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好像麻烦才刚开始
  浅绿透明的身体完整暴露在萤石灯光下,莱姆慢慢走进水潭。
  潭水清澈幽凉,一条水量充沛的暗河从水潭中穿过,在她上方的岩壁上映出一片细碎的波光。
  莱姆慢慢沉向潭底,正对下方水轮竖井的位置鼠娘们已经提前用石头做好了標记。
  她搬开石头,双手按在標记的位置。
  强酸蚀入岩层,莱姆的双手裹挟著水流,缓缓陷入岩层深处。
  女僕鼠立刻转身,一溜烟重新往下跑,再次钻进蜿蜒曲折的矿道。
  下方洞窟里,莫伦和木匠鼠们全都仰著头,齐齐望著水车上方那口漆黑的竖井。
  洞窟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暗河缓缓流过的水声。
  低沉的轰鸣从竖井深处传来。
  大量空气从竖井中挤压而出,呼啸著席捲整个洞窟。
  吹得萤石灯笼猛烈摇晃,鼠娘们纷纷捂住自己的耳朵。
  紧接著,一声巨响。
  带著庞大势能的水柱自上方水潭,从竖井口轰然砸下。
  猛击在水轮叶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转了转了。”
  “不会把下面淹了吧?”
  木匠鼠看著越来越大的水流,有些担忧。
  “放心,竖井的口径是男爵大人算过的,轻鬆就能流走,淹不到这里。”
  水轮稳定转动,带动齿轮组和传动轴,连接著莫伦重新设计的发电装置。
  水轮下的水潭中,莱姆从水柱边的水面下慢慢浮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莫伦蹲在水潭边,伸出手。
  莱姆看了那只手一会儿,然后把湿漉漉的手掌搭了上去。
  木匠鼠们也跟著跑了上来,围成一圈。
  “莱姆小姐好厉害,一下子就把水打通了。”
  “辛苦了辛苦了。”
  莫伦欣慰的笑了。
  要好起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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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伦皮笑肉不笑。
  要坏起来了。
  矮山城门前的空地上,鼠娘们和商队的旅鼠们挤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这些天一起打菌尸,一起泡温泉,一起造筏子,多少也有了些感情。
  “你下次还来吗?”
  “来的来的,给你带好吃的。”
  “拉鉤!”
  另一头,猫娘们的告別就隨性得多。
  吉米心满意足地趴在一口装满铜锭的货箱上,摊成了一张猫饼,一脸幸福得快要死掉的表情。
  几只猫慵懒地坐在独角兽上,朝下面的鼠挥手。
  “小鼠们再见喵,咱会想你们的。”
  那个极为討人厌的特使切茜坐在巨鼠背上,身旁跟著她沉默寡言的护卫。
  独眼一直注视著莫伦,嘴角掛著一副意味深长的微笑。
  莫伦在心里朝她竖了个中指,但嘴上还是客气的开口道:
  “劳烦特使大人代我向女王陛下问好。”
  商队的灯笼渐渐远去,在无光区永恆的黑暗中依次熄灭。
  莫伦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极为严肃。
  虽然搞定了木料,甚至飞越式地搞定了电力,但最要命的问题好像压根就没解决。
  不如说最要命的问题甚至都还没有开始。
  他可不觉得那个独眼特使有什么幽默细胞,她通知狐狸会接管商路,那这事就一定会发生。
  只要这次猫鼠商队离开,下一次到来的就会是奴隶商人掐断物资供应的消息。
  哦不,不会有什么消息。
  无光区的居住地们,只会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发现应该到来的商队並没有出现。
  而等到他们油尽灯枯走投无路之际,就会发现那些狐狸带著高利贷和捕奴叉微笑著造访。
  所有试图自谋生路的居住地则会直接受到狐狸的攻击。
  毕竟这群傢伙拥有王国授予的商业秩序维护权,胆敢反抗者甚至会直面王国的铁军。
  以上这些当然都只是莫伦的猜想,但根据他和那群狐狸打交道的经验来说,实际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就算吉米回来运铜,那群狐狸也不会轻易允许她为矮山带来补给。
  两个月后入冬,四个月后就是灾月。
  在此之前,粮食和武器问题必须完全解决。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莫伦身边的工头鼠挺了挺胸脯:
  “完全准备好了。”
  工人厨房里热气蒸腾,几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
  锅盖缝隙里往外冒著灰扑扑的蒸汽,闻起来像在火烤一块湿泥。
  矿鼠们在灶台间忙碌,往灶膛里添柴,掀开锅盖检查袋子里的东西。
  锅里蒸著的既不是汤也不是粥,是泥土和木屑按照比例的混合物。
  一只矿鼠用袖子擦了把汗,扭头问旁边的同伴。
  “还要蒸多久啊?”
  “男爵说得蒸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是多久?”
  两只鼠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反正蒸到换班就完事了。”
  蒸好的砂土被摊开晾到不烫手的温度,铲进麻袋里。
  然后由鼠娘们两人一组哼哧哼哧地抬进表层矿坑,沿著矿道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好。
  另一些鼠娘抱著一堆陶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罐子里装著一小份凝固的肉冻,毫无疑问都是吉米走之前贡献的。
  而在每一罐肉冻的正中间,都嵌著一小枚白色营养菇菌块,蔓延著细密如蛛网的菌丝。
  “男爵到底想干什么呀?”
  “在锅里蒸木头渣,然后把发霉的肉冻塞进去?”
  “你问我我问谁,男爵肯定有他的道理吧。”
  鼠娘们小声嘀咕著,把陶罐一一摆放在麻袋旁边。
  莫伦蹲下来,从腰间抽出匕首,划开其中一袋蒸好的砂土。
  他用指尖捻了捻袋口的砂土,颗粒鬆散均匀,没有结块,手感乾净。
  中世纪的土老帽们当然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微生物。
  她们种蘑菇的方法大多极为简单粗暴,找几根木头砍几刀,往上面撒一把马粪。
  然后就听天由命,长霉还是长蘑菇全凭运气。
  什么灭菌,纯化,培养基之类的概念,得四五百年后才会有人提出来。
  基质灭菌,用菌块替代孢子接种,操作起来並不难,道理也很简单。
  但如果不了解基本原理,这些方法最多只是某个幸运儿偶然发现的秘方,代代相传但不知其所以然。
  这就是视野的差距。
  莫伦不太清楚狼堡的狼娘们种植营养菇的秘方具体是怎样的。
  毕竟狼堡只对外出售成品蘑菇干,新鲜的营养菇又只偶见於真菌林地那种危险区域,天然就带有信息壁垒。
  不过只要营养菇还是一种真菌,种植方法就那么几种,排列组合试也试得出来。
  嗯……
  莫伦捏著手里的砂土,看了一眼旁边陶罐里那团白毛菌块。
  它应该是一种真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