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青山门
  山路蜿蜒。
  从竹苑出发之后,三人的剑光一前两后,朝著西北方向飞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越往西北飞,山势越是险峻。
  脚下的山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山脊陡峭得近乎垂直,山体上覆盖著厚厚的原始森林,枝叶浓密得几乎不透光。
  沈净初飞在最前面带路。
  淡青色的剑光在晨雾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穿过一片云海之后,她忽然压低剑头,往下方一片山谷中降了下去。
  “到了。”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然是那种清冷的语调,但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张瑀和陆清寒跟著她降下剑光。
  三人的身影穿过山谷上方那层薄薄的晨雾,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
  谷地不大,方圆不过数里,但地势极其平坦,像是被什么人用巨斧將山体劈开之后又精心打磨过一样。
  谷地中央坐落著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
  建筑群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青瓦白墙,和周围墨绿色的山林融为一体。
  建筑群的规模不算大,但胜在精致。
  那些青瓦上长满了青苔,白墙上爬满了藤蔓,看得出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谷地入口处立著一座石牌坊。
  牌坊不高,只有一丈出头,石柱上刻著几个古篆大字——青山门。
  字跡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笔画之间的剑意却依然清晰可辨。
  刻字的人,是个剑修。
  而且修为不低。
  陆清寒站在牌坊前面,目光在那几个古篆大字上停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牌坊上的剑意,至少是元婴期修士留下的,看笔画的走势,应当是贵门开派祖师的手笔。”
  沈净初点了点头:“这牌坊是师门第三代祖师所立,距今已有八百余年。”
  八百余年。
  张瑀暗暗点了点头。
  和天符宗那种传承了上千年的宗门相比,青山门的歷史不算特別悠久。
  但能在这种灵气贫瘠的地方屹立八百年不倒,说明这个门派的底蕴还是有的。
  三人刚走到牌坊下面,谷地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少年从谷地里跑了出来。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黝黑,身形精瘦,腰间掛著一块木质令牌。
  他跑到牌坊下面,先是看了沈净初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张瑀和陆清寒身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沈……沈师姐!”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飘,“这位……这位就是……”
  “张瑀张先生。”沈净初替他说了。
  少年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他看著张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转过身去,对著谷地里扯著嗓子喊了起来:“来了!来了!张先生来了!还有一位女仙师也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山谷都迴荡著他的声音。
  然后,谷地里的建筑群中,忽然涌出了好些人。
  有穿著灰色短褂的外门弟子,有穿著淡青色长衫的內门弟子,还有几个穿著深蓝色袍服的年长修士——应该是门中的执事和长老。
  他们全都快步往牌坊这边赶来,脚步声密集得像是下了一阵急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
  看起来六十出头的模样,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袍角在山风中轻轻摆动。
  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脸上虽然有不少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
  走到牌坊下面,他先是看了沈净初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张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双手抱拳,对著张瑀深深行了一礼。
  “张先生!久仰大名了!”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敲钟,震得牌坊上的石柱都在微微发颤。
  “老朽贺宏章,青山门掌门,也是净初的师尊。张先生这段时间对净初的照顾,老朽感激不尽!”
  张瑀连忙伸手扶住他:“贺掌门客气了,净初也帮了我不少忙,说不上照顾。”
  贺宏章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他的目光里满是感激,语气也极其诚恳。
  “张先生不必谦虚,净初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困在炼气巔峰三年,我这个当师父的什么办法都想了,就是帮不了她。”
  他说著,转头看了沈净初一眼,眼神里满是慈爱。
  “上次她从洪安山回来,竟然筑基了——我一问才知道,是张先生你带她去见识了金丹级別的战斗,她才会找到突破的契机。”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张先生,这份恩情,老朽记在心里了。”
  张瑀摆了摆手:“贺掌门言重了,净初能突破,是她自己的天赋和胆魄。她在洪安山硬扛金丹邪修一击的时候,连我都嚇了一跳。”
  贺宏章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沈净初一眼,又转回来看著张瑀,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丫头在洪安山到底做了什么?”
  张瑀笑了笑,简单说了几句。
  贺宏章听完,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他回头瞪了沈净初一眼:“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莽撞!金丹期的一击你也敢硬扛?要不是张先生请了药王童子来,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沈净初站在他身后,微微低下头。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著一丝倔强:“当时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
  “你——”贺宏章指著她,手指抖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能突破筑基也是因祸得福,不过以后再这么莽撞,为师可不饶你。”
  他说完,又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清寒身上。
  然后,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是敬畏。
  极深极深的敬畏。
  他修行数十年,筑基巔峰的修为在净初门中已经是最高的存在了。
  但眼前这个素白长裙的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他却完全感应不到深浅。
  那不是收敛了。
  是境界太高,高到他的灵识根本无法触及。
  就好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座山面前,它看到的只是山脚下的几块石头,而山的全貌藏在云雾之中,根本看不到。
  而且这位陆前辈的身份,他在直播里已经看到过了——天剑宗末代宗主,化神期的修士,四千年前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宗门的绝世剑修。
  这等人物,在当今修行界中可以横著走。
  贺宏章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著陆清寒深深行了一礼。
  腰弯得很低,比刚才对张瑀行礼的时候还要低了几分。
  “陆前辈驾临蔽门,蔽门蓬蓽生辉!晚辈贺宏章,见过陆前辈!”
  他的声音依然洪亮,但语气里的恭敬却毫不掩饰。
  陆清寒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语气比平时缓和了几分:“沈掌门不必多礼,我今日是隨公子前来,並非以天剑宗宗主的身份,你把我当成公子的隨从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