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爱情刀刚吃完,又来一兄弟刀!痛!太痛了!
  隨著几十卷胶片的陆续播放,青字营十二位英雄的形象,在所有人的心中变得无比鲜活,无比立体。
  他们不再是史书上那冰冷遥远的符號,而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爱憎分明的江湖儿女。
  画面里,二哥魏通为了给被恶霸打断腿的兄弟出头,一个人一双铁拳硬是把那座在当地盘踞了数十年的豪绅大宅给夷为平地,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却咧著嘴笑得毫不在意。
  三妹林晚烟在江南烟雨中撑著油纸伞,遇到卖身葬父的孤女,她二话不说,將身上所有的银票都塞了过去,还用剑鞘教训了旁边几个口出秽言的地痞流氓。
  看著他们在酒馆里为了谁的武功更高而爭得面红耳赤,看著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从江湖独狼匯聚成一股绳,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挺身而出。
  直播间里的观眾们,越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所有人的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在画面里笑得那么灿烂,活得那么肆意的人,他们每一个人的最终结局,都是在那场惨烈的卫国之战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影片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可直播间的弹幕却越来越稀疏,悲伤的情绪无声地蔓延。
  “我受不了了,看著他们笑,我比哭还难受。”
  “他们每多笑一次,我的心就多疼一分。”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好的一群人,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缓缓飘过,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泪点。
  “这真的是站在故事的开头,看著他们一步步走向必死的结局啊!”
  这一句话,瞬间打开了所有人情绪的闸门。
  “我的老天啊,你要杀了我吗!我都已经吃了爱情刀了,兄弟情一刀断魂啊!”
  “求求你了,別再放了,我已经自闭了啊主播!”
  “念姐!我现在很生气,我想找个人自由搏击,就海外那群老鼠人我想打死他们。”
  “楼上的加我一个,我要打十个!”
  此刻,全网的观眾都在为这十三人之间那份跨越生死的兄弟情谊而痛惜,为命运的残酷而扼腕。
  地宫之內,依旧一片死寂。
  苏念呆呆地看著那块白布,画面里她的哥哥苏长青正被魏通和萧烈几个人架著,最后硬是灌下了一大坛酒,他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却带著无奈又温和的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可是一百年后呢?
  苏念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哥哥现在的样子。
  从一个笑容温和,眼神清澈的少年,到一个看淡一切,连情绪都吝於表露的咸鱼。
  这一百多年的时光里,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个人,带著这些战友全部惨死,只剩他独自活下来的惨痛回忆,孤独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那些午夜梦回的时刻,他会不会被噩梦惊醒?
  他会不会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这些胶片,看著这些曾经鲜活的笑脸,然后独自一人,面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直到天亮?
  一想到这些,苏念的心臟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旁边的陈国栋教授和几位老专家,也早已摘下了眼镜,用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抹著眼睛。
  “这些影像,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歷史资料来定义了。”
  陈教授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他看著画面里那些鲜活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们龙国民族精神的最高体现,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魂!”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们做到了。”
  地宫里的气氛悲伤而凝重,直播间里更是哭成一片。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苏念动了。
  她的视线从白布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空了一大半的木头架子上。
  在架子的最底层,还孤零零地放著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打开过的黑色铁盒。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还是迈开了脚步。
  她走到木架前,弯下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最后一个铁盒。
  入手冰凉,却又无比沉重。
  她抱著铁盒,转身走回留影机前,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取下上一卷胶片,將这最后一卷,装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隨著她的动作。
  地宫里,只剩下齿轮转动的轻微咔噠声。
  苏念伸出手,將留影机侧面的开关,缓缓地,用力地,按了下去。
  光束投射在白布上,画面闪烁了几下后逐渐稳定。
  这一次的画面,没有战场,没有硝烟,只有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天空湛蓝,白云舒捲。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骑著一匹黑马,在草原上缓缓而行,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眉目清秀。
  那个人,正是苏长青。
  镜头一转,他来到了一座繁华的边陲小镇,镇中心的擂台上,一个赤膊壮汉正与人比武,拳风刚猛,正是二哥魏通。
  台下的苏长青,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看得津津有味。
  画面再次切换,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一个佩戴双剑的侠女正与一伙水匪廝杀,剑法轻灵,正是三妹林晚烟。
  一艘乌篷船上,苏长青撑著船篙,静静地看著,直到侠女力竭,他才將船靠岸,隨手用船篙点倒了几个偷袭的水匪。
  从不打不相识,到意气相投。
  影片的节奏很快,用一幕幕浓缩的画面,记录下了他们十三人相遇的全过程。
  他们一起在月下纵马,马蹄踏碎了一地清辉,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无拘无束的笑。
  他们一起在篝火旁大醉,互相勾肩搭背,吹嘘著自己闯荡江湖的得意事跡,苏长青就坐在一旁,手里端著酒碗安静地听著,脸上掛著发自內心的,温和的笑容。
  那是他们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每个人都闪烁著对未来的光芒。
  苏念看著画面里那个会笑的哥哥,那个眼神清澈,对世界充满善意的少年,心臟一阵阵抽痛。
  直播间的弹幕,也变得温柔起来。
  “原来我哥年轻的时候这么爱笑。”
  “这才是江湖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纵马高歌,快意恩仇。”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然而,时间不会停止。
  画风陡然一转。
  前一秒还是草原上的策马奔腾,下一秒,黑白画面里,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寧静的夜空,古老的城墙在炮火中坍塌,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在废墟中哀嚎奔逃。
  八国联军的铁蹄,踏碎了山河。
  影片的节奏变得急促而压抑,欢声笑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场血腥的战斗。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场惨烈的卫国之战后,一片尸山血海的废墟之中。
  那是一个被称作死人窟的地方,堆满了战死的士兵与平民的尸体。
  一只手,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中伸了出来,那只手苍白修长,却沾满了凝固的血污。
  紧接著,一个身影,步履蹣跚地,从那座死亡之山里爬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白衣,此刻却被鲜血染得通红,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伤口,长发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他的脸。
  那是苏长青。
  他站稳身体,踉蹌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开始在尸堆里翻找著什么。
  他找到了铁鐧,那是二哥魏通的。
  他找到了一柄剑,那是三妹林晚烟的。
  他找到了一面被烧毁了一半的令旗,那是四弟陆知远的。
  他一件,一件,將那些残破的兵器,那些属於他兄弟姐妹们的遗物捡起来了。
  那个影片开头意气风发,笑容温和的青王,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孤独。
  直播间里,再也没有一条弹幕。
  地宫里,陈国栋教授和几位专家身体僵直,死死盯著那片白布。
  影片的最后一幕。
  苏长青独自一人,站在滚滚奔流的大江边。
  风很大,吹乱了他染血的长髮。
  他將怀里那些残骸与尸骨,一点一点洒进了奔腾不息的江水里。
  做完这一切,他久久地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许久,他仰起头,对著苍茫的天地,张开了嘴。
  无声的画面里,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但每个人都仿佛听到了那一声撕心裂肺,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长啸。
  他哭了!
  那一年!青王泪別江湖。
  留影机的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光束消失,白布恢復了纯白。
  地宫里,只剩下老旧机器空转时发出的,单调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一分钟,三分钟。
  整个地宫,整个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所有人的时间,都和画面里的苏长青一起,永远地停留在了那条大江边。
  她苏念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
  苏念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地宫。
  时隔百年,少年得意的青王哥哥连同那十二位兄弟姐妹的英魂一起,永远地,永远地,永远地!!留在了百年前那条滚滚东逝的大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