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火中取栗
弦月当空，月辉清冷。
襄阳城东城郭，曾是神龙大侠郭靖练兵之处。
蒙古攻破襄阳，此地遭受的屠戮尤胜它处，冤魂遍野，十室九空。
襄阳重建，韃子视为不祥之地，课以重税，元立十年，竟都无人居住。
时移世易，东城郭渐成了野狗和流民的巢穴。
一处荒废住宅。
屋內寂静无声。
一道黑影形如鬼魅，急速掠过地面，曲指叩击门扉。
三长两短之后，门扉豁然打开，黑影闪身进去。
周华强修炼內功，小有所成，黑夜也能模糊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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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各帮、各派弟子分坐，各个带伤，逃命之时，尚不觉痛苦。
如今暂离险境，登时哀嚎四起，更有弟子伤势惨重，挣扎死去。
眾弟子压抑痛哭，气氛沉闷压抑。
“元大家，刘帮主，沙门主……”
周华强拱手见礼，解开包袱，道，“事发仓促，来不及细选，这里有些伤药，吃食，诸位先分著用吧。”
“有劳陆少侠。”
元姓美妇起身道谢，挑了些药物，吃食，吩咐海沙派弟子，“先紧著重伤的用。”
海沙派弟子用过后，诸雄这才吩咐弟子取用，纷纷拱手感谢，“有劳陆少侠。”
“诸位客气。”周华强走至室內空地，盘膝而坐，牵引內力疗伤。
修炼至今，他的內力约莫大拇指粗细，放在武当诸多三代弟子之中，也称得上翘楚。
更难得的是，他先天元气浑厚惊人，两者相辅相成，自愈能力远超常人。
牵引三个小周天，约莫两炷香时辰。
他驀地睁眼，双眼虽未如芒似电，却也十分明亮。
放眼望去，屋內气氛诡异，断魂枪门，巫山帮並列一起，各个刀、剑出鞘。
沙子龙，梅石坚双眼怒视鄱阳帮。
鄱阳帮刘正名自逃出之后，情绪一直沉鬱，此刻神情更是难堪。
冷冷道，“既然两位帮主都觉得是我鄱阳帮牵连诸位，刘某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招子亮出来，刘某接著便是！”
“好！刘正名！谅你也是一条好汉，我等也不为难你，你自去府衙找元廷狗韃子说个清楚，免得连累我等遭殃。”
梅石坚双眼喷火，咬牙切齿。
此番他把帮內好手带出大半，搜寻谢逊踪跡。
適逢鄱阳帮刘正名討伐魔教，言定有武当七侠牵头。
七侠威震江湖，武当更是正道翘楚。
他一时鬼迷心窍，竟答应留下助拳，想著攀附武当，混个眼熟。
岂料这一时糊涂，害得帮內兄弟伤亡惨重。
这笔血债，既算在狗韃子头上，鄱阳帮也难辞其咎！
断魂枪门亦然，甚至损失比巫山帮更惨重，死的都是手足兄弟。
唯有海沙派，远远避开，不愿掺和內乱，徒增伤亡。
“梅石坚，莫非就你巫山帮损失惨重！”刘正名心如刀绞。
他亲如儿子的大弟子为救他，梟首而死，尸身至今未找回。
更別提，討伐魔教，鄱阳帮占主导，弟子最多。
狗韃子衝杀鄱阳帮分舵，弟子死伤惨重，竟只有五、六人逃出来，各个带伤。
“刘正名！此事本因你而起，莫说你鄱阳帮损失惨重，就是死绝了，又干我等何事！”
刘正名脸色难堪至极，“沙门主，你也这样想么！”
沙子龙嘆口气，“刘帮主，非我等不仁义，只是狗韃子何其凶残，断魂枪门本就是小门小派，怎敢掺和这等大事，还请刘帮主念在江湖情谊，还是找狗韃子解释清楚吧，我们实在是耗不起了。”
“好！好得很！”
刘正名脸色难堪，“鄱阳帮，还能动的弟子，把周围手足的尸身带上，咱们走就是。”
“诺！”鄱阳帮弟子同仇敌愾，怒目瞪著断魂枪门，巫山帮。
断魂枪门，巫山帮自知理亏，避过眼神。
刘正名冷道，“贵帮的弟子，倒是比帮主还要讲道义。”
“閒话少说。”
梅石坚脸上掛不住，冷道，“没砍了你的头拎去给狗韃子，就算是仁至义尽。”
刘正名顿时无话可说，挣扎著起身，领著眾弟子朝外走去。
“梅帮主，沙帮主，时至此刻，你们还在心存侥倖么！”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屋內嗡嗡作响。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少年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如鹰，直视眾人。
方才分舵突围，少年神勇非凡，眾人不由惊惧，竟不敢看他眼睛，纷纷挪眼。
梅石坚十分不情愿地拱手，“陆少侠，你救了大伙，大伙都感激你，但你这话，大伙却觉得没理。”
“哦。”
他道，“梅帮主莫非觉得，鄱阳帮犯下的事，鄱阳帮顶了就没事了？”
梅石坚却未搭话，但神情显然认同此话。
他眼神掠过诸雄，诸雄不敢目视他。
“唉！”
他唉声嘆气，“也先身份何其贵重，莫说鄱阳帮，就算加上武当，也顶不了这锅。”
“那番僧不审不问，痛下杀手，正是急於绞杀我等交差，刘帮主就算顶了事，单他一个人头，那也无济於事。”
此言一出，断魂枪门，巫山帮，海沙派神色戚然。
显然，诸雄都深知此理，只是心存侥倖罢了。
“先前我出去寻药，现在外面狗韃子重兵搜捕我等。”
他嘆道，“这种九死一生的处境，诸位英雄还要彼此內耗么！先前彼此亲如兄弟，浴血搏杀的场景，诸位英雄难道都忘了么！”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眾人面红耳赤。
几个年轻的弟子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少侠说得对。”
元姓美妇人走上前来，对著周华强盈盈一拜，声音婉约动听，“陆少侠足智多谋，智勇双全，我海沙派上下，愿听陆少侠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前那番廝杀，全仰仗陆少侠神勇相救。”
断魂枪门沙子龙知道事情紧急，外加断魂枪门实力最弱。
狗韃子重兵搜捕，断魂枪门杀出去的概率最小，当即拱手抱拳，“我断魂枪门，也算听陆少侠差遣。”
两派发话，鄱阳帮刘正名长嘆一口气，面露愧色，躬身抱拳道，“说来却是我鄱阳帮连累了诸位，若侥倖能杀出去，日后诸位若有差遣，鄱阳帮定鞍前马后。”
刘正名態度至此，巫山帮梅石坚顿时也没话说，悻悻然收刀，“既如此，我巫山帮也愿听从陆少侠差遣，只盼陆少侠珍惜我等性命。”
“诸位英雄的性命，自是比我陆某贵重。”
他顿声道，“狗韃子重兵搜捕，为今之计，咱们只能联络魔教洪水旗，趁著洪水旗夺城放粮，咱们趁乱杀出去。”
诸雄眼神对视，知道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陆少侠，实不相瞒，我等与魔教血债纍纍，魔教不欺我散兵就算讲江湖道义，恐不会与我等联手。”沙子龙面露苦色。
任谁都料不到，伐魔不成，反而要和魔教合作。
“沙门主，我等確与魔教血债纍纍，但我中原汉人，更是与狗韃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周华强道，“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诸位英雄在此修养生息，我去联络唐洋。”
“陆贤弟不可！”
刘正名急道，“外面到处都是韃子的巡逻兵，危险重重，要去也是我去，怎么能让陆贤弟孤身犯险！”
“刘大哥不必多言。”
周华强摆摆手，“你的身份太显眼，一出去就会被认出来，我年龄小，面生，狗韃子兴许会错漏。”
稍顷，他道，“若在下回不来，诸位英雄不必自乱，静待城內起乱，眾志成城杀出去就是。”
“陆少侠！”眾人齐声喊道，眼中满是敬佩和担忧。
“陆少侠，我与你走一遭吧。”
元姓美妇人伤势颇轻，挺身而出道，“咱们同舟共济，总不好只让你一人只身犯险。”
“海沙派弟子听令，我走之后，你们听刘帮主的號令，若未等到我与陆少侠的消息，自是跟著群雄杀出去。”
“诺！”海沙派弟子齐声应道，元姓美妇人仁义，诸弟子脸上同样有光。
周华强不由惊讶，海沙派是盐梟帮派，擅使毒盐，帮主元广波趋炎附势，贪生怕死。
观元姓美妇，巾幗不让鬚眉，豪情仁义，武功也和海沙派阴险卑鄙路数不同，使的是颇高明的剑法。
“事不宜迟，元女侠，咱们这便动身。”
屋內，诸雄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
黑暗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但愿陆少侠能成功。”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狗韃子骑兵纵马疾驰的马蹄声。
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襄阳城东城郭，曾是神龙大侠郭靖练兵之处。
蒙古攻破襄阳，此地遭受的屠戮尤胜它处，冤魂遍野，十室九空。
襄阳重建，韃子视为不祥之地，课以重税，元立十年，竟都无人居住。
时移世易，东城郭渐成了野狗和流民的巢穴。
一处荒废住宅。
屋內寂静无声。
一道黑影形如鬼魅，急速掠过地面，曲指叩击门扉。
三长两短之后，门扉豁然打开，黑影闪身进去。
周华强修炼內功，小有所成，黑夜也能模糊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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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各帮、各派弟子分坐，各个带伤，逃命之时，尚不觉痛苦。
如今暂离险境，登时哀嚎四起，更有弟子伤势惨重，挣扎死去。
眾弟子压抑痛哭，气氛沉闷压抑。
“元大家，刘帮主，沙门主……”
周华强拱手见礼，解开包袱，道，“事发仓促，来不及细选，这里有些伤药，吃食，诸位先分著用吧。”
“有劳陆少侠。”
元姓美妇起身道谢，挑了些药物，吃食，吩咐海沙派弟子，“先紧著重伤的用。”
海沙派弟子用过后，诸雄这才吩咐弟子取用，纷纷拱手感谢，“有劳陆少侠。”
“诸位客气。”周华强走至室內空地，盘膝而坐，牵引內力疗伤。
修炼至今，他的內力约莫大拇指粗细，放在武当诸多三代弟子之中，也称得上翘楚。
更难得的是，他先天元气浑厚惊人，两者相辅相成，自愈能力远超常人。
牵引三个小周天，约莫两炷香时辰。
他驀地睁眼，双眼虽未如芒似电，却也十分明亮。
放眼望去，屋內气氛诡异，断魂枪门，巫山帮並列一起，各个刀、剑出鞘。
沙子龙，梅石坚双眼怒视鄱阳帮。
鄱阳帮刘正名自逃出之后，情绪一直沉鬱，此刻神情更是难堪。
冷冷道，“既然两位帮主都觉得是我鄱阳帮牵连诸位，刘某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招子亮出来，刘某接著便是！”
“好！刘正名！谅你也是一条好汉，我等也不为难你，你自去府衙找元廷狗韃子说个清楚，免得连累我等遭殃。”
梅石坚双眼喷火，咬牙切齿。
此番他把帮內好手带出大半，搜寻谢逊踪跡。
適逢鄱阳帮刘正名討伐魔教，言定有武当七侠牵头。
七侠威震江湖，武当更是正道翘楚。
他一时鬼迷心窍，竟答应留下助拳，想著攀附武当，混个眼熟。
岂料这一时糊涂，害得帮內兄弟伤亡惨重。
这笔血债，既算在狗韃子头上，鄱阳帮也难辞其咎！
断魂枪门亦然，甚至损失比巫山帮更惨重，死的都是手足兄弟。
唯有海沙派，远远避开，不愿掺和內乱，徒增伤亡。
“梅石坚，莫非就你巫山帮损失惨重！”刘正名心如刀绞。
他亲如儿子的大弟子为救他，梟首而死，尸身至今未找回。
更別提，討伐魔教，鄱阳帮占主导，弟子最多。
狗韃子衝杀鄱阳帮分舵，弟子死伤惨重，竟只有五、六人逃出来，各个带伤。
“刘正名！此事本因你而起，莫说你鄱阳帮损失惨重，就是死绝了，又干我等何事！”
刘正名脸色难堪至极，“沙门主，你也这样想么！”
沙子龙嘆口气，“刘帮主，非我等不仁义，只是狗韃子何其凶残，断魂枪门本就是小门小派，怎敢掺和这等大事，还请刘帮主念在江湖情谊，还是找狗韃子解释清楚吧，我们实在是耗不起了。”
“好！好得很！”
刘正名脸色难堪，“鄱阳帮，还能动的弟子，把周围手足的尸身带上，咱们走就是。”
“诺！”鄱阳帮弟子同仇敌愾，怒目瞪著断魂枪门，巫山帮。
断魂枪门，巫山帮自知理亏，避过眼神。
刘正名冷道，“贵帮的弟子，倒是比帮主还要讲道义。”
“閒话少说。”
梅石坚脸上掛不住，冷道，“没砍了你的头拎去给狗韃子，就算是仁至义尽。”
刘正名顿时无话可说，挣扎著起身，领著眾弟子朝外走去。
“梅帮主，沙帮主，时至此刻，你们还在心存侥倖么！”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屋內嗡嗡作响。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少年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如鹰，直视眾人。
方才分舵突围，少年神勇非凡，眾人不由惊惧，竟不敢看他眼睛，纷纷挪眼。
梅石坚十分不情愿地拱手，“陆少侠，你救了大伙，大伙都感激你，但你这话，大伙却觉得没理。”
“哦。”
他道，“梅帮主莫非觉得，鄱阳帮犯下的事，鄱阳帮顶了就没事了？”
梅石坚却未搭话，但神情显然认同此话。
他眼神掠过诸雄，诸雄不敢目视他。
“唉！”
他唉声嘆气，“也先身份何其贵重，莫说鄱阳帮，就算加上武当，也顶不了这锅。”
“那番僧不审不问，痛下杀手，正是急於绞杀我等交差，刘帮主就算顶了事，单他一个人头，那也无济於事。”
此言一出，断魂枪门，巫山帮，海沙派神色戚然。
显然，诸雄都深知此理，只是心存侥倖罢了。
“先前我出去寻药，现在外面狗韃子重兵搜捕我等。”
他嘆道，“这种九死一生的处境，诸位英雄还要彼此內耗么！先前彼此亲如兄弟，浴血搏杀的场景，诸位英雄难道都忘了么！”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眾人面红耳赤。
几个年轻的弟子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少侠说得对。”
元姓美妇人走上前来，对著周华强盈盈一拜，声音婉约动听，“陆少侠足智多谋，智勇双全，我海沙派上下，愿听陆少侠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前那番廝杀，全仰仗陆少侠神勇相救。”
断魂枪门沙子龙知道事情紧急，外加断魂枪门实力最弱。
狗韃子重兵搜捕，断魂枪门杀出去的概率最小，当即拱手抱拳，“我断魂枪门，也算听陆少侠差遣。”
两派发话，鄱阳帮刘正名长嘆一口气，面露愧色，躬身抱拳道，“说来却是我鄱阳帮连累了诸位，若侥倖能杀出去，日后诸位若有差遣，鄱阳帮定鞍前马后。”
刘正名態度至此，巫山帮梅石坚顿时也没话说，悻悻然收刀，“既如此，我巫山帮也愿听从陆少侠差遣，只盼陆少侠珍惜我等性命。”
“诸位英雄的性命，自是比我陆某贵重。”
他顿声道，“狗韃子重兵搜捕，为今之计，咱们只能联络魔教洪水旗，趁著洪水旗夺城放粮，咱们趁乱杀出去。”
诸雄眼神对视，知道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陆少侠，实不相瞒，我等与魔教血债纍纍，魔教不欺我散兵就算讲江湖道义，恐不会与我等联手。”沙子龙面露苦色。
任谁都料不到，伐魔不成，反而要和魔教合作。
“沙门主，我等確与魔教血债纍纍，但我中原汉人，更是与狗韃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周华强道，“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诸位英雄在此修养生息，我去联络唐洋。”
“陆贤弟不可！”
刘正名急道，“外面到处都是韃子的巡逻兵，危险重重，要去也是我去，怎么能让陆贤弟孤身犯险！”
“刘大哥不必多言。”
周华强摆摆手，“你的身份太显眼，一出去就会被认出来，我年龄小，面生，狗韃子兴许会错漏。”
稍顷，他道，“若在下回不来，诸位英雄不必自乱，静待城內起乱，眾志成城杀出去就是。”
“陆少侠！”眾人齐声喊道，眼中满是敬佩和担忧。
“陆少侠，我与你走一遭吧。”
元姓美妇人伤势颇轻，挺身而出道，“咱们同舟共济，总不好只让你一人只身犯险。”
“海沙派弟子听令，我走之后，你们听刘帮主的號令，若未等到我与陆少侠的消息，自是跟著群雄杀出去。”
“诺！”海沙派弟子齐声应道，元姓美妇人仁义，诸弟子脸上同样有光。
周华强不由惊讶，海沙派是盐梟帮派，擅使毒盐，帮主元广波趋炎附势，贪生怕死。
观元姓美妇，巾幗不让鬚眉，豪情仁义，武功也和海沙派阴险卑鄙路数不同，使的是颇高明的剑法。
“事不宜迟，元女侠，咱们这便动身。”
屋內，诸雄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
黑暗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但愿陆少侠能成功。”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狗韃子骑兵纵马疾驰的马蹄声。
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