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东宫风雨飘摇,凤仪宫深夜传召
  採薇膝盖发软,看向陈青澜。
  陈青澜没有看她,只道:“下去。”
  採薇退出去,门合上。
  殿內只剩两人。
  太子的手劲很重,陈青澜腕骨被捏得发疼。
  “听说你前几日送了信?”
  陈青澜呼吸变浅,面上却很稳:“是,给青鸳的家书。”
  “写了什么?”
  “日常閒话。”
  太子的手忽然收紧:“只是日常?”
  陈青澜疼得指尖微颤,声音仍压得住:“青鸳常赴女眷小宴,寿宴前別唱错曲子。妾身提醒她一句,不该吗?”
  太子看著她。
  这张脸太平静。
  平静得让他找不到破绽。
  “你还写了什么?”
  陈青澜低头:“殿下若不信,可以让人去陈家取信,亲自看。”
  太子牙槽咬紧。
  现在金吾卫封东宫,皇城司拿周允,他的人根本出不去。
  陈青澜这话听著恭顺,却把他扎得难受。
  “陈青澜,你別以为父皇现在查东宫,本宫就动不了你。”
  陈青澜眼眶酸了一下,又忍住。
  她慢慢抬头:“殿下当然动得了。”
  太子看著她。
  陈青澜继续道:“偏殿门一关,妾身是摔伤,烫伤,还是病死,都任由殿下。”
  太子的手停住。
  陈青澜看著他:“只是殿下今日刚从太极殿回来。东宫书房被封,周先生被带走。若这个时候太子妃再出事,御史台会问。”
  太子脸色变得铁青:“你拿御史台压孤?”
  “臣妾不敢。”
  太子冷笑:“你敢得很。”
  他甩开她。
  陈青澜的手腕磕到榻沿,红痕当场浮出来。她把手收进袖中,低头不言。
  太子在殿內走了两步。
  鞋底压过地砖,声响不重,却一下一下敲进耳里。
  萧景寒没死。
  周允被拿。
  魏牢曹供出丽正殿。
  父皇没有废他,可东宫门上的锁,比从前更沉。
  还有顾墨染。
  还有今日未露面的顾墨辰。
  那一个个名字在他脑中排开,全都像等著看他摔下去。
  太子恶狠狠的盯著陈青澜。
  半晌。
  他没有再问。
  他现在谁都不信。
  眼前这个女人,更不能信。
  可她是陈世礼的女儿。东宫已被封,他不能再往父皇手里递新的把柄。
  太子转身往外走。
  到门边,他停住,背对著她开口:“从今日起,偏殿再加两个人守著。无孤的口諭,太子妃不得见外人。”
  陈青澜垂首:“妾身领命。”
  门被拉开,风钻进来,捲起帘角。
  太子跨出去前,又丟下一句:“药赶紧喝。別让外人以为孤苛待你。”
  陈青澜看向小几上的药碗:“是。”
  门合上。
  这一次,殿里安静了很久。
  採薇在外头等得心慌,听不到摔盏,也听不到怒斥,才敢推门进来。
  她一眼瞧见陈青澜腕上的红印,眼泪差点滚下。
  “娘娘……”
  陈青澜抬手,拦住她的话。
  有些疼,说了也无用。
  她重新打开妆奩,从底层取出那只小糖盒。
  盒盖被摸得发亮,盒底还沾著桂花糖粉。
  里面剩三块糖。
  陈青澜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糖受了潮,甜味散得慢。
  含到后面,舌尖发苦。
  採薇低声道:“娘娘,殿下要加人守偏殿。”
  陈青澜把糖盒合上,压回妆奩底层。
  “隨他。”
  採薇看著那只妆奩,嗓音更低:“那二姑娘那边……”
  陈青澜的手指停在铜扣上。
  陈青鸳那张吃糖时没心没肺的脸,在她脑中晃了一下。
  她收回手。
  “以后谁也別找她。”
  採薇点头,忙替她压好被角。
  外头金吾卫换岗,甲叶碰著甲叶,从廊下过去。
  陈青澜靠回榻上。
  闭眼前,她脑中只剩太极殿方向那片冷光。
  东宫这场火,不能烧到她妹妹身上。
  门外传来宫女压著嗓子的惊呼。
  採薇快步出去,很快又折回来,脸白得厉害。
  “娘娘,皇后宫里来人了。”
  陈青澜睁开眼。
  帘外,凤仪宫女官已经站在门前。
  女官入內时,陈青澜先看了採薇一眼。
  把被角压平。
  这一道口諭来得太巧。
  太子刚离偏殿,东宫书房还封著,金吾卫仍在廊下巡守,凤仪宫便到了。
  皇后要见她。
  见的是太子妃,还是陈家女?
  她扶著榻沿起身。
  “採薇,扶我接旨。”
  採薇喉间动了动,赶紧上前。
  女官进来后,目光先扫过她的小腿,又看向小几上的药碗。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口諭,请您入凤仪宫说话。”
  陈青澜低头行礼。
  “臣妾领旨。”
  女官將手中懿旨收回袖里,语气稳妥:“皇后娘娘说,娘娘腿上有伤,轿輦已备在外头。东宫今日人多眼杂,娘娘路上不必多言。”
  陈青澜抬眼看她。
  这话听著是体恤,里头也有警告。
  东宫乱。
  她不能乱。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採薇替她披外衣,衣带打了两回都没系好。
  陈青澜按住她的手背。
  “药炉看好。太子殿下若问,就说我奉皇后娘娘口諭,入宫请安。”
  採薇嘴唇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挤出话:“娘娘,奴婢陪您去。”
  “不必。”
  陈青澜放低衣摆,遮住药布。
  女官看向太子新派来的两个內侍:“皇后娘娘请太子妃说话,你们也要跟?”
  两个內侍立刻退开,头都不敢抬。
  轿輦抬起时,东宫正殿方向传来太子的怒斥。
  隔著宫墙,听不清內容。
  只听见杯盏落地,瓷片碎声被风送来。
  陈青澜手指搭在膝上,掌心沁出汗。
  轿帘垂下。
  外头光线暗了。
  凤仪宫比东宫静。
  静到宫女裙摆擦过地砖的响动,都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