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名井南,我就知道你不是人!
  王宫比龙休想像中要大得多。
  宫门大开,两排太监垂手而立,领头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穿著深蓝色的官服,脸上掛著笑。
  看起来很正常,很像人。
  可这种地方,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龙休站在队伍里,身后是那群惴惴不安的枉死人。
  妮妮被母亲牵著手,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摸到里面的两颗糖,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两颗糖,妈妈一颗,我一颗。
  老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一本名册,开始念。
  “李成栋,御膳房帮厨。”
  西装男愣了一下,被旁边的太监推了一把,踉蹌著站到左边。
  “杨秀兰,浣衣局洗衣。”
  中年女人应了一声,低著头站过去。
  “金珉锡,学礼仪,隨礼官习礼数,大婚之日充作观礼宾客。”
  年轻男人鬆了口气,听起来是最安全的差事。
  “崔秀浩,修缮宫殿,修补西侧宫墙。”
  “赵东旭。”老太监抬眼看了壮汉,“柴房劈柴。”
  赵东旭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但没有说话。
  老太监合上名册,换了一本新的,翻开。
  “张秀兰,浣衣局洗衣。”
  “张妮…”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妮妮一眼,嘴角的笑容大了几分,“隨母同行,同在浣衣局。”
  名册上写的是大名,但妮妮没反应过来,还在纠结两颗糖,三个人怎么分。
  母亲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才抬起头。
  太监继续念著,直到所有人都念完了把册子合上都没有对龙休的安排。
  龙休眉头一皱,往前走了一步:“我的工作呢?”
  老太监抬起头,笑容没变:“贵客只需要在这里住上七天,参加婚礼就行,不用与杂役同行,这是规矩。”
  他说规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笑容底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龙休皱著眉点点头,来到张秀兰耳边轻声告诉她,自己很快就会去找她的,让她小心一点。
  张秀兰低头对妮妮说了句什么,然后拉著她往左边的队伍走。
  妮妮走了两步,回过头,朝龙休乖乖挥了挥手。
  龙休攥了攥拳头,没有说话。
  “龙休。”
  老太监这时掏出一个册子,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贵客,住贵宾馆,无事不得擅闯內宫,第七日大婚,届时自有人引您入席观礼。”
  龙休看著老太监示意一个小太监上前,然后他被这个小太监领著穿过朝著宫內走去。
  宫女低眉顺眼地走在迴廊两侧,看到有人过来就退到一边,垂首躬身。
  太监们脚步匆匆,手里捧著锦盒、绸缎、食盒,各自忙碌。
  花园里花团锦簇,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好。
  但太正常了,这些诡的外表和正常人无异,也没有动不动就要杀人。
  但是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哪,他还真以为自己穿越后回古代了。
  还有一个问题。
  龙休走了一路,没有听到一声鸟叫。
  花丛被风吹动,叶片簌簌作响,但花丛里没有虫鸣。
  没有蜜蜂,没有蝴蝶。
  宫女的脚步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像是脚下垫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带路的小太监在前面走得很快,龙休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圈红痕,藏在衣领边缘,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而且这个王宫里面的宫女和太监真的很少,他一路下来就看到三四个。
  许多地方都是空落落的。
  跟著小太监七拐八拐,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他住的地方,一个大殿中的偏殿。
  偏殿比想像中大。
  古色古香的房间,红木家具,案上放著一壶还冒著热气的红茶,杯沿乾净,像刚洗过。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出稜角来。
  龙休站在房间中间等了一会儿,確认小太监已经离开,然后打开房门左右瞧了瞧,確定没有诡后才提上椅子离开。
  他记得妮妮她们离开时的方向,再加上这一路来在脑袋里建的一份大致地图,他大概能推测出她们是在哪个方向。
  具体方位只能具体去找,实在找不到就用这凳子威逼一个宫女让她说出浣衣局在哪里。
  穿过一条迴廊时,他停了一下。
  迴廊两侧的墙上画著壁画,画的是宫廷宴饮的场面,大王坐在主位,两侧是宾客,席间有舞女翩翩起舞。
  画工很细致,人物衣袍的褶皱都画出来了。
  但走近看,画上所有人的脸都被涂掉了。
  红色的一道道血痕,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褐色痕跡。
  龙休收回视线,继续走。
  穿过一片小花园时,一阵阴风吹过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腐烂气味。
  前方的月亮门后面,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龙休停下脚步。
  他身后传来一声嘆息,很轻,但很近,就在他的耳边。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迴廊,阳光照在地砖上,自己的影子斜在脚边。
  他头转回来,心臟一禁。
  一个白影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
  头髮披散下来遮住整张脸,从髮丝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黑色的瞳孔占据了整只眼,没有眼白,正直直地盯著他。
  一个很经典的披髮女诡形象。
  龙休的反应比脑子快,一凳子拍在女诡头上,看见她被拍倒。
  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尖锐的笑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尖利、刺耳、扭曲,一路追著他不放。
  他跑过一道宫门,拐进一条甬道。
  笑声还在后面,越来越近。
  他再拐了一个弯,前面是一座独立的宫殿,门虚掩著。
  他冲了进去,反手关门。
  笑声在门外停住了。
  龙休靠著门板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缓了两秒,抬起头。
  房间很大,到处掛著红色的绸缎。
  烛台上的蜡烛还在烧。
  正中央是一张梳妆檯,铜镜擦得鋥亮。
  梳妆檯前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个黑色的大棉服,下半身也是一个大棉裤,能看出这个女人是个很瘦的人,但是这身雷霆穿搭硬生生把她穿成了一个相扑选手。
  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她回过头来,一脸惊讶地看著他。
  龙休愣了一下。
  那张脸他很熟悉,诡公交上见过,现实中也见过。
  她叫名井南。
  “我就知道你不是人,名井南!”
  龙休指著名井南大喊。
  “你才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