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禾下藏子,月上欠收(求追读!)
  腊月初八,腊八节。
  临江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一枚枚雪花像是柳絮般纷飞下来,气温骤降,地冻天寒。
  香烛铺子,背后庭院,季掌柜盘膝坐在庭院里,任由晶莹的雪花飘落在身上。
  隱约之间,似有一股无形之气自风雪里散出,被他缓缓吞进鼻息之间,服食下去。
  夕霞朝露,风霜雨雪,皆为天地之气,服气者可纳而食之。
  这是那本《导引开窍之法》上记载的修持之道。
  当然,服气效果最好的还是那固定的三个时候——紫气东来,皎月当空,夕阳西下。
  一旁,小丫鬟春桃不懂季青在做什么,只看到一缕缕透明的气被他吞入腹中。
  下意识跟著做。
  只不过无论她如何吐纳呼吸,那风雪之气都不搭理她。
  小丫鬟就抬头望天,张大了嘴,任由一片片雪花飘进嘴里。
  哎呦,冰凉!
  而那红缨鬼头刀,在被布置成阴煞之地的纸扎工作室温养大半个月后,也有所成长。
  那一抹红缨,如今已能延长到一丈之长,有了初步自我活动的能力,时不时就给小丫鬟后脑勺上来一下子。
  然后俩阴神鬼物就掐起架来。
  “呼……”
  长吐出一口浊气,季掌柜无奈地看了俩活宝一眼,不作理会,长嘆一声,
  “修持之道,道阻且长啊……”
  今天腊月初八,离象姑馆闹鬼那事儿又过了大半个月。
  季青每天服食天地之气,吐纳修持,泥丸窍穴中的法力从一开始的黄豆大小,膨胀了一倍有余。
  但比起秘籍里记载的,以纯粹法力將整个泥丸填满的开窍圆满之境,还差了不少。
  收了功,他站起身,打开铺门,等活儿上门。
  筒子街上,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是风雪霏霏,大伙儿都穿上了袄子,双手揣进袖子里,哈一口气儿都是一片白雾。
  半个月来,也发生了不少事儿。
  比如原本那豆娘子的铺子,被一位铁匠盘下来改成了铁匠铺子。
  开业那天,那铁匠还给附近的街坊邻里都送来了鸡蛋和红糖,看起来挺实诚憨厚一人。
  不过季掌柜某次好奇,拿观山望气术一看。
  当即直呼好傢伙!
  內劲宗师!
  气血如洪!
  这般人物,自不可能真的只是一个铁匠。
  但他到底有啥秘密,为何偽装成个铁匠,季掌柜也懒得去管,过好自个儿的日子才是正道。
  除此以外,还有两件事儿值得一谈。
  其一是那传闻中从凉州府城一路追杀归一教徒而来的朝廷高人,季青有次去衙门殮尸时见著了,当时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因为太他娘的巧了。
  这位衙门高手是位女子,正是金小俊死前最后接待的那位奇女子。
  回想到对方在床榻上狂野的模样,季掌柜也不得不感嘆了一声。
  不愧是高手。
  至於第二件事,则是凉州府城的五穀酒行在临江开了个分行。
  而临江本地帮派天水帮垄断的天水酒行自然是不乐意。
  大半个月来,两帮势力明爭暗斗,都杀红了眼。
  不过这和咱季掌柜有啥关係呢?
  有的。
  这两边斗得凶了,死的人也多了,隔三差五衙门殮事房就能在街边捡到浑身是伤的无名尸体,让季青拎著仵工箱去殮尸。
  街坊邻里都笑称季掌柜吃上公家饭了。
  加上天气一冷,许多老人都相继离世。
  所以季掌柜这段时间过得异常充实,不是在服食天地之气,就是在殮尸路上。
  中途,也超度了几条鬼魂,得了鬼魂余寿八十载。
  以及好几件遗泽,但都没什么大用,比如心算法,乘船划渡术,淮扬菜谱,解牛菜刀等生活类的物件和技艺。
  季掌柜只是看了一眼,就忘之脑后任其吃灰去了。
  中午,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地上都盖了白茫茫的薄薄一层,看这架势怕是等不到晚上,整个临江都得被一片银装覆盖。
  季青抱著瓷碗喝了两碗腊八粥,刚放下筷子,活儿就来了。
  殮事房吏目匆匆走来,颇为尊敬地一拱手,笑呵呵道:“季掌柜吃了么?稍候有空否,请衙门走一趟?”
  自从穿越后,季青不断殮那些邪门儿尸体,他的名气逐渐传开,殮事房的差吏们也越发客气。
  还是应了那句老话,本事大了,到哪儿都吃得开。
  再加上周三爷的死,阴门行当隱隱有把他当成行头的意思。
  那些以前迫於周三爷淫威不敢搭理他的同行们,这些日子也经常提著酒食来请他吃饭。
  季青也没揶揄刁难他们,平常对待便是。
  毕竟他们当初也是害怕那周三爷,不想惹火上身。
  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想让季掌柜把他们当成赵三儿那样的朋友,却是不可能了。
  提起仵工箱,季青跟著殮事房的吏目去殮事房了。
  “又是两大酒行火拼死了人?”
  路上,季青隨口问道。
  自打那俩酒行爭斗起来,这些天衙门请季青殮的尸体,十具有八具都是那俩酒行的汉子。
  “这次倒不是那些不要命的主儿,而是个算命先生,点名请您给去收尸。”吏目摆了摆手。
  紧接著,吏目讲出来个颇为玄奇的故事。
  原来是昨个夜里,有人在天桥上发现一具断气的尸体,一身灰卦袍,年过半百,看起来像是个算命先生,立刻报了官。
  衙门来人,把算命先生的尸体带回了殮事房,仵作一验,排除他杀。
  那接下来就简单了,排查死者是否有亲属,若是没有,那便由殮事房安排殮容下葬。
  可当天夜里,殮事房主事的做梦了。
  梦里梦到这个算命先生对他说,不必寻找亲属了,他亲戚早死光了,而且一般人收不了他的尸,得请有缘人来。
  主事就问啊,谁说有缘人?
  算命先生哪怕死了,老毛病也还在,说话云里雾里的,只说了八个字儿。
  ——禾下藏子,月上欠收。
  主事一听完,猛然惊醒,不知是梦,还是其他?
  可一伸手,手掌上不知何时正写著那八个字儿!
  禾下藏子,月上欠收。
  主事明白,这当真是死人给他託梦了,仔细思索了这两句话。
  禾下藏子?
  这应当是个“季”字儿。
  月上欠收?
  欠收?
  丰收的“丰”字儿少半竖便是欠收,下面再加个“月”字儿,不就是“青”吗?
  想到这儿,主事一拍脑袋!
  季青!
  季掌柜!
  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殮尸大拿?
  遂赶紧派了吏目,请季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