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宋以茶盐换马
  真德秀听得云里雾里。
  蒙古和南宋之间,还隔著金国,加上耶律楚材不过崭露头角,他当然没听过耶律之名。
  “此人是耶律阿保机的九世孙,金国尚书右丞耶律履之子,铁木真攻下中都,见投降金人中耶律楚材身高八尺,便纳进金帐。”
  “我也是机缘巧合览过耶律笔谈,熟悉他的字跡,知晓他能做良相。”
  赵昀见真德秀茫然费解,遂解释了一句。
  总不能讲自己看过金史和元史罢?
  “官家,好记性!”
  真德秀沉默了片刻,叉手拜道。
  宋代的士大夫盛行撰写杂记与见闻录,这类作品因篇幅短小而渐渐流传开来,读书人都喜欢记写。
  因此有些杂记,隨著乱世流转失散亦不奇怪。
  官家先前熟悉蒙古事宜,想来应该是阅览过不少北边传来的笔记,唯独让真德秀感到诧异的是,赵官家每日处理多少繁杂政务,还能记得別国小吏的字跡。
  真德秀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顿口无言。
  赵昀瞥见对方神色,隨即岔开话题:“蒙古使臣从西夏借道,跋涉关中走四川,怕是別有用心。”
  “使团既到成都府,想必一路走来该看的都看遍了,假如蒙古人窥见四川军务虚实,待灭了夏国后,关中平原上的金军定然无法阻止蒙古骑兵肆虐,大宋的三关五州,不得不防。”
  “卿退下后,將此事说与史太师,让太师史公、薛尚书,右相宣公,速赴选德殿对问。”
  思索了下,赵昀吩咐道。
  “唯!”
  真德秀躬拜完,趋走而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只有黄门与亲从宿卫等人,屏声侍立在殿中。
  赵昀起身踱步望向宫殿外头,杨柳嫩绿枝条隨微风阵阵摆动,不觉负手思虑。
  离蒙古人不远了,必须差遣有坚强守城意志,懂得兵事武备的大臣儘快赶赴四川,让他们有时间熟悉文武官员及当地事务,做到人熟地熟。
  不然政务没展开,蒙军已到,有办法也白搭。
  换算下来,得赶在绍定二年把原四川制置使郑损给擼了。
  “还真急迫啊!”
  支撑南宋烂摊子的赵官家如是感慨。
  两年內把史弥远提拔的战区边帅给擼尽,紧接著再罢尚书和侍郎,最后再换宰相。
  赵昀心里很复杂,既希望史党与各路差使捅点娄子,自己就有正当理由把对方抬走,犯大事就流岭南,再大事就乾脆流国外。
  奈何收拾烂篓子的也是自己,鱼与熊掌难兼得。
  “臣史弥远,谢官家赐膳食,愿圣躬万福!”
  “伏愿官家,圣躬康泰。”
  “愿官家,圣躬无恙。”
  熟悉的明州口音传来,太师左丞相史弥远、右丞相宣繒、吏部尚书薛极,先后內引进殿欠身恭敬稟道。
  赵昀微微点头,抬手虚托道:“宰相们无需多礼,黄门赐座位,布茶。”
  “唯!”数名內侍黄门旋即手脚忙碌起来。
  “我请诸位相公前来,只议定两件事,其一是沿海制置司的事,朝中暂无合適官员差遣,便先不任制置使,寻一人权知庆元府兼主管沿海制置司公事。”
  “我举荐一官员,卿等看看如何?”
  赵昀等三人坐好后,沉声道。
  “这……”
  吏部尚书薛极有些迟疑,看著坐在上边左右两位宰相,都没说话的意思,想到两人早朝就已被官家顺势敲打。
  也该长记性了,怕被套进去,索性等他打头阵,摸清赵官家意图后再出言献策。
  “好教官家得知,大宋有祖宗律法,举主举荐官员,官员犯事举人者同坐。”
  “官家不同臣僚,刑部与大理寺不敢过问,臣等更不敢论罪,官家插手越多,国事越懈怠,不如与丞相言之,宰执们赞同,再由他们举荐也不迟,万一有事也能及时追责。”
  薛极向前叉手建言。
  “正乃此意,才召诸相公殿后论定。”
  赵昀頷首,笑谓道。
  他怎可能不知道这条祖宗家法,赵师弥献上的册子还在御案摆著。
  “敢问官家,想提何人?”
  探出了口风,史弥远立刻拱手问。
  “镇江知府赵善湘。”
  “此卿宗室出身,做过淮南转运判官及主管淮西制置司公事,除了也是明州人外,倒算专业对口。”
  “相公们要是觉得妥当,朕可以御笔特批免籍,让他管好沿海之事。”
  懒得卖关子的赵昀直道。
  “臣愿举荐!”
  史弥远最先开口做举主,毕竟赵善湘是他亲家,早知官家想用赵善湘管沿海,何必提名胡榘。
  “好,此事已定,詔书发下卿等儘快同审。”赵昀说道。
  史弥远露出一丝笑意,拜领钧旨。
  哪怕赵善湘任主管沿海制置司公事,自己也能把他送上制置使。
  官家能给台阶实在难得。
  赵昀眉毛微挑,不知史弥远想到何事高兴。
  他提名赵善湘是对方能做点实事,再者其子常州占田一事,皇城司已报到他这来了,此时在收集罪证。
  赵善湘能不能任制置使一职,得看他接下来怎么做事。
  “其二,蒙古派遣使臣来临安以求缔盟,此时正从四川赶来。”
  “我先定下章程,大宋还不能灭金,蒙古攻夏金两国如摧枯拉朽。”
  “宋军野战一言难尽,联蒙灭金后与蒙古接壤,更会被动。”
  “且国讎家恨,岂假手於人,灭金须由大宋去灭。”
  赵昀不假思索说道。
  “诸相公议出照章,別让蒙古探清虚实,他们怎么来就怎么回,朝堂不同意不拒绝。”
  “实在不行,叫蒙古送些马匹过来,铁木真掠夺金人马场,马驹数十万计。”
  “大宋不缺金银丝绸,想结兄弟之好,不如相互馈赠,宋以茶盐换蒙古马,各取所需。”
  “否则何以结盟?”
  赵官家话音一落,眾人神色各异。
  右丞相宣繒闻言,嘆道:“官家所言极是,两国相交应如此,闻上古便有记载,待臣回宅细细查阅,寻出具体事例。”
  天子以为然:“依卿所奏!”
  能找到记载最好,不是堵蒙古的口,是堵住礼部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