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战术:兰彻斯特方程
  烈日高悬
  如果此时从天空望去,这华夏的苍茫大地上,一支支部队正在玩命向著长三角集结。
  第18军,罗卓英部
  11师师长,黄维
  67师师长,李树森
  罗卓英已经严令,全军务必在23日夜前抵达罗店。
  而冲在最前面的,左翼第11师66团:胡璉!
  “给师部回话,若不能生见我报捷,定能在罗店寻得胡璉尸首!”
  右翼,第67师201旅少將旅长:蔡炳炎!
  “国难至此已到最后关头,国將不保,家亦能存焉?”
  什么叫身先士卒?
  两人都都冲在全军的最前方!
  第98师,夏楚中部
  第583团3营中校营长姚子青,所部已经冲入宝山县城。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素珍...丈夫许国,不必相送。”
  第583团上校团长路景荣,所部已经突入月浦!
  “贤妻如晤...纸短情长,临池依依,望你在家多加珍重!”
  教导总队,桂永清部
  作为教导总队的参谋长,黄埔二期生,邱清泉亲临一线。
  “今神州板荡,男儿赴死,概莫能外!”
  而在徐州等待命令的胡宗南,早早便通知全军:
  “委员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诸位,全军枕戈,只待號令!”
  在民族大义面前,压抑数年的好男儿们,等得太久了!
  只可惜,这些援军对於此时的陆齐民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小鬼子的炮击已经如雨落人间,轰向战壕。
  “趴下!”
  “都趴下!”
  但很奇怪,整个战壕中却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
  所有的士兵都集中在五十米外的田野中,烟尘阵阵,大地晃动。
  硝烟瀰漫之下,阵地上的战旗早就残破不堪。
  “连长,真的能行吗?”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你们枪法是真的不行。”陆齐民趴在地上,冷冷回復。
  这是他与蒋去、季安商量后的最终方案,放弃一线战壕,所有人退后50米。
  等炮击结束,日寇冲入战壕前,直接进行白刃作战。
  弹性防御?
  呸!
  陆齐民知道,这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射击,我之弱项。
  肉搏,亦我之弱项。
  只有人命,才是三连最大的优势。
  换吧,能换多少是多少!
  军事领域有个著名的兰彻斯特方程理论,说的是优势兵力下的指数级放大后,產生的正反馈效应。
  战爭不单单要计算人数,还要计算战斗力!
  陆齐民算过,正常50人的民兵,没错,他理解保安连就是民兵。
  50人可能打不过30人的日寇。
  可一旦日寇的30人优先出现减员,双方胜负天平会立马倒转!
  那是马太效应下的...
  优势在我!
  哪学的?
  那可是甲级战犯的必修课啊!
  当然,他还有最狠的一招,也是所有人听到后都沉默的一招。
  那挺机枪被藏在了右翼小河沟的斜坡上,一旦出现战败,机枪就会喷射无情的火焰。
  为什么所有人沉默,因为机枪手是断了腿的伤兵老丁,他不打算跑了。
  而他陆齐民本人,將与大家一起上!
  没什么,陪一个而已!
  轰!轰!轰!
  迫击炮还在不断落下,眾人的心跳也跟著一声一声加速跳动。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心跳。
  “排长!排长!”
  忽然,有一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是之前跑去查看罗店情况的三狗,只见他从眾人身后飞快衝入:“罗店那边全是鬼子,看样子..”
  虽然下一句话没说出来,但眾人都知道。
  丟了!
  “我在绕路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小鬼子的飞机向著西边飞去,很多很多。”三狗绘声绘色地描述著。
  陆齐民的眼睛一亮:“援军快到了!”
  季安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就是不知道是羞愧还是激动。
  忽然,炮击停了。
  季安猛地想到什么,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油布包裹递了过去:“去,把这个送回曹娥镇。”
  嗯?!
  三狗不理解,他扭头看向如同父亲一般的吴排长。
  后者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路上小心些,送到后也別回来了。”
  別回来了?
  三狗懵了,什么叫別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我不去,吴大叔,我不走!”三狗急了,这是不要他了吗?
  吴排长看著这个不过16岁的孩子,挤出一抹笑,但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像一朵菊花绽放:“听话,我意思你先回,咱们回头打完了,可不就去找你了吗?”
  三狗眼神疑惑:“真的?”
  吴排长点头:“比金子还真。”
  说著,又从口袋里掏出半个鸡蛋,笑著递过去:“瞅见没,鸡蛋,拿著路上吃,军装別脱了,你这是执行任务呢!”
  三狗眼睛一亮,接过鸡蛋,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给吴排长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不远处,小鬼子已经缓缓摸了上来。
  “三狗!快跑!”
  看著三狗离开视线,吴排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愁容:“这一路没人护著,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后面都是咱们的部队,当兵的进了城,谁敢欺负他?”蒋去安慰道。
  “但愿,这孩子命苦,中原大战,家没了,热河一战被抓了壮丁,结果小鬼子一来,又没了饭吃。”
  老吴絮叨地好像在说自家的孩子一般,看著远处越来越近的小鬼子,他攥紧了步枪:“下辈子,別来了,苦得很。”
  远处的小鬼子已经接近了战壕,似乎是认为守军都被轰上了天,它们的步伐越来越快。
  “老吴!”陆齐民大喝。
  战壕里突然冒出三个人影,旋即几个小黑点飞上了天。
  轰!轰!轰!
  仅剩的手榴弹在前线炸开,陆齐民猛地站起身:“兄弟们,跟我上!”
  说完,他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但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在了他的前头,左臂绑著绷带,眼睛里全是血丝。
  顾大钧嘶吼著:“警卫班,隨我来!”
  蒋去颯然一笑,这种原始的仗...
  爷爷教过的:投之无所往者,诸、劌之勇也。
  孙子兵法,九地篇。
  身后有百姓,有孩子,吃了鸡蛋,就要拼命。
  无余命,非恶寿也!
  “杀——!”
  吴排长又扭头看了眼早已没了身影的远方:“像,真像我那儿子啊。”
  “阿杰,等等爹,爹来了!”
  而对面的小队长高桥健太郎看著突然从战壕后面冒出来的士兵,眉头一皱,心下一怒:
  “可恶的支那人!天闹黑卡,板载!”
  士兵们跟著大喊:“天闹黑卡,板载!”
  仿佛勇气与力量会在这一刻涌入体內,帮助他们杀敌一般。
  两股洪流就这么在娄塘河村东撞在了一起,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什么严格的阵型,更没有什么先锋大將捉对自杀。
  有的只是,毫无花哨的血肉碰撞。
  噗!
  噗!
  只是一个照面,相撞的洪流就停了下来。
  隨后仿佛死神在洪流中间轻轻划过,一片血雾之下,双方有数人齐齐倒地。
  “可恶!”
  高桥健太郎盯著那名高大的汉子,拔出家传宝刀就直接冲了上去。
  在他眼中,这些支那人就是一群懦废物...
  帝国的军人死在这里,就像是死在臭水沟那样...不值得!
  “给我死!”
  下一秒
  巨大的黑影挡住了高桥健太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