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口箱子——司马懿的家底全漏了
  城南校场。
  辰时。
  陈到带了白毦兵二十人。铁锹十把。
  校场中间是块平地。夯过的黄土。硬得跟石板差不多。
  降兵指的位置——靠西侧,第三排兵器架后面。
  那片地翻过。新土。顏色跟旁边不一样。深了两分。
  “挖。”
  铁锹下去。两尺深碰到东西了。硬的。木头。
  白毦兵扒开浮土。一口木箱。铁包角。锁扣砸坏了。来不及上锁。
  又挖。旁边还有。三口。一排。埋得不深。急活儿。
  陈到撬开第一口箱子。
  帛书。一卷一卷。捆著红绳。上面有火漆封。“太傅令”三个字印在火漆上。
  第二口。竹简。堆了大半箱。底下压著两块铜版。刻了字。反的。调兵令的印模——盖上去就是一道正式军令。
  第三口。最沉。两个白毦兵抬上来的。打开——
  舆图。
  陈到的手停了。
  不是普通舆图。边角上盖了曹魏尚书台的印。
  正中间画的——从长安到洛阳。
  每一座关隘。每一处渡口。每一个屯粮点。
  標註得密密麻麻。红点是兵站。蓝点是烽燧。黑点旁边写著数字。
  驻军人数。
  三口箱子全抬进了府衙。
  ——
  刘禪蹲在地上。箱子敞著。东西铺了一地。
  帛书一卷卷拆。
  第一卷。关中屯田册。太和二年到青龙三年。每年关中各郡的屯田亩数、產粮、徵调。
  第二卷。雍凉驻军花名册。將佐以上。姓名、籍贯、兵力、驻地。一个不漏。
  第三卷。调兵令底稿。司马懿从洛阳出发时沿途徵调各郡兵马的手令副本。哪个郡出了多少人,几月几日到哪里集合,谁领兵。
  刘禪把帛书搁在地上。拿起竹简。
  竹简是信。二十三封。司马懿跟洛阳之间的密信往来。有曹叡詔令。有回奏。有中书省转的军情。
  其中一封。
  刘禪看了两遍。
  曹叡手詔。四个月前的。
  “关中若失,卿可退守潼关。洛阳以西八百里,朕再调并州兵南下。”
  关中若失。
  曹叡四个月前就做了丟长安的预案。
  刘禪把竹简放下。拿起那张大舆图。
  摊在案上。手指从长安划到潼关。再从潼关划到洛阳。
  曹叡的预案——退守潼关。并州兵南下。
  但司马懿没退潼关。直接往洛阳跑了。
  因为潼关被魏延堵了。他从同关绕了一百多里。
  “陛下。”赵云从门外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
  “看完了?”
  刘禪把舆图捲起来。一个人卷不过来。赵云走过去帮他按住一头。
  “司马懿一万骑连夜跑。这三口箱子太沉。骑兵带不走。”
  赵云蹲下来看了看花名册上的字。
  “他为什么不烧?”
  “来不及。校场里半夜生一堆大火——全营都看得见。四万步兵知道主帅连公文都烧了,当夜就炸营。”
  所以埋了。
  赵云想了想。“他不怕咱们挖?”
  “怕。但他赌降兵里没人注意到半夜往校场搬箱子的亲兵。”
  饿了三天的兵。睡不著。夜里什么动静都看在眼里。他赌输了。
  “这些东西——”赵云站起来。指了指花名册。“有用?”
  刘禪弯腰把花名册捡起来。在赵云面前翻了两页。
  “从长安到洛阳。哪个关口多少兵,谁领的,几月换防。全在这上头。”
  赵云盯著花名册上的数字看了五息。
  “那下次……”
  “还早。”刘禪把东西归拢。“先守住长安再说。帛书竹简抄三份。一份送丞相。一份留中军。一份存密档。原件封箱。谁都不许看。”
  陈到记了。出去安排。
  ——
  刘禪没走。坐在案前翻曹叡那封手詔。
  “朕再调并州兵南下。”
  并州。长安东北。黄河对面。
  如果曹叡真调——兵从哪走?
  壶关。太行。河內。孟津渡河。
  或者——蒲坂渡。直插关中。
  蒲坂渡。魏延烧粮的地方。
  那个渡口——现在谁守?
  “陈到。”
  陈到刚到院子里。又折回来。
  “蒲坂渡。谁守?”
  “魏延烧粮时打散了渡口守军。现在——没人守。”
  三百里。并州兵如果渡河,五天到长安城下。
  “传令魏延。分兵。潼关留两千。派一千骑去蒲坂渡。渡口拿下。船沉了。浮桥拆了。”
  陈到写了。抬头。
  “沉了船他们就过不来了。”
  “过不来才好。”
  封口。火漆。交走。
  刘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曹叡的预案是四个月前写的。那时候长安还在。
  现在长安丟了——曹叡一定会改预案。
  潼关以东先稳住。不让蜀军再往前推。
  然后从并州、冀州调兵。重新凑一支大军。最后——反攻。
  曹魏不缺兵。中原九州。人口十倍於蜀汉。真要拼命徵调——半年能凑十万。
  半年。
  刘禪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半年之內。长安的城墙得修好。粮仓得填满。四万降兵里能用的得练出来。
  不然——来年春天。曹叡的反攻大军到了长安城下。守都守不住。
  ——
  午后。东市。
  董允跑了一趟回来。手里的册子翻了两页。
  “今天开市——一百三十二户。”
  昨天四十七户。翻了近三倍。
  卖柴的。卖水的。卖菜的。铁匠铺。裁缝铺。
  两家麵馆开门了。还有个卖草鞋的老婆婆蹲在路边。
  蜀军巡街骑兵从旁边过。她缩了一下。没跑。
  骑兵没停。走了。
  “那个卖饼的老头呢?”
  董允翻了翻册子。“在。今天一早就出摊了。生意不错。卖了三十多个。”
  刘禪从案角摸出两个铜钱。搁在桌上。
  “昨天那两个饼——忘吃了。今天再买两个。热的。”
  董允把铜钱揣了。出门走了两步。回头。
  “陛下。府衙伙房也能做饼。”
  “他家的好吃。”
  董允没再说。走了。
  赵云从外头进来。一身汗。刚巡完城回来。
  “降兵分流。今天放了第二批。愿走的——累计八千四百。孙成那边还在劝留的。这人嘴皮子真利索。一天拉四五百人。”
  “愿留的总数?”
  “七千二。”
  剩下的还在观望。不催。
  “后天丞相的粮到了——每人再发三天口粮。愿走的加发两天路上的。”
  “粮够?”
  “五万石。四万张嘴。一个月。”
  赵云点头。出去了。
  董允的饼买回来了。两个。热的。麵皮上烙了花纹。
  刘禪掰开一个。嚼了。
  跟昨天那两个不一样。昨天的硬。今天的——软。馅里搁了葱花。
  关中的面。粗。有嚼头。跟成都的不一样。
  他把第二个饼搁在案角。留著晚上吃。
  从案下抽出方略。翻到最后那页。
  “长安已定。下一步——守住。”
  提笔。在下面添了几行字。
  “司马懿遗箱三口。雍凉军机尽入手。蒲坂渡须堵。并州方向是下一个威胁。”
  顿了顿。
  又添一行。
  “粮到之后——修城墙。补城防。半年之內把长安变成铁桶。”
  搁笔。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掉了几片。落在院子的石板上。风一扫。贴著墙根滚了。
  秋深了。
  守住这个冬天。关中就姓刘。
  帐——不对。不是帐了。是屋顶。瓦片的。不漏风。比五丈原那顶帐篷踏实多了。
  枕头底下的匕首。
  今晚——还是放著吧。
  长安虽然拿了。仗还没打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