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
  “沈郎君,成都来人了,说是尚书台的属吏,要亲手將书信交到您手中。”
  自从信送出去以后,沈恪一直关注著后续动向,想知道远在成都的陈祗会如何处理。
  按照他从歷史上看到的陈祗性格,其人比较圆滑,除了在支持姜维北伐上的原则比较坚定。
  其余的事情上,为了维繫荆州派和益州派的关係,他整个人的身段都能柔软到去和黄皓进行利益合作。
  这时候门口传来雷胜的声音將沈恪惊醒,上次自己让周铁送信去成都,现在才过去了十来天,陈祗这边回信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不少。
  而且是陈祗的贴身属吏亲自送信,可见陈祗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雷胜,你去请信使进来。”
  “唯!”
  雷胜应下后,只过了片刻,一名风尘僕僕的青年属吏被雷胜引了进来。
  此人一身衣袍上沾满尘土,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
  属吏见到沈恪后,没有说多余的话,恭敬將书信递到沈恪手中。
  “沈郎君,这是陈令君的亲笔书信,令君吩咐,务必亲手交於您。”
  沈恪接过书信,拱手道谢:“辛苦了,雷胜,先带这位兄弟去歇息,备些热水饭食。”
  属吏被雷胜带去休息后,沈恪回到屋內,拆开竹筒取出帛书。
  书信不长,从上面可以看得出来,陈祗的字跡瘦劲有力,言简意賅。
  沈恪快速看完书信,心中豁然开朗,明白了陈祗的意思。
  他没想到,阎宇为了掩盖自己的贪墨行径,竟然会去找譙周帮忙。
  这个譙周也真是的,明明是个品行高洁的一代大儒,却非要捲入朝堂政治的风波中。
  譙周难道真察觉不到,阎宇这么迫切维护一个典曹都尉,其中定然有很大问题么??
  沈恪相信,身为一代大儒的譙周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看不出来阎宇的异常。
  可譙周明知道阎宇有问题,还是对人不对事,为了反对北伐而反对陈祗,真的在朝会上出面,替阎宇打掩护。
  想到这里,沈恪无奈摇头,这就是古代的政治,对人不对事,秋后算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陈祗的应对方法,同样让沈恪眼前一亮,他没想到陈祗竟然会以退为进。
  看到陈祗心中所写,“阎宇之事,非一朝一夕可办。
  汝回京后,吾另有安排。
  明面上冶铁差事已毕,暗中调查不必停歇。
  南中商路、临邛铁料流向,皆需从长计议,回京后面谈。”
  看到陈祗写的这些东西,沈恪脸上泛起笑意。
  陈祗不愧是在朝堂上混了十几年的老狐狸,以退为进这招玩得属实是出神入化。
  沈恪人在临邛的时候,明面上有冶铁公差的身份,阎宇那边反而会警惕。
  等沈恪回了成都,阎宇和杜楨觉得风头过了,心態一松,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
  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虽然这是游击战的诀窍,但用在官场博弈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明白了陈祗的打算,沈恪没有多耽搁,当即开始安排后续事务。
  ……
  第二天一早,沈恪就把周铁和钱灼叫到了西院里。
  第一座冶铁高炉,已经稳定运转了大半个月,日產铁料维持在两千斤上下,炉工们也已经熟练掌握了新式高炉的操作流程。
  但后续的事情还有不少,高炉的维护保养、铁料的调配运输、炉工的轮班安排,这些都需要有人盯著。
  周铁和钱灼都是蒲元的亲传弟子,技术上的事情交给他们没有一点儿问题。
  看到两人进入院內,沈恪便直接开口,进行安排:“我过两日要回成都復命,临邛这边的事情,先交给你们二人负责。”
  周铁一听这话,脸上明显有些意外:“郎君为何突然要走,高炉才运转了半个月……”
  “我在临邛的差事已了,该回去给令君交差。”
  沈恪没有多解释,只是將一卷竹简递给周铁,沉声吩咐道:“这是高炉后续的维护章程,我都写在了上面,你照著来就行。
  或者你有改进技术的想法,实际可行的话,都可以对高炉进行改良。”
  周铁接过竹简,跟钱灼一起郑重的点头应下。
  將临邛的事情都交代完毕后,沈恪开始收拾行装。
  雷胜在一旁帮著打包行李,嘴里嘟囔著:“郎君,咱们这就回成都了?
  我还以为要在临邛待上个一年半载,再说了,还没有把杜楨这个小人处理了,就这样回去著实对不起临邛这么多百姓。”
  “计划赶不上变化,回去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至於杜楨,他蹦躂不了多久。”
  “郎君,您这边是已经有了谋划??”
  雷胜面色一喜,他从沈恪的话中能听出来,这件事还不算完。
  沈恪瞥了他一眼,笑著开口:“回去你就知道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大事要做。”
  有了沈恪的这句话,雷胜的心情明显振奋起来,收拾行李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翌日清晨,沈恪和雷胜骑马出了临邛城。
  他们离开的时候,县令张辛和县丞常勖,以及杜楨都来到城外相送。
  三人脸色各有不同,张辛巴不得这尊大佛赶紧走,嘴里这是客气了几句。
  常勖的心情明显有了不快,他还想要跟沈恪一起,將临邛的这枚毒瘤拔除。
  没想到朝廷中竟然有人善恶不分,忠奸不辩,一代堂堂大儒为了朝堂利益纷爭,弃大义於不顾,亲自出面维护杜楨这种蛀虫。
  准备离开的沈恪,看到常勖面色有异,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沉声说道:“修业兄,我们后会有期,烦请修业兄谨记,人间正道是沧桑。”
  “赶紧走吧,沈郎官,我就说过,冶铁的事还得我们盐府来。”
  一旁的杜楨,此时洋洋得意,成都上层的博弈他也有所耳闻,知道这一定是右將军阎宇发力了。
  此时看到沈恪离开,杜楨脸上的笑意早就掩饰不住,別提多开心。
  面对杜楨这幅小人得意的模样,沈恪没有在意,只是嗤笑一声:“杜都尉,希望你以后都能像今日这般欢快。”
  “哈哈,那就不劳沈郎官掛心,本官一直都会这么欢欣,尤其是你走以后。”
  “哦?那杜都尉可要当心,千万別乐极生悲,把自己笑死了这就好玩了。”
  “你……”
  杜楨还想还嘴,沈恪却不再与其做口舌之爭,直接招呼雷胜一声,两人拍马疾驰而去。
  看到沈恪离开的背影,站在城外的常勖心情复杂,口中一直琢磨著沈恪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人间正道是沧桑,果然是正道沧桑,沈郎官这句话讲得好。”
  “讲得好又如何!”
  一旁的杜楨听到常勖自语,不满的开口说道:“这些尚书台的官员只是能说会道,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回去了。”
  “哼!”
  常勖没有理会杜楨这种小人,只是冷哼一声,转身朝城內走去。
  看到无人搭理自己,杜楨心中恼怒,愤懣开口。
  “就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