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天上掉下个朱竹清(求追读)
  “主上,”帝天开口道,声音低沉而恭敬,“臣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娜儿没有回头,依旧望著那座白茫茫的小山:“说。”
  “那位与龙神同层次的存在,”帝天斟酌著词句,“虽然此刻是人类形態,但確实有一颗纯粹的心。就像我们魂兽一样。”
  娜儿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过头:“你是指他把蓝银皇魂骨让给我这件事?”
  “是。”帝天点头,“十万年魂骨,在人族之中是不可多得的至宝,足以让封號斗罗都为之疯狂。如果是人类得到它,无论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自己使用。
  即便是那个愚蠢的蓝银皇献祭的对象,那个叫唐昊的男人,也没有在自己妻子献祭之后把魂骨还回去。
  但您的兄长得到魂骨后,不仅没有任何贪图,甚至直接打算交给您。这种纯粹,在人族之中实在是……罕见。”
  娜儿收回目光,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
  “是啊,”她轻声说,“我也没有想到。”
  “人类之中,也有如此纯粹真挚的情感。”
  我的养父母,亦是如此。”娜儿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们把我当成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妈妈给我扎辫子,爸爸教我使用魂导器,哥哥……”
  帝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他
  活了八十多万年,见过无数人类,也杀死过无数人类。
  在他的印象里,人类是一种狡猾、贪婪、自私的生物。
  他们会为了利益出卖同伴,会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会为了一枚魂骨而父子相残。
  但眼前这个银髮女孩提到的那两个人,以及那个此刻正在吸收魂环的黑髮少年,似乎和他印象中的人类不太一样。
  也许,这就是主上选择留在他们身边的原因。
  沉默了片刻后,娜儿放下手,重新抬起头。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那一丝柔软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银龙王的冷静与决断。
  “计划进展如何?”
  帝天神色一正,匯报导:“按照主上的计划,目前星斗大森林的魂兽已经有七成被纳入了兽山兽海体系。靠近星罗帝国那一侧的区域,现在只剩下一些一两千年及以下的低阶魂兽,用来维持表面的生態平衡,避免引起人类强者的注意。”
  “七成。”娜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如此牺牲为这般啊,我对不起他们,我真是个暴君啊。”
  “至於那座提升修为的法阵,”帝天的目光转向那片粉色迷雾,“目前已经完成了大量实验,至少都增长了数万年年限,甚至有些增长了十万年。如果继续投入更多高阶魂兽,理论上可以將一些万年魂兽的修为提升到接近凶兽级別。”
  娜儿面无表情地听著,没有人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还有一件事,”帝天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们派出的使者已经和星罗帝国皇室进行了接触。他们……表示愿意合作。”
  娜儿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很好,他们也是聪明人,不合作我们就和天斗帝国合作。”她说,“让他们狗咬狗。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自相残杀,我们只需要推一把,他们自己就会像抢食的鬣狗。”
  帝天点头:“主上英明。只不过……具体的合作协议,还需要主上亲自决断。星罗皇室希望与您直接会面,商討细节。”
  娜儿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兽山脚下的白河边。
  河水里一张扭曲的魂兽面孔浮上来,对著她无声地嘶吼。
  那是一条万年赤鳞蟒的面孔,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惨白。
  娜儿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张面孔。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哀鸣。
  “对不起。”她低声说。
  河水里的面孔们扭曲得更厉害了。
  无数张嘴巴在水面下开合,像是在回应她的道歉,又像是在诅咒她的残忍。
  娜儿站起来,转过身。
  “帝天,我是不是很虚偽?”
  帝天愣了一下。
  娜儿的声音很平静,但银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我现在做的和那些屠杀魂兽的人类有什么区別?我用低阶魂兽的命去换高阶魂兽的復活,用它们的魂力去堆砌凶兽的修为。人类至少还是为了自己变强而猎杀魂兽,我呢?我把自己的子民当成消耗品。”
  帝天沉默了很长时间。
  白河的呜咽声在耳边迴荡,兽山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主上,”帝天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您知道,如果不这么做,等待它们的是什么吗?”
  娜儿没有说话。
  “如果不这样做,它们就会成为人类魂师的魂环。”帝天慢慢说道,“每一头被人类猎杀的魂兽,都会变成人类力量的一部分。人类用它们的生命来突破瓶颈,用它们的魂骨来强化自身。魂兽死得越多,人类就越强大。人类越强大,就会猎杀更多的魂兽。”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直视娜儿:“如果不这样做,所有魂兽都会死,而且死得毫无意义。至少现在,它们的牺牲,是在为魂兽的存续铺路。
  它们的名字也许不会被铭记,但它们的死,会换来魂兽在这片大陆上活下去的权利。”
  娜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在安慰我。”她说。
  “我在陈述事实。”帝天低下头。“而且,主上不是保留了它们的基因种子吗?只要有合適的时机,它们会重生的。”
  娜儿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座无数魂兽的死亡堆砌而成山峰,望向那条由魂力凝聚的河流,望向河流里那些扭曲的、无声嘶吼的面孔。
  沉默了很久,她终於开口。
  “是啊,就像数年前我与你们这些凶兽,高阶魂兽所开会所讲的一样,一切,都是为了魂兽的自由啊。”
  “你也不用继续安慰我了。”娜儿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静,“我是你们的王,王不需要安慰。王不惑,王不屈,王不依,王不仰承,王不放弃。
  我有我要走的路,我有我要赎的罪。如果將来有魂兽要为此审判我,我会坦然接受。但是现在——”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睛里燃烧著不可动摇的决意。
  “现在,让人类继续狗咬狗。让他们两大帝国自相残杀,让他们的封號斗罗互相消耗,让天斗和星罗的仇恨越积越深。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那一天,就是我们魂兽重新站在这片大地上的时刻。”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这才是真正的復仇。不是杀死一两个人,不是毁掉一两座城池,而是让人类亲手葬送他们自己的文明。”
  帝天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臣下谨遵主上之命。”
  .......
  星斗大森林。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林间疾掠,足尖点在粗壮的枝干上,借力腾空,翻身落在另一棵古树的横杈上。
  朱竹清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按著右肋,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在黑衣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呼吸每一次起落都扯得伤口撕裂般地疼,额角的冷汗打湿了鬢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身后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夹杂著衣袂破风的猎猎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六个,呈扇形散开,正在收紧包围圈。
  “竹清,別跑了。”朱竹云的声音从后方悠悠传来,“你的伤拖不了多久,乖乖跟姐姐回去,姐姐会留你一条性命的。”
  朱竹清没有回答。
  她不是不想反驳,而是连说话的力气都要省下来逃命。
  她猛地压低重心,双腿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箭矢射向十米外的另一棵树。
  脚底落上树枝的瞬间,脚踝却骤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一下,险些摔落下去。
  失血太多了。
  追兵越来越近。
  朱竹云站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双手抱胸,嘴角噙著浅浅的笑意。
  她比朱竹清年长七岁,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却多了一层岁月打磨出来的嫵媚。
  黑色的紧身劲装勾勒出她丰腴的身段,比起朱竹清那还略带青涩的身材,她更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每一寸曲线都散发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准备放箭。”她偏了偏头,对手下吩咐道。
  身后一名魂师取出弓弩,淬了麻药的箭矢在暮色中泛著幽蓝的冷光。
  朱竹云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那道在树冠间若隱若现的身影。
  她的妹妹,一个未婚夫连战斗都不敢,就丟下她逃离的倒霉蛋。
  星罗帝国的规矩,皇室內部存在残酷的竞爭制度,皇子和未婚妻与其他皇子竞爭太子之位。
  失败者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死。
  作为与星罗皇室时代联姻的朱家,她们姐妹之间也避免不了互相残杀。
  这次不一样,星罗帝国的皇子,也就是朱竹清的未婚夫戴沐白恐惧爭斗,直接逃走了。
  这就代表著,他主动放弃了皇位爭夺,朱竹云就不用杀死自己的妹妹。
  毕竟,要互相残杀的星罗皇室,而不是朱家。
  一个怯懦的胆小鬼,不可能成为星罗帝国的皇帝,自然不会对皇位產生威胁。
  可朱竹清偏偏要为了那个废物未婚夫,逃离朱家,亲自去那什么狗屁的史莱克找他。
  朱竹云没办法,只能亲自来追回妹妹。
  “射。”
  弓弦震响,暗箭撕裂空气,在林间曳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朱竹清听到了背后的破风声。
  以她全盛状態下的速度,这一箭本该轻鬆避开,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反应慢了半拍。
  她堪堪侧过肩膀,箭头擦著她的肩胛骨飞过,但身后紧跟著的第二箭却躲不开了。
  嗖——
  箭矢没入她右肩后侧,穿透肌肉,钉在肩胛骨上。
  剧痛在炸开的瞬间蔓延到整条右臂,朱竹清闷哼一声,右手彻底失去知觉,整个人从十几米高的树枝上直直摔了下去。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树影在她眼前飞速掠过,那些枝叶的碎片和斑驳的天光在旋转中变的模糊一片。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想,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跑了,不用再躲了,也不用再想,那个怯懦的男人为什么要逃走了。
  她不想死。
  她只是太累了。
  然而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剧痛並没有到来。
  她砸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那股衝击力撞得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枯叶和泥土溅了一脸。
  朱竹清的意识在剧痛中模糊了一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胸口上。
  那是一个少年。
  十二三岁的年纪,黑髮散乱,五官还没来得及长开,但却也一副唇红齿白的小白脸的样子。
  他被砸得昏头转向,还没睁眼,一双手却下意识地虚扶在她腰侧,像是怕她滚下去。
  朱竹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人接住了,而是因为她看清了少年身侧那枚被完全吸收的紫色魂环。
  千年魂环!
  这个年纪,这个级別的魂环,整个星罗帝国都找不出几个。
  更让她僵住的是两人此刻的姿势。
  她整个人趴在少年身上,胸口紧紧贴著对方的胸膛,伤口的血浸透了两人的衣襟。
  右肩的箭伤让她无法撑起身体,只能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態,瘫在他怀里。
  她的左腿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他两腿之间,膝盖顶在了一个尷尬的位置上。
  少年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带著少年人特有的体温。
  朱竹清的髮丝散落下来,凌乱地铺在少年脸上,几缕发梢扫过他的嘴唇。
  她能感觉到少年胸腔里稳健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衣料传递过来,咚咚,咚咚。
  那个频率很奇怪地让她的心跳也跟著乱了半拍。
  朱竹清极力维持著脸上的冷淡,但耳尖已经烧了起来。
  少年终於被这一摔彻底砸醒了。
  路明非睁开眼睛,瞳孔里的金色残光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
  他刚从吸收千年魂环的状態中被打断,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只感觉一具柔软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带著血腥气和一股淡淡的冷香。
  不过好在,魂环吸收完了。
  隨后,他的视线逐渐聚焦,对上了一双美丽的眼眸。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路明非心中难以置信道。
  “娜儿,你究竟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