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剋扣份例还要搜屋?这太子妃太憋屈
  顾墨辰抬了下头,又很快压回去。
  这条规矩一落,这殿內谁都躲不开。
  顾墨染又磕了一下。
  “儿臣还请父皇派人去殿內各家,不查內宅隱私,只查帐册、门房记录、车马出入。查完贴封,由宗正寺存档。”
  陆怀章面色沉下去。
  “殿下此举,是要把朝中命妇都卷进来?”
  顾墨染转头。
  “陆御史不是担心社稷吗?江山社稷面前,查几本帐,算什么麻烦?”
  右侧班列里终於有人站不住了,一步跨出来。
  “陛下!臣以为不妥!”
  顾墨染眼角扫过去。
  礼部侍郎赵承文,二皇子的人。
  这人之前宫宴上还夸自家夫人持家严谨,今日第一个出来拦查帐册。
  赵承文俯身道:“命妇往来,多涉宗族嫁娶、人情礼数。若一体登记,恐伤朝廷体面。”
  顾墨染等赵承文把“体面”两个字吐完,才抬头。
  “赵大人说得对,体面要紧。”
  赵承文眉头刚松。
  顾墨染接著道:“那合著逸王府的体面,就不用要了?”
  赵承文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又一名官员出列。
  “陛下,五品以上官员眾多,若三日一册,宗正寺难以承办。”
  顾墨染认得他。
  宗正寺少卿韩修,近来和二皇子走得近。
  这话听著是替朝廷省事,实则是想把差事推掉好摸鱼。
  顾墨染看向韩修。
  “韩少卿放心。逸王府六位夫人都能登记,诸位大人府上家教森严,规矩比我逸王府大得多,想来不用费几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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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修低头道:“殿下误会臣意。”
  顾墨染点头。
  “那就是韩少卿觉得宗正寺办不了差?”
  韩修梗著脖子:“殿下莫要……”
  殿里有人咳了一声。
  韩修住嘴退了回去。
  兵部一名老臣站出半步。
  “陛下,查门房、查车马,容易闹得人心不安。眼下丹药一案尚未查清,京中正是草木皆兵之时。再兴查帐之事,外头不知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顾墨染听见“丹药案”三个字,袖中指腹压住证词边角。
  这人想和稀泥?
  他朝皇帝叩首。
  “父皇,儿臣也怕閒话。若是只查逸王府,外头会说父皇疑儿臣。”
  他停了半拍,满脸都是委屈。
  “若百官一体查办,那叫天威齐家,雷霆雨露皆是圣恩!”
  兵部老臣脸色变了变。
  顾墨染继续委屈道:“儿臣知道自己混,人微言轻,说话向来难入诸公之耳。诸位大人若嫌麻烦,儿臣不敢强求。”
  这话落下,几个刚要出列的人把脚收了回去。
  陆怀章跪在原地,笏板压得更低。
  他原本听陈大人的令要参逸王府。
  现在火苗被顾墨染挑起来,先燎到了满朝袖口。
  皇帝看著殿下这些人,眉头皱了皱。
  “老三啊,你主意大的很。”
  顾墨染苦著脸。
  “儿臣哪来的主意,这不是陆大人提的吗?”
  “儿臣怕死了。再让人参下去,儿臣今晚回府,苏氏要问儿臣为何连清白都护不住,沈氏要给儿臣灌苦药,林氏要骂儿臣废物。”
  他停了半息。
  “儿臣没大出息,平时怕老婆,但,更心痛父皇会疑儿臣。”
  满殿死寂,没人敢在此时喘大气。
  皇帝將手里的奏摺翻了两页,隨手甩在御案上,啪的一声。
  “陆怀章。”
  “臣在!”陆怀章以头抢地。
  “以后写摺子,先想明白,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的屁事来烦朕,回乡种地去!”
  “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顾墨染。
  “老三。”
  顾墨染抬头。
  皇帝盯著他。
  “回去告诉你府里那六个女人,本分些,手別伸太长。”
  顾墨染行礼。
  “儿臣遵旨。”
  皇帝盯著顾墨染看了片刻。
  “滚。”
  殿门被內侍推开,外头的风灌进来。
  陈德海送到殿门边,拂尘垂在袖侧。
  “逸王殿下,陛下近来烦心事多,回府路上慢些。”
  顾墨染看了他一眼。
  张公公那句“少开窗”,又压回耳边。
  他拱手。
  “劳公公替本王在御前尽点孝心。”
  ……
  东宫偏殿里,陈青澜扶著门框。
  烫伤贴在小腿內侧,药布被裙料磨著,每走一步,疼意都往上爬。
  贴身大丫鬟採薇端著药碗跟在后头,见她停住,忙把碗往怀里收。
  “娘娘,奴婢扶您。”
  陈青澜看向廊下。
  太子身边的崔嬤嬤已经进了院,两个小宫女跟在后头,手里捧著帐簿和旧钥。
  钥匙碰在一起,叮噹响。
  陈青澜指尖在袖里捻住帕子。
  前日,秦家別院的拜帖递进东宫,太子在书房见了秦家来人,连偏殿的门都没进。
  採薇打听来的话还在耳边。
  秦敬之任兵部右侍郎,门生故旧多在军械、粮草两处,家中嫡女尚待字闺中。
  东宫不缺人伺候。
  缺的是兵部那条路。
  陈青澜鬆开门框,回身坐到榻边。
  “放她们进来。”
  採薇把药碗搁在茶几上,嗓子发紧。
  “娘娘,才减了份例,今日又带帐簿和钥匙来。再这么下去,您这个正妃还剩什么?”
  陈青澜端起药碗。
  苦味贴上舌根。
  “开门。”
  採薇咬了咬唇,去开门。
  崔嬤嬤进门时,礼行得浅。
  “太子妃娘娘安。”
  陈青澜喝了一口药。
  “嬤嬤来做什么?”
  崔嬤嬤把帐簿放到桌上。
  “殿下吩咐,近日开销大了。炭例再减三成,点心撤了,晚膳荤菜也免了。”
  採薇攥住袖口。
  陈青澜没有抬头。
  “照办。”
  崔嬤嬤被这两个字堵了一下,又把那串旧钥往前推了半寸。
  “还有一事。殿下说,娘娘养伤要紧,东宫內库先暂交老奴暂管。”
  陈青澜看著那串钥匙。
  交出去,她便只剩一个正妃名头。
  不交,太子又能藉机治她恃宠跋扈的罪名。
  她放下空碗。
  “殿下既然发了话,嬤嬤拿去。”
  崔嬤嬤笑了,脸上的褶子全堆在眼角。
  “娘娘果真识大体。殿下知道,定会念著娘娘的贤德。”
  话音未落,她直接转过身,走向內室梳妆檯旁的几个紫檀木衣箱,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箱盖。
  “你干什么!”採薇扑过去拦住,“这是娘娘母家带来的陪嫁箱笼,谁准你动的!”
  嬤嬤单手拨开採薇,力气大得出奇。
  “瞎吵什么?东宫里丟了件御赐的金如意,殿下下了死命令,任何犄角旮旯都得搜。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怕老奴看一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