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若不杀你,置王法於何地
  “圆觉,住口!”
  释延悟脸色骤变,回身低喝。
  然而晚了。
  只见圆觉已大步踏前,僧袍下肌肉虬结的双臂泛起一层淡金光泽,金刚怒目诀已然催动。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陆渊。
  “镇魔司又如何?总得给我金刚门一个公道吧!”
  “门主为度化妖魂,十年不曾踏出石窟一步,你们下了一趟水府就想把妖躯带走?凭什么?”
  释延悟脸色顿时难看,连忙拦在圆觉面前,语气缓和说道:
  “陆大人见谅,圆觉尊者修炼的是金刚怒目诀,他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陆渊脸色沉了下来。
  “他脾气不好?难不成我脾气好?”
  “镇魔司节制诸县妖患,这就是公道!轮得到一个金刚门护法在这指手画脚?”
  释延悟硬著头皮走上前来,“陆大人,圆觉尊者话音太重,先前若有得罪,小僧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今日是我金刚门开罪在先,改日一定前往邯山驻所登门请罪!”
  陆渊大袖一甩,“带著你的人,滚!”
  释延悟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拉扯圆觉。
  “隨本座回山!立刻!”
  只见圆觉充耳不闻,脸上怒意欲甚,根本没有退走的意思。
  他盯著碎石滩上的碧青猿妖,似有人影在眼前浮现,一个僧人歷经苦战终於降服妖魔。
  降服猿妖的头一年,释延杵便入了千佛石窟闭关。
  金刚怒目像下,他身形魁梧,声如洪钟。
  第二年,他开始瘦了。
  第三年,颧骨凸出来了。
  第五年,僧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第八年,他说话的声音已不像撞钟。
  到了第十年,圆觉每次踏进石窟,都不敢抬头看门主的脸。
  他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但释延杵从来不说苦,他只问一件事,佛印是否完好。
  只要佛印完好,就代表妖躯无恙,释延杵便会微微点头,继续捻动佛珠。
  圆觉不是不知道这妖躯意味著什么。
  碧水沧猿,妖魔异种,若是能將其降服为护宗灵兽,未来数百年金刚门將安稳无忧。
  十年!
  千佛石窟下以身饲魔!
  如今水府大阵破了,妖躯丟了,副门主竟然要他回山?!
  回山他怎么面对门主?
  告诉他这十年白折腾了,妖躯被镇魔司抢走了,还是当面抢的!
  这种事,他圆觉做不出来!
  他死死盯著陆渊,金刚怒目!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將妖躯带走?”
  “镇魔司裁定妖魔是公道,那今日,小僧也要为金刚门討个公道!”
  “陆大人,请赐教!”
  魁梧身形如一尊铁塔拔地而起,裹挟著万钧之势朝陆渊当头砸下。
  周身金光暴涨,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压出刺耳的音爆。
  “金刚镇魔拳。”
  一拳打出,化境六层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拳风未至,陆渊脚下的碎石已被碾成齏粉。
  释延悟脸色刷地白了。
  “圆觉!住手!”
  已经晚了。
  陆渊抬起了右手,对著那裹挟金色佛光袭来的重拳一掌打出。
  轰——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彻碎石滩。
  气浪从拳掌交击处炸开,將地上的碎石泥沙掀飞数丈之远。
  跪在地上的沧澜门弟子被余波扫得东倒西歪,柳沧澜双手死死抠进碎石缝里才稳住身形。
  陆渊纹丝未动,一掌稳稳抵住重拳。
  圆觉脸色骤变,按照以往战绩,同境武者硬接他一拳不死也要重伤。
  陆渊修为比他低,竟然还如此轻描淡写?
  “不可能——”
  陆渊嘴角勾起冷笑。
  “很好,袭击镇魔都尉,大和尚,今天你是死到临头了!”
  隨著话音落下,无形威压自上空袭来,周遭空气在剎那间凝固。
  圆觉瞳孔骤缩。
  不知为何,他感到似乎有无形山岳正在从天而降。
  他本能地催动金刚怒目诀,周身佛光暴涨,肌肉虬结的双臂交叉於顶。
  轰!!
  万钧威压轰然砸落。
  圆觉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砸进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他周身佛光炸成漫天金屑,金刚怒目诀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被万钧威压碾得粉碎。
  圆觉跪在坑底,浑身骨骼嘎吱作响,每一节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拼命抬头,额头青筋暴突。
  “不,小僧是请陆大人赐教,並非袭击……”
  他嘶吼著,一尊丈六金身虚影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通体鎏金,三头六臂,六只手掌同时结印,六道印法裹挟宏大佛光朝陆渊当头轰下。
  “都一样!”
  陆渊眼神漠然,又一道万钧威压从天而降,对准那尊丈六金身直贯而下。
  金身动作一僵,攻势一滯,身形陡然下沉一截。
  咔嚓。
  脆响声中,金身表面炸开一条裂纹。
  裂纹从中间佛面的眉心跳出,沿著鼻樑一路向下,蔓过脖颈,爬满胸膛。
  紧接著六条手臂开始寸寸碎裂,金身碎片大片掉落,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佛面剥落,金身坍塌。
  从头顶到足底,从法相到根基。
  丈六金身像一件被铁锤砸中的琉璃器,在万钧威压之下被碾成齏粉。
  陆渊看向大坑中的圆觉,身边有晶刺无声凝结。
  圆觉眼瞳一颤,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颅顶。
  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晶刺寒芒毕露。
  “小僧鲁莽,求陆大人手下留情!”
  圆觉浑身一颤,连忙求饶。
  “袭击镇魔校尉,按大乾律,斩。”
  陆渊语气不容一丝质疑。
  圆觉慌了。
  “小僧说了,不是袭击!是討教!!”
  “本官也说了,都一样。”
  嗖!
  晶芒一闪而逝,刺入眉心,从后脑穿出,炸开一蓬血雾。
  圆觉瞳孔放大,表情凝固,慌乱中透著一丝茫然。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陆渊竟然真敢杀他。
  “当眾袭击镇魔校尉,我若不杀你,置王法於何地?”
  一旁,释延悟面容呆滯,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袖中。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双手合十,在陆渊身后三步处跪了下来。
  金刚门副门主,化境七层修为。
  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就这么跪在一个晚辈身后。
  “陆大人。”
  他额头压下碎石,声音微颤,但字字清晰。
  “圆觉鲁莽无知,冒犯大人,死不足惜。”
  “此行回山之后,贫僧自会向门主如实稟报,绝不添油加醋,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只求陆大人……莫要迁怒於金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