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决断
  这些天忙得飞起。
  前几天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
  如今,再次听到鱼贩子说起『瑶瑶』和『王喜乐』两个名字时,李符想起了那个扎著马尾辫、背著书包的小女孩,以及无声笑著,不断冲自己比划手势的哑巴大娘。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一家人靠著卖瓜子花生討生活,现在瓜子花生卖不动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犹豫片刻,李符开口询问道:“叔,你知道她们住哪么?”
  鱼贩子抬头诧异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咋,都说她们这一家子完蛋了,你不怕晦气,还敢找上门?”
  李符笑了笑:“没別的,就想去看看。”
  “江南黄沙溪,进了村子隨便找人打听,她们家在周边挺出名的。”鱼贩子將杀好的鱼拿棕树绳穿好,扔掉菸头道:“既然都是熟人,这两条鱼我给你打个折,两块八毛,成不?”
  两条鱸鱼,每条都有一斤多,两条加起来差不多三斤。
  两块八毛已经很实惠了。
  李符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了三块钱,接过找零后转身离去。
  何杉还在农贸市场外看车。
  见李符提著两条鱼回来,该买的货却全然不见踪影,当即惊讶道:“咋回事?”
  李符没隱瞒,將瑶瑶一家的情况大概复述了一遍。
  听到父亲残疾,母亲聋哑。
  何杉当即面露同情之色,心有戚戚焉:“丫头还这么小,爸妈都负担不了,她以后该怎么办哦?”
  对这种事情,何杉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后世网络上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
  幸福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
  从何杉有记忆起,父母就经常爭吵。
  上二年级时,忍无可忍的母亲把他和妹妹扔下,独自一人离了家。
  后来母亲在外面跟了一个新的男人,父亲也另有新欢。
  两人各自都成立了一个新的家庭,他和妹妹就成了父母『健在』的孤儿。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所以,在听到这件事的瞬间,何杉一颗心当即提了起来,脑海里闪过很多不好的记忆。
  李符暂时也没个特別好的主意,想了想道:“这样,黄沙溪离这边也不远,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实在没办法,咱们再换供应商!”
  在这个制度不健全,坑蒙拐骗成灾的年代。
  找一个稳定靠谱的供应商不容易。
  王喜乐虽然沟通不畅,可卖的炒货质量確实好。
  瓜子花生是李符走街串巷的主营业务,必须保持足够的竞爭力。
  闻言,何杉点了点头:“好,符哥!”
  顿了顿,他有些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才似乎下定了决心:“哥,我想给他们买点米麵粮油过去,毕竟都快年底了,咱也不能空手上门是吧!”
  他怕李符怪罪,觉得他乱花钱。
  但他实在狠不下心。
  自己淋过雨,下意识就想为別人撑伞,哪怕他和杨瑶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意义上的交集。
  李符笑了笑:“你挣的钱,你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徵求我的意见。”
  何杉鬆了口气,同样笑了笑道:“成!”
  ……
  黄沙溪在江南,跨江大桥这会儿还在建,两人只能通过大码头渡口的轮船过河。
  骑著三轮来到繁华的大码头,花两毛钱买了两张船票。
  李符和何杉两人上了绿漆的渡轮。
  “呜!”
  渡轮驶离港口。
  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以及两岸荒芜的滩涂地和连绵青山,李符一时间有些恍惚。
  如今,江北的大码头无疑是整个坪东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对岸的江南全都是山,村民一个个穷的叮噹响。
  谁知道千禧年后,华国地產行业蓬勃发展,城建局移山填海,硬生生把对岸江南鸟不拉屎的山沟沟夷平,凿了一座新的城市出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沧海桑田,不外如是。
  当然,那都是后世的事情了,现在的江南还是一片未开放的荒芜之地,出门赶个集都需要坐船才行。
  瑶瑶一家住在这,別说父母有残疾了,就算四肢健全,估摸著顶多也就维持一个温饱。
  轮船顺流而下,很快到了黄沙溪渡口。
  两人推著三轮下了轮船,何杉看著出现在眼前泥泞崎嶇的小道,不由咋舌道:“真的假的?我们村都开始铺煤渣路了,这路那么窄,咋还是泥巴路?”
  李符倒是不觉得意外。
  好在路虽然窄,但通一辆三轮车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沿河而下到黄沙村,顺手拦了个抽著旱菸的老人,询问道:“阿爷,问一下王喜乐她们家在哪里?我们是坪东的批发商,来这里想和她们谈一笔生意!”
  老人指了指不远处山腰上的一栋房子。
  李符道了一声谢,转身朝他指的方向行去。
  离得远时,还只能看到一个房子的大体轮廓,靠近了后才能察觉到这栋房子的破败。
  房子整体框架由泥巴夯筑而成,顶上盖的虽然是瓦片,但可能因为太长时间没翻新,碎裂太多,有很多地方都覆盖不上,明显能感觉到漏水。
  这应该是建国前修的老房子,又小又破,如果不是还有人住,打眼看去怕会以为是座牛棚。
  来到房门口,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李符皱了皱眉,正准备敲门。
  好巧不巧碰到杨瑶端著个水盆推门往外走。
  看见站在门口的李符,杨瑶先是愣了愣,旋即满脸错愕道:“你是……上次那个大哥哥?怎么找到这的?”
  眼见她似乎有些惊恐。
  李符赶忙笑了笑,解释道:“我今天准备进货,结果发现你们不在摊位上,就找附近的贩子打听了一下,听说你们住在这边,就坐著船过来了。”
  闻言,杨瑶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回过神来勉强一笑,低下头不好意思道:“哦哦,这样啊,你们吃饭没?赶紧进来坐吧!”
  明明才八九岁,说话做事却透著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似乎感受到了门外有动静,满脸疲倦之色的王喜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见来人是李符,王喜乐的眼神当即变得有些侷促,衝著杨瑶一顿比划。
  杨瑶耐心看完后转述道:“哥哥,我妈要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爸前些天摔了一跤,现在还躺在床上吃药,你们想要货的话,我们家里还剩一点,但不多了。”
  显然,王喜乐误解他们的来意了。
  还以为他们是来责问她为何不履行约定的。
  李符不著急,看了眼何杉。
  何杉会意,当即从三轮车上拎著早就准备好的米麵粮油走了下来。
  看著这个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何杉灿烂一笑,语气温和道:“瑶瑶妹妹,我叫何杉,是符哥的表弟,我们来这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的,这些东西是我俩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