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客堂里安静下来,桌上香炉传来细微的燃烧声响。
  江不尘环顾了一圈四周,確认门外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陆大人,这金刚门不对劲,咱们这一路少说也走过了两处大殿,但怎么连一个走动的僧人都没看到?”
  陆渊四下打量,声音平淡:“金刚门也算是清修之地,僧人各自在禪房打坐抄经也是寻常作息。”
  江不尘点了点头,接著问道:
  “金刚门与长生教勾结,光是这一条就够查封他们了,待会儿那接头人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陆渊將茶盏搁回桌面,抬起眼。
  “先把人拿了,然后去找释延悟,他要是认了,就让他们交代出金刚门和长生教的来往,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他要是不认呢?”
  “那金刚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不尘点头,果然是陆大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可惜了,法华山金刚门好歹也传承了三百多年。”
  “没什么可惜的,按律办事,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江不尘正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在客堂门外停了一瞬,轻推门扇。
  一袭月白僧袍站在门口,嘴角甚至提前掛上了一丝客气的笑意。
  苦等多日的大乘佛法终於送到了。
  门扇打开,抬起头,客堂中的两道人影映入眼帘。
  释延悟动作一顿,整个人直接僵在门口。
  嘴角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瞳孔猛然间剧烈颤抖。
  陆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僧人通报的是程渊到了,怎么成陆渊了?
  难道程渊就是陆渊?
  不可能……
  释延悟心念电转,一息之间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在他的对面,陆渊与江不尘在看到释延悟时,同样微微一怔。
  二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各自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设想过多种可能,接头人可能是某个弟子,某个执事,甚至某个长老。
  但来的却是门主!
  也就是说,金刚门与长生教的交易根本不是底下人搞得小动作!
  释延悟嘴角的笑容消失了,迈步跨进客堂,回身將门轻轻合上。
  他强自镇定,但合十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还是掩饰不了心底的紧张。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江不尘站起身子,轻飘飘补了一句。
  “陆大人不来,怎么知道你金刚门与长生教勾结?”
  释延悟瞳孔骤缩,將合十的双手缓缓放下,深吸一口气。
  “陆大人,江大人,金刚门绝无勾结长生教之意。”
  “贫僧不否认与长生教有这一次往来,但只是为一这部佛法,除此之外別无瓜葛。”
  “只为一部佛法?”
  陆渊目光看去,声音低沉。
  “长生教是什么东西,你身为副门主不会不知道,金刚门什么时候需要长生教的佛法了?”
  释延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陆大人说得对,长生教是邪教妖人,贫僧与他们交易,无论出於什么理由,都该先稟报镇魔司。”
  “但请陆大人明鑑,贫僧只是只为这一部佛法,此事关係著门主性命,贫僧不得不鋌而走险。”
  “关係释延杵的性命?”
  江不尘眉头一挑,“你们门主不是在千佛石窟下度化猿妖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释延悟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隨后双手再度合十,向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直起身时,那双疲惫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陆渊。
  “两位大人既然已经到了金刚门,贫僧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他转身看向门外,隨后看向陆渊说道:
  “门主就在后山千佛石窟,他的情况,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若是两位大人信得过,可隨贫僧往千佛石窟下走一趟,一切自明。”
  释延悟態度恭敬,虽然看上去紧张,但並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陆渊眼底金芒隱去,对江不尘点了点头,两人跟隨释延悟往外走去。
  饶过两座荒废禪院,三人来到后山。
  穿过一条狭窄石径,千佛石窟映入眼帘。
  整面山壁被凿成了千佛洞。
  大大小小的石窟密布於崖壁之上,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少说也有上千个。
  每一个石窟里都供著一尊泥塑佛像,姿態各异,有的拈花微笑,有的结跏趺坐,有的怒目降魔。
  释延悟在石窟下站定,整了整月白僧袍的衣襟,將袖口一丝不苟地抚平。
  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迈步踏入石窟。
  陆渊与江不尘跟在后面,一左一右。
  石窟內烛火昏黄,尽头是一尊高达数丈的金刚怒目石像。
  金刚怒目圆睁,手中降魔杵斜指下方,杵尖所指之处,释延杵端坐於蒲团之上。
  陆渊双眼扫去,这位金刚门主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清瘦,说是瘦成一副骨架也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陆渊却感应到了一股微不可察的虚境气息。
  没错,虚境!
  但又透著古怪。
  “师兄。”
  释延悟上前两步,合掌躬身,语气比在客堂时更加低沉。
  “这二位是镇魔司的大人,大乘佛法到了,长生教之事也藏不住了。”
  石窟里安静了一瞬。
  释延杵睁眼,目光缓缓扫过陆渊与江不尘。
  深邃的双眼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本座於千佛石窟下镇压猿妖多年,敢进来的外人,你们还是第一个。”
  “金刚门与长生教之事,自有邯山驻所来查,你们两个晚辈,也敢插手本座之事?”
  他话音一沉,石窟中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
  “现在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滚!”
  话音落下,整座石窟的空气在剎那间凝固了。
  金刚怒目像手中的降魔杵在微微震颤,石壁上凿刻的佛龕发出极细微的嗡鸣,连释延悟脚下的石板都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即便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一声低语,依然能让整座石窟颤抖。
  释延悟脸色骤变,急声道:
  “师兄——”
  “闭嘴。”
  释延杵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陆渊与江不尘身上,透出一股厉色。
  “我金刚门行事何须向你等解释?两位,慢走不送!”
  江不尘与陆渊对视一眼,隨即上前一步。
  “我说,这位释门主,勾结长生教之事证据確凿,我要是你,就先把头低下说话。”
  “可你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倒想看看,你到底在硬气什么!”
  话落。
  江不尘左手掐诀,右手结印,周身金光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