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码头集市
  周二一大早,莱昂就准时来到了香檳堡西边的码头区域。
  黎雅本来也想跟他来逛逛的,可惜这回克蕾尔看得死紧,说什么都不肯再放她出门。
  莱昂本人也是心有余悸,他实在是不敢再把黎雅“拐”出来了。
  上回初犯克蕾尔没说什么,但若是明知故犯,她这回怕不是直接当场变身战斗修女。
  所以今天,他决定一个人出来採购。
  不过说一个人倒也不准確,因为莱昂身边还站著个熟面孔。
  皮肤晒得黝黑,比周围肤色最深的罗兰德人都深了不少。
  不是那位维兰混血的杜兰又是谁。
  莱昂特意托人把他从作战序列里调了出来,给自己充当嚮导兼维兰翻译。
  听完莱昂的要求,杜兰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道:
  “放心吧莱昂,这码头我熟,你跟著我走就对了。”
  莱昂出门前也换了一身常服,毕竟那身奥法师军服实在是太扎眼,走到哪都会有人回头稀罕。
  放眼望去,今天整片码头都被市政厅拉起了一道道警戒线。
  军方的宪兵守在线外,背著鳶尾枪,目光死死地看著河面。
  虽然名义上是维持秩序,但实际上他们的手指隨时都能扣下扳机。
  河面上,几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缓缓朝著码头驶来。
  罗兰德的內河炮艇行驶在他们旁边,烟囱呼呼地冒著黑烟,是保护,也是监视。
  可让莱昂稀奇的是,银鱷城的木船又没烟囱又没划桨手,可船就是破著浪,自己往前行驶。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门道在船头。
  每艘船的最前头都立著一位素袍的日知者,水面在他脚下自己鼓起波浪,一波接著一波,把整条船往前推。
  “那是银鱷城的日知者。”杜兰顺著他的目光解释道,“和之前第一次袭击我们的那位日知者不一样,这些人信仰的是大地之鱷伊兹卡因,据说最擅长摆弄水。”
  “大地之鱷……伊兹卡因?”
  莱昂把这个拗口的神名磕磕绊绊重复了一遍。
  “这是他们信仰的神?”
  杜兰点点头,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没错,在维兰人的神话里,说是世界最初只有树和海。”
  “直到羽蛇神库库玛兹从世界树树冠栽进海里,觉得自己那身美丽的羽毛被海水玷污了,就让大地之鱷伊兹卡因把大地给託了起来。”
  说到这儿,他耸了耸肩。
  “不过这神话版本多了去了。银鱷城说是伊兹卡因自己主动扛起了大地,羽蛇塔那帮学者偏说是库库玛兹用智慧驯服了愚笨的伊兹卡因。”
  同一个神话,到了不同城邦嘴里竟是截然不同的两套说法。
  杜兰撇撇嘴道,“真要说这帮人有啥共同信仰的,那大概就只剩下世界树了。”
  莱昂听到世界树三个字,脑袋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他开玩笑道:
  “杜兰,你说……要是哪一天,有人突然一把火,把他们的世界树给烧了,那会怎么样?”
  杜兰被这话嚇得一哆嗦,赶紧朝四下看了看。
  见没有维兰人听到,他才鬆了口气,压低了嗓子道:
  “我的七誓神呦,你可別瞎说。那是要跟全维兰人结死仇的,不死不休的那种。”
  “再说了,谁吃饱了撑的去烧那玩意……”
  莱昂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自己也就是隨口一问。
  ……
  就在莱昂和杜兰吐槽维兰人时,河上的船队也缓缓靠了岸。
  为首那位日知者弯下腰,把一捧可可豆撒进了河里。
  “那是在谢大地之鱷,感谢祂让他们平安过了河。”杜兰解释道。
  隨后,可可、树脂、翡翠石等维兰特產被一箱箱从船上搬下来。
  只是干这搬运活的,並不是那些穿著硬底草鞋、脖子上掛著一串可可豆的路蛇行者。
  那些搬运工的额前头髮被剃得精光,身上只裹著一块破旧的缠腰布,被路蛇行者们吆喝著干活。
  “他们是……?”莱昂看著那群人,眉头不知不觉地就皱了起来。
  “那是断脉者。”杜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说白了就是奴隶。”
  他望向那些人的眼神里,掺著不屑也掺著怜悯。
  “今天这帮人还算收敛的。”
  “前阵子有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敢把我们罗兰德的战俘当奴隶给带过来了。那天码头差点就打起来了。”
  “后来呢?”莱昂来了兴趣,“真打起来了?”
  杜兰摇摇头。
  “那倒没有。后来是市政厅出面,把那些战俘高价买了回去。”
  “反正这些奴隶本就是他们从银鱷城的奴隶主手里买来的,转手高价卖掉,他们觉得也不亏。”
  莱昂没再说什么,只是看著那些低垂著头的断脉者,微微嘆了口气。
  等那些奴隶把货按顺序摆好,警戒线一撤,外围那些等得抓心挠肝的人潮立马就涌了进来。
  大半是香檳堡和周围城市的商人,西装革履,眼睛雪亮,同时也夹杂著些来看热闹的本地居民。
  叫卖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黑曜石的刀子!削得断羽毛,砍得开骨头!”
  “翡翠!上好的绿石头!戴上它,库库玛兹就护著你咯!”
  “胶球!会蹦的胶球嘞!给孩子买一个,能蹦到神庙顶上去!”
  黑曜石刀、翡翠饰物、橡胶球、彩羽、陶器……
  一样样新奇玩意儿铺开来,著实让莱昂开了好大一回眼。
  他捏了捏一只橡胶球,软中带韧,是上好的粗橡胶。
  『连硫化前的生胶都有了,这要是运回旧大陆,又是一门能赚翻的买卖。』
  念头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回去,毕竟他今天不是来发財的。
  杜兰凭著一口流利的维兰语和早年行商的老本行,领著莱昂在摊位间一路穿行。
  莱昂则在这一堆奇货异宝里头,不动声色地搜寻著那灰褐色的、捲曲的库纳希树皮。
  没费多大工夫,他们就在集市角落锁定了一位路蛇行者。
  那人面前摆著好几筐草药,看样子是今天整个码头唯一一个卖草药的。
  莱昂心头一喜,正要抬脚过去,目光却突然在那人的脖子上停住了。
  他的脖子比寻常人肿大了不止一倍,圆鼓鼓地撑在领口上方。
  周围別的路蛇行者也都有意无意地离他远了那么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