神一振,顿时心花怒放。
  没想到陆渊的態度竟然如此鲜明,这已经不是说情了,这是为他撑腰。
  吴常搓了搓手,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
  “多谢陆大人!那我寻龙坞少主的事......您多费心。”
  “少主?坞主啊!”
  陆渊语调不高,却分量十足。
  吴常一怔,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坞主?
  陆渊竟然支持自己做坞主?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彻底压不下去了。
  虽说他一开始只想做回少主,可坞主更加海阔天空啊。
  陆渊的话音打断了他的兴奋。
  “先別急著高兴,你刚从九阴聚尸窟回来,还不清楚眼下的形势。”
  陆渊將今天在寻龙坞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吴常认真听完。
  沉默片刻,他眼底满是错愕。
  “也就是说,表弟和二叔以及二叔的嫡系都死了,现在没人跟我爭了?”
  他声音没有悲伤,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谁懂啊?
  出了一趟门,回来直接躺贏了。
  吴继宗和吴崧虽说都是他的血脉亲人,可十二年漂泊在外,所谓亲情,也不过是几个有血缘关係的熟人罢了。
  死就死了,正好少了两个威胁。
  吴常心中一阵感慨。
  感慨这世间阴差阳错,也感慨陆大人是真狠啊!
  挥手告別,走出镇魔司驻所。
  夕阳下。
  吴常牵著女子的手来到寻龙坞门外,走上台阶,跨过门槛。
  正堂內,吴玄度目光落在眼前这一男一女身上。
  苍老的脸上微微一怔,露出笑容。
  “常儿回来了。”
  他声音平和,好像眼前这个十二年未见的孙子只是离家几天而已。
  吴常点头,脸上掛著笑容,却不见久別重逢的激动。
  “爷爷,她叫阿苓,是您的孙媳妇儿。”
  吴玄度打量著女子,心底的积鬱散去几分。
  “好好好,常儿,你这次回来爷爷很欣慰。”
  “明天祠堂开门,给你爹娘上炷香,把阿苓的名字也写进族谱。”
  “如今寻龙坞正是用人之际,你是吴家嫡长孙,这少坞主之位还得由你来坐著。”
  “少坞主?”
  吴常鬆开女子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爷爷,表弟死了,二叔也死了,眼下坞內群龙无首,一个少坞主就能让寻龙坞喘过这口气?”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想斩妖除魔的孩子了。”
  “少坞主,我不当。”
  “我要执掌寻龙坞!”
  吴玄度眉头微皱,脸上泛起难色。
  “常儿,爷爷並非不想放权,只是坞內大多都是你的叔伯长辈,你年纪小资歷浅,难以服眾。”
  “如今临川风云涌动,水深得很,你刚回来把握不住。”
  吴常面不改色,道:
  “如果我说,有陆大人支持我当坞主呢?”
  “谁?”
  “血衣阎君,陆大人!”
  吴玄度瞳孔巨颤,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吴常,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孙子。
  沉默片刻,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好,好得很,你能得到陆大人器重,是我寻龙坞之幸事。”
  “常儿,你是吴家长子长孙,这坞主的位置本该就是你的。”
  “十二年前你离开寻龙坞,没有人拦你。”
  “如今你回来执掌寻龙坞,也不会有人拦你。”
  “放手去做吧。”
  吴常点头,侧身看向身后女子。
  “阿苓,叫爷爷。”
  ......
  朔阳县外。
  官道上,残阳如血。
  一队商旅马车歪斜在道路旁,车辕断裂,货物洒落一地。
  几名护卫死在车轮边上,咽喉处,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身穿华服的商人缩在马车后面,捂著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官道正中,一人横立。
  散发,露额,黑袍松垮,挽袖过肘,双眼半睁半闭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在他对面,一只玄境猿妖双目赤红,四肢比身躯长出一倍。
  它怒吼一声,袭杀而出,十丈距离瞬息便至。
  指爪探出,直取咽喉。
  三尺。
  两尺。
  一尺。
  江不尘动了,抬手结印。
  “临字诀,不动如山。”
  猿妖攻势一滯,只觉周围空气瞬间沉重。
  高大身形被一股无形巨力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