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起棺!
  从燕京起飞的飞机,降落的时间点,竟然和从东津起飞回国的飞机重合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开了眼,有意这么安排,让王雨蝶来看父亲最后一眼。
  这一天,京都天色灰濛濛,街道上也奇怪地瀰漫起了雾霾,久久都不曾散去,直到暴雨倾盆落下,人们才看清回家的路。
  但……
  有些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坐在前往殯仪馆的车上,王雨蝶將一条白布仔仔细细,扎扎实实地绑在了手臂上,换上一身庄严的黑色西装,將那一团秀髮盘起,扎上了簪子。
  有人说,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经歷了生离死別。
  当经歷了悲欢离合。
  当经歷了一次又一次地重大挫折。
  成长,就是必然的。
  这段路是无比的熟悉,王雨蝶望著窗外,仿佛能从每一条街道上看到父亲王若井牵著自己的小手逛街的画面。
  母亲死的早,在她的记忆深处並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烙印,反而是父亲王若井,將记忆堆满了她的童年。
  她知道父亲很忙,作为家族企业的掌舵者,又肩负著华夏復兴的企业家责任,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的六个小时,几乎有十五个小时都在忙碌工作。
  可即便如此,他也將最后一点休息时间给挤出来,陪伴自己。
  从上下学接送,给她买糖葫芦,到开家长会,一次未曾缺席,一直一直认真地担任著作为父亲陪伴的责任。
  直到她长大成人,去参了军。
  这些记忆,在此刻宛若回忆录般在她的视线中播放著。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湿润了脸颊,滴在了西装裤上。
  而在她的身旁,是战友们,是江天然等人。
  当王若井去世,这个世界上,留给王雨蝶最亲近的人,大概就是她们了。
  “雨蝶,你……你还好吗?”江天然满脸担忧地询问道。
  雪舞粥递过来一杯水,眼神关怀:“喝点水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滴水未进,別哭,姐妹们都在呢!”
  蒋晓周攥紧拳头:“雨蝶姐,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叔叔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的。”
  “杀他的人,纵使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没错!”
  “没错!”
  “雨蝶,你还有我们。”
  “我们都在你身边。”
  “……”
  六位来自神龙特战队的战友们全都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这件事情,即使还没有了解过真相也能看得出没那么简单。
  首先是地点:东津街头!
  东津作为樱花国的主市,在治安方面绝对有著严格管辖。
  可光天化日,白日青天,却有那么一个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闹市街头上。
  凶手就算是再愚蠢,再弱智,杀了人,也不会故意让人发现。
  除非——
  他是有意这么做。
  有意让一位来自华夏的商人,死在全世界面前。
  这是挑衅,也是羞辱,更是彰显自身优越感的一种表现。
  其次:没有其次了……
  当前面的推论出来之后,復仇便成了她们这些人必须要做的事情。
  听著姐妹们的话,王雨蝶抬起手擦了擦眼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还记得上一次吃我爸做的饭的时候,是在我退役那一天。”
  “原来,那是最后一顿饭啊。”
  ……
  车辆在晚上五点钟抵达了殯仪馆。
  门口提前用警戒线围了起来,整个殯仪馆,更是被临时徵用,非閒杂人等不可入內。
  不少全副武装的战士守在四周。
  当承载著王若井尸体的车辆停在门口,所有战士绷直身躯,齐刷刷地抬起手对著车辆敬礼。
  他並不是什么手握重权之人,只是个商人。
  可歷史,永远不会忘记有功之人,人们不会忘记他是为什么而死!
  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王雨蝶仿佛全身失去了力气,连鼓足勇气迈出下车那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她右手死死抓著门把手,看著被雨水打湿的地面。
  “噠噠噠……”
  雨水如一双双苍白的大手敲击著玻璃车窗,听得人心烦意乱,莫名感伤。
  “雨蝶,我来扶你。”赵青霜赶紧下车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搀扶。
  王雨蝶摇了摇头拒绝,低声道:“不用,我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忍著从鼻间涌出来的酸楚,用力迈出那一步,那坚定的一步。
  眾人打起一把把黑伞,每个人手上都绑著白布,她们站成一排,看到了那具木棺从一辆军用卡车上被人抬下来。
  在经过她们身前时,那些抬棺的战士们,停下了脚步。
  王雨蝶走上前看著最前端抬著一角的小战士,声音沙哑地请求道:“能不能……让我来抬。”
  “我想送我爸最后一程,可以吗?”
  父母去世,子女抬棺。
  来时路你伸出手抱著我。
  去时路做儿女的,也当亲手送一程。
  这是老早老早传下来的规矩。
  小战士微微一怔,也理解对方的情绪,可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还是劝诫道:“很重。”
  王雨蝶:“没事,我可以。”
  我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
  我曾经,也是经过一次次训练,守卫边疆的战士。
  她伸出手,那大拇指处一道道老茧子暴露在雨中。
  小战士一看,顿时神色一变,他太清楚这样的老茧代表著什么。
  只见他侧开身,给王雨蝶留出空档。
  王雨蝶收起黑伞,整个人瞬间被暴雨吞噬,她抬起头,昂首挺胸,忍著不哭出来,接过小战士肩膀上的担子,扛起了木棺一角。
  也就在这时,江天然六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来到其他战士身前,从她们的肩膀上接过了扛棺的重担。
  七人扛棺,沉重的木棺並没有压塌她们的肩膀,每个人都昂首挺著胸,挺直著腰背。
  她们在等。
  等雨中站在最前端的王雨蝶迈出那一步。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的王雨蝶,脚步如灌铁一般沉重,她想坚强,想勇敢,然而直到亲手接过木棺扛起才发现……
  她根本没办法接受爸爸已经去世的事实。
  雨声中,渐渐多了一丝哭声。
  眼眶泛红的她再也抑制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崩溃大哭起来,像个没人要被丟弃在街头上的孩子。
  “爸……”
  “爸……呜呜……”
  “爸!!!!”
  “……”
  “啪!”
  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搭在木棺上。
  瞬间,江天然等人神情一变,望向那只大手的主人。
  那人亦如他们一般,用自己厚实的肩膀扛起了木棺前端最中间的部分,转身面朝殯仪馆。
  王雨蝶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向他。
  “老大……”
  是秦云!
  秦云来了。
  一身黑衣,一双黑皮鞋,一条白布缠在手臂,他没有什么笑容,却用著最温柔,最有力量的话说道。
  “——苍天听雨!”
  “——黄土收亲!”
  “——起棺!”
  话音落下,他亦如曾经和战友们边疆作战时那般,引领著七位战友们,主动迈出那一步!
  “啪!”
  脚步踩溅雨水。
  震耳欲聋,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