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来晚了
  距离徐清虞失踪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峇里岛的天色开始变暗,海面上的金光一寸一寸收拢,像有人慢慢拧暗了一盏盏灯。
  祁砚修坐在直升机里,耳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匯报——没有发现,没有发现,还是没有发现。
  天色越晚,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以徐清虞的长相,夜里的变数太多了。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那双眼睛扫过海面的每一道波纹时,已经在心里把整片海域拆成了坐標、航速和潮汐。
  巴颂说礁石区外围发现了快艇的痕跡。
  快艇,说明不是预谋已久的跨国犯罪,是临时起意,或者最多是本地人踩了点。
  能开快艇,对这片海域熟悉。把人带走而不是当场下手,图的是人。
  带走了,就需要一个地方关起来。
  峇里岛南部海域,小岛密布。能住人的、有淡水来源的、不被游客注意的,不会太多。
  他闭上眼,把之前在指挥部看过的卫星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礁石区往外辐射,快艇时速按三十节算,二十分钟的航程半径大约十海里。这个范围內,有聚居点標识的岛屿——
  三座。
  其中两座有小型度假村,游客往来,藏不住一个被绑架的人。
  剩下那座,没有旅游开发標註,但有淡水標记,卫星图上有建筑轮廓,规模不大,十几户的样子。
  那种地方,法治触角伸不进去,岛上的人自成一体。外人来了,没人会多管閒事,甚至整个岛都帮著遮掩。
  他睁开眼,按下通讯键。
  “南纬八度四十三分,东经一百一十五度二十分。那座岛,先去。”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副队的声音传来:“boss,那座岛不在我们原定的搜索序列里——”
  “它现在在。”祁砚修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快艇的燃油续航、作案者的心理安全距离、潮汐方向,都指向那里。去。”
  又顿了一下。
  “我赌她会平安。”
  通讯频道里没人再质疑。
  shadowfall的队员跟了他多年,知道这位boss的脑子比任何定位系统都好用。
  他能在五分钟內从一片混乱的情报里筛出关键信息,能从对手三次交易记录里推算出整个资金炼——这是他们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原因之一。
  直升机群转向,朝那座无名小岛压过去。
  副队在另一架飞机上,跟身边的人吐槽了一句:“老大这脑子,我真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旁边的人没接话,低头检查了一遍枪械。
  …
  八公里,十分钟。
  祁砚修的直升机第一个降落。
  螺旋桨还没完全停稳,他已经赶著跳了下来。
  沙漠靴踩进湿软的沙地里,他大步往前走,身后六个队员无声跟上,呈扇形散开。
  岛很小。
  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十分钟。
  聚居点在岛中央,十几间木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椰子树的阴影落在铁皮屋顶上,空气里有一股咸鱼和腐烂椰子混在一起的臭味。
  几个当地小孩蹲在沙地上玩,看见这群人,先是一愣,然后尖叫著跑开了。
  祁砚修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间木屋——有的门敞著,能看见里面堆著的渔网和塑料桶;有的关著,门缝里透不出光。
  他抬了抬下巴。
  队员们无声散开。
  他走向最里面那间。
  那间木屋比其他几间都小,门却关得最严实,门口没有晾晒的衣服,没有堆放的杂物,乾乾净净,像是刻意清理过的。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一把铁锁,新的,锁扣上的漆面还没磨花。
  祁砚修盯著那把锁看了半秒,抬脚。
  木门整个砸倒在地。
  灰尘扬起又落下。
  然后他看见了——
  角落里,缩著一个人。
  藕粉色的连体泳衣上全是沙子和草屑,手腕上缠著粗糙的棕色绳子,嘴上贴著黄色的胶带。
  膝盖蹭破了一块皮,血丝顺著小腿往下淌,在脏兮兮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跡。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
  看见他的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滚下来了。
  “唔——”
  祁砚修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被撞碎了。
  三步並作两步跨过去,蹲下。
  一手撕掉胶带,动作很轻,另一只手去解绳子。
  绳子打的是死结,勒得太紧,手腕上一圈青紫。
  他的身体在抖。
  后怕。
  “疼不疼?”声音哑得他自己都没认出来。
  徐清虞没回答,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进他胸口。
  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
  “你怎么才来。”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委委屈屈,带著哭腔。
  祁砚修把她箍进怀里,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臟终於恢復跳动了。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四个小时,他的心臟像被人攥在手里,一刻都没有鬆开过。
  此刻她在他怀里,软的,有体温,会埋怨,那个攥著他心臟的手才终於鬆开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髮里,声音很低:“对不起,我来晚了。”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他直起身,捧著她的脸看了一圈——
  脸没事,没有伤,没有肿,就是哭得厉害,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他的手往下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检查那圈勒痕,又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破皮,“膝盖怎么弄的?”
  “被拖走的时候磕的。”徐清虞吸了吸鼻子,“不疼,就是破了点皮。”
  “我待会儿就给你上药。”
  祁砚修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他的手覆上去,动作很轻,掌心贴著她柔软的腹部,停了片刻。
  “肚子呢?肚子难受不难受?”
  徐清虞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没有,我护著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確认她不是在逞强,才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又在她肚子上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副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识趣地没进来,只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boss,人找到了,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