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顺著符印去查
  时至傍晚,朔阳县北,玄清观。
  观主孟怀玄披著一件鹤氅,在藏经阁前的松柏林翻阅道经。
  几个刚做完午课的年轻道士远远跟著,没人敢出声打扰。
  孟怀玄年近古稀,鬢髮已白了大半,身形却依旧硬朗。
  他执掌玄清观已有二十余年,在清溪县一带算得上辈分最高的道门人物之一,虚境五层的修为放在青州诸县也排得上號的。
  他合上道经,望著山腰处那片被晨雾笼著的灵田,忽然侧过头问向身旁隨侍的执事道士:
  “元礼回来了没有?昨天说去苍獠山办事,到现在也没个信。”
  执事道士连忙上前一步,垂首道:“回观主,孙师兄还没回,冯长老也没回,带去的几个弟子都没消息。”
  孟怀玄眉头微蹙,又问:“给冯长老传信了吗?”
  “传了三道,都没回。”
  孟怀玄眉头渐渐皱起,山风吹得鹤氅猎猎作响。
  “其他弟子呢?”
  “也没回。”
  他脸色微沉,片刻后转过身。
  冯端带人外出办事,偶尔耽搁也是常事。
  孙元礼性子虽浮,办事倒还靠谱。
  可这么多弟子一个都联繫不上,其中还有他的亲传弟子与观內长老,这就不是“耽搁”能解释的了。
  执事道士快步上前,低声说道:
  “观主,朔阳驻所传来消息,说苍獠山那边有剧烈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在斗法。”
  孟怀玄闻言,沉默片刻,转身对执事道士吩咐道:
  “让曹长老去查,带上追魂香,元礼和冯长老身上都有我玄清观的符印,顺著符印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执事道士应声退下。
  旁边,孟怀玄身边几名弟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上前一步。
  开口的是个蓄著短须的中年道士:
  “师尊,弟子也隨曹长老走一趟,元礼师弟做事向来有分寸,就算在山里遇上了镇魔司的人,看在玄清观的面子上也不至於真把他怎样。”
  “可冯长老一向傲气,真要是跟镇魔司硬碰硬——”
  话没说完,但不言自明。
  冯端是长老,脾气又硬,真撞上镇魔司的人,说两句软话的事很可能变成大打出手。
  孟怀玄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去吧,多带几个人,找到元礼他们就回来,不要在外面耽搁太久。”
  “若是真撞上镇魔司的人,也客气些,毕竟那古墓与我玄清观有渊源。”
  两个弟子齐齐应是,转身匆匆朝山门方向走去。
  刚走下山峰,迎面便撞上一道人影跌跌撞撞从山道下奔来。
  是个年轻道士,满头大汗,道袍被山雾洇得半湿,一见二人便扑通跪倒在地。
  “周师兄!孟师兄!”
  年轻道士喘著粗气,脸色白得像纸。
  “弟子刚从苍獠山回来,冯长老和孙师兄,还有带去的那批师兄弟,全被镇魔司扣在山上了!”
  周元青脚步猛地一顿。
  他是观主孟怀玄的大弟子,在玄清观首座弟子之中排行第一,行事沉稳,素来喜怒不形於色。
  此刻却脸色骤变,一把扶起那年轻道士。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弟子奉孙师叔之命留守山下接应,等了许久没等到人,听到动静后悄悄摸上山腰,隔著老远看见咱们的人全都在清理墓道。”
  “冯长老躺在地上,身受重伤,浑身动弹不得。”
  “有驻所的人守著,弟子不敢靠近,远远数了人头,一个都没少,全在那儿了。”
  周元青与身旁的师弟孟守静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孟守静是孟怀玄的嫡孙,性子比周元青急些,此刻已攥紧了拳头。
  “冯长老可是化境六层,怎么就被打伤了?是谁出的手?”
  “弟子不知,赶到时冯长老已经重伤了,隱约听见驻所的人说什么『天亮之前把墓道清理乾净』,后来咱们的人全被赶进了古墓清理塌方碎石——”
  “不用说了。”
  周元青抬手止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孟守静看向他,眼底压著怒意:
  “师兄,冯长老和孙师兄被他们收监,观中弟子被罚去挖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玄清观往后还抬得起头吗?”
  “传出去也比硬碰好。”
  周元青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却闪著不甘。
  “冯长老化境六层的修为都被打成重伤,你我现在就算带人衝上山去,除了多添几个阶下囚,还能怎样?”
  “清溪驻所何时出了这等高手了?这可不是我们硬碰得起的。”
  孟守静咬著牙,没再吭声。
  周元青转向那年轻道士,嗓音低沉却条理分明:
  “你现在就去朔阳驻所,把冯长老和孙师叔被扣的事如实通报,不要夸大,也不要隱瞒,就说玄清观已查明弟子被扣於苍獠山,恳请朔阳驻所出面调停。”
  “若是冯长老无意间观得罪了清溪驻所,他们按律裁断,我们认。”
  “但其余弟子只是隨行,请驻所酌情早日放还。”
  那年轻道士连连点头,转身便往山下奔去。
  周元青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面沉如水。
  孟守静在一旁低声问道:“那曹长老那边还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
  周元青转过身,语气沉稳道:“请朔阳驻所出面斡旋是一回事,但我们自己也不能让人看轻了。”
  “冯长老化境六层的修为都被打伤了,若只是我们几个上山,连个化境巔峰都拿不出来,別说谈判,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看我们。”
  “曹长老是首席长老,化境巔峰修为,整个清溪县能压他一头的不过一掌之数。”
  “只有请他出面,玄清观才有资格在清溪驻所面前开口说话。”
  孟守静点头,隨即又皱眉道:
  “可曹长老闭关已有半年,这时候去叩关,万一扰了他清修——”
  “顾不了那么多了,冯长老重伤,观中弟子全被扣押,这种时候曹长老不出面,难道要等师尊亲自下山?”
  周元青语气斩钉截铁,“你隨我去叩关,那古墓关乎我玄清观祖器,曹长老性子刚直,他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