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月华
  嘎吱、嘎吱——!
  树妖张牙舞爪地朝两人衝来,修长扭曲地黝黑四肢让树妖的动作幅度极大,速度也很快。
  几个呼吸之间,树妖便衝过月光照亮的空地,直逼费伦眼前,乾枯手掌上的三指尖锐如刀,朝费伦当头劈下!
  费伦双眼紧盯著树妖的动作,注意力却悄然飘向身后。
  不行,不能躲。那个小姑娘还在自己后面。
  费伦不退反进,迈步前突,任凭树妖的利爪从头顶上划过,落在自己片刻前站立的地面上,两手抡圆了战斧,瞄准树妖支撑身体的前肢。
  横斩!
  哐!!
  斧刃与树妖的肢体碰撞,居然发出了金铁撞击声,震得费伦虎口发麻。
  “——!”
  费伦狼狈地向侧面翻滚,擦著边儿躲过树妖前肢的挥舞反击,又是一斧挥出,与树妖硬撼在一起。
  “该死...力气,好大...!”
  非但战斧被树妖坚硬的爪子顶回,就连费伦的身子都被这黝黑前肢上的怪力推得连连后退。
  两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凭空浮现,按在斧柄上,帮助费伦抗衡这恐怖的怪力。
  “——!!”
  树妖像是被眼前小人儿的负隅顽抗惹恼了似的,发出刺耳地尖啸。费伦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剧痛,手上力道一松,连法师之手都险些消散。
  树妖抓住时机,前肢猛地一掀!
  费伦连同法师之手被一併掀飞,借势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堪堪躲开那黝黑前肢的追击。地面就像是被扒犁犁过,留下一道道凹渠。
  费伦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听见耳边那悽厉地破风声,一道黑影快如箭矢,直抽费伦面门!
  唰!
  费伦下意识地偏头,荆棘长鞭上的尖刺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长长地伤口,滚烫鲜血流淌而出,顺著他的脸颊滴落。
  “这又他娘的是什么玩意?!”
  抬眼望去,树妖背部的树皮如同乾旱的田埂般爆开,一条条荆棘从它背上伸出,在半空中群魔乱舞。
  黝黑长鞭在夜色下带有天然的隱蔽色,只能勉强看见一道道黑影胡乱挥动。
  忽然,那些长鞭荆棘就像是找到猎物的蛇,齐刷刷掉转矛头,尖端指向费伦,直刺而出!
  “真是&%了!”
  噗!噗噗!
  锋利地荆棘如同一根根长矛刺入地面,费伦將斧面横挡护住胸口要害,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
  躲避、躲避,实在躲不开的就用斧面当作盾牌硬抗!
  他的背上早已经被汗水打湿。
  哪一根荆棘是虚招,哪一根荆棘瞄准了要害;哪一根可以硬接,哪一根必须躲避。他必须全神贯注,一步都不能错。
  游走於生死边缘的紧张感让费伦的感知力前所未有地集中,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內每一缕魔力流动时发出的微响。
  但这种注意力正在被迅速地消耗。
  树妖甚至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一昧地將满背荆棘刺出又收回,只等费伦露出疲態或是失误,便一爪子將费伦拍成肉饼。
  费伦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正在逐渐变得迟缓,小腿上、手臂上开始逐渐填上细小的血痕。
  一根荆棘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尖刺划破皮肤,血珠飞溅。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第二根就已经杀到眼前。
  “混蛋,尝尝这个!”
  赤红色的火焰之手从费伦背后衝出,两手合抱,儘可能多地掐住那些黝黑荆棘,带著它们朝树妖直衝而去。
  轰!!
  一双焰拳在树妖背上炸成赤红色的花,短暂地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幽暗。
  爆燃的火焰点燃了树妖背上的荆棘,魔力构筑的火焰沿著那些扭动的长鞭朝躯干蔓延。
  “——!——!!”
  无论身体如何坚硬,对火焰本能的畏惧让树妖长开大嘴哀嚎,背上的荆棘胡乱扭动,试图扑灭如附骨之蛆般的赤红色火焰。
  “喂!姑娘,我没招儿了!趁现在快跑——”
  费伦猛扭头就要朝身后的精灵少女衝去,嘴里的“跑”字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像是中了石化术一般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
  少女立於地面,满头华发垂在身后。
  她的周遭是寂静的。
  树妖的哀嚎声、费伦的呼喊声、荆棘挥舞的破风声,全都在靠近她身侧时归於虚无,像是落入深井,却发不出一丝迴响。
  少女缓缓迈步,脚尖点地。明明是踩在草地上,在费伦眼中却像是踩在波光粼粼地湖面,每一步都掀起涟漪——那是汹涌地魔力隨著她的脚步欢呼雀跃。
  那双冷银色的眼眸...该怎么说呢?
  她就像是看到自己家的猫在玩一只蟑螂,等了很久终於等到它玩腻了,於是她举起拖鞋,眼神隨意而漠然。
  她手里的拖鞋...哦不对,她手里的法杖、那根齐眉高的笔直木杖正被她朝著树妖微微倾斜,杖端浑圆地月长石中荡漾著银光,几乎要从月长石上的冰裂纹中溢出来,就像是乌云被拨开时洒落的那一抹清冷月光。
  “měsi?ni dar。”
  少女的嗓音清冷,却像是法官的木锤落下,魔力顺从她的旨意,在树妖头顶凝聚成一轮残月,月光如银河倾落。
  【月色所赠】
  银河落在树妖黝黑的躯干上,没有火焰、没有爆炸,就连费伦预想中的哀嚎与挣扎都没有出现。
  那月光就像是橡皮擦,將树妖那不惧刀劈斧砍的躯干轻轻擦去半边,余下的一半还呆立在火焰带来的恐惧之中,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月光隱入夜色,树妖终於反应过来,捂著消失的半边身子发出无声的哀嚎,就连费伦都看得出来,那动作中充斥著恐惧和不解。
  一块橙黄色的结晶暴露在夜色之中,那是魔核,树妖的“心臟”。
  “咦?这次魔核居然藏在腰上啊。真聪明。”
  少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就像是看见蟑螂没被一拖鞋拍死,反而扑棱著翅膀飞了起来。
  要害暴露带来的“恐惧”让树妖本能地用残肢护住魔核,转身朝森林中逃去。
  轰!!
  一双赤红色的大手凭空浮现,捂住树妖的脸轰然炸裂!
  “——!!”
  强光与高温让树妖一时间忘记了护住魔核,狠命拍打著啃噬著它的赤红色火焰。
  焰拳炸裂的瞬间,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在树妖脚边浮现,双手交叠,严阵以待。
  踏踏踏踏——!
  沉重、急促地脚步声沿著火光投下的阴影飞奔,他一脚踩在交叠的法师之手上,深灰色大手將他猛地向上托起。
  费伦原地起跳,浑身肌肉绷成一张战弓,战斧高举过头,瞄准了树妖暴露在外的魔核。
  趁它病,要它命!
  “死——!!”
  哐!!!
  斧刃寒芒悍然砸下,带著一缕深红色电光,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块橙黄色结晶上。
  咔嚓!
  战斧的斧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那颗魔核一起崩成了满地碎片。
  费伦一个翻滚狼狈落地,从腰后抽出短剑,警惕地望向树妖缓缓倒下的残躯,点点血跡从他撕裂的虎口处涌出,沿著剑柄滴落。
  树妖颓然倒地,那些胡乱舞动的荆棘也软成了一条条死蚯蚓。
  费伦谨慎地上前,用剑尖戳了戳树妖,確认它死透了,这才鬆了口气。
  “呼!终於死了...喂,姑娘,你——”
  费伦转过身,刚要道谢,眼中却不见那道银色倩影。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一低头,这才发现那精灵少女一头栽倒在草地上,手中的法杖滚落在旁。
  “小姑奶奶,感情你刚才那是一锤子买卖啊?!”
  费伦顾不得自己身上这点小伤和满肚子疑惑,慌忙朝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