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外来敌
  士兵男孩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然后又降了下去,“你以为我被关了四十年,出来之后看到那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吹空调的混蛋,不想把他们全部烧成灰?你以为我在硫磺岛看到战友被炸成碎片的时候,不想把那些下命令的人从办公室里拖出来,按在战壕里吃泥巴?我想。我想了快一百年。但我没有做。不是因为我有道德......是因为我怕。我怕我做了之后,就真的变成他们嘴里的怪物。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
  他抬起眼睛,直视著祖国人。“你开了头。你没停下来。你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了。你做了我这辈子所有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我嘴上骂你,心里其实在想......这个混蛋真他妈有种。所以我想走。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站在你旁边,只会碍你的事。”
  祖国人放下酒瓶,看著士兵男孩,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晨光逐渐明亮起来,金红色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將两人之间的茶几染成一片暖色。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所以你不走了。”
  “不走了。”士兵男孩將酒瓶举起来,对著晨光看了一眼瓶底残余的琥珀色液体,然后一口气灌完,“我留下来。不是留下来给你添堵......是留下来看著你。你站在世界顶端,所有人都在对你说『是』。总有一个人得对你说『不』。你冻我是你混蛋,但我揍过你了。揍完你,这事翻篇。从现在起,我在你身边,当那个唯一敢对你说『不』的人。你疯了,我把你拽回来。你飘了,我把你揍下来。你忘了你是谁......我告诉你你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祖国人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脸上还带著自己拳印的儿子。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祖国人的肩膀上,五指收紧,捏得锁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叫约翰·吉尔曼。你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祖国人,世界怕你。一个是约翰,我是你爸。全世界都叫你祖国人,但我叫你约翰。因为你是神也好,是疯子也好,是我儿子。我认了。这辈子最后的日子,不钓鱼了。陪你把这个世界收拾乾净。”
  祖国人没有说话。他把酒瓶缓缓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伸手握住了士兵男孩的手腕。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两个男人面对面站著,身高相仿,体形相似,两张相似到惊人的面孔在晨光中对峙。没有拥抱,没有煽情,没有电影里父子冰释前嫌时该有的背景音乐。只有一个被打破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以及一只被老茧包裹的大手反过来扣住了对方的小臂。
  窗外,曼哈顿的清晨正在甦醒。时代广场的巨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今日的超人类领导委员会公告,街头的小贩推著热狗车在路边摆摊,清洁工用扫帚清扫著昨天庆祝活动留下的纸屑。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星球,都在新时代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运转著。没有人知道在沃特塔顶层那间被烧焦半边的套房里,一个活了一百年的老兵刚刚答应了他儿子最不可能实现的请求。
  士兵男孩鬆开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正在醒来的城市。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那个英国人......布彻尔,死了。他的小队,散了。军队被你打垮了。现在全世界都在你的手心里。但手心之外还有东西。斯坦·埃德加还没找到。黑松林那种地方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沃特集团在全球的隱秘设施还有多少,我们也不知道。”
  祖国人站起身,走到士兵男孩身边。两道身影並肩站在落地窗前,一个披著星条旗,一个穿著旧军装。一个金红色双眼,一个灰蓝色眼眸。
  “那就一个一个清理。”祖国人的声音平稳而冷硬,“黑松林、地下实验室、秘密设施、残余势力。斯坦·埃德加,不管他躲在哪个角落里写他的excel表格......我会亲自找到他。”
  “这就对了。”士兵男孩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用拇指划著名火柴,“你现在不只是能打......你有脑子,你有手段。你把全世界变成了你的,下一步是让这个世界真正运转起来。不能光靠让所有人爱你......也得让所有人知道,不听话的代价是什么。但也不能光靠大棒......胡萝卜也得有。”
  祖国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当日下午,沃特塔第四十五层,超人类领导委员会秘书处。鞭炮女正坐在会议室里审阅一份关於超能力者再教育中心扩建方案的提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祖国人走进来,身后跟著士兵男孩。鞭炮女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祖国人脸上的淤青上停了一瞬,然后极其专业地移开了视线。
  “从现在起,我父亲担任超人类领导委员会联合主席。”祖国人的声音平淡而正式,“所有行政文件需要他的副署。所有军事行动需要他的批准。所有a级及以上超能力者的调度,他有权一票否决。”
  鞭炮女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士兵男孩。士兵男孩靠在会议桌边缘,嘴里叼著烟,灰蓝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
  “不用给我印名片。我也不需要办公室。我在训练室就行。”
  “训练室已经改回健身房了。”鞭炮女说。
  “那就再改回来。第十二个沙袋还没打完。”
  鞭炮女在平板上快速记录著指令,然后抬起头,看著祖国人。“全球各地的超人类管控中心需要重新整合,旧沃特集团的档案显示至少有六处设施仍在秘密运行。另外,斯坦·埃德加的下落......情报部门已经追踪到他在南太平洋某岛屿群的可疑信號。”
  “交给你和我父亲。”祖国人说,“他负责军事行动,你负责行政统筹。”
  鞭炮女点了点头,手指已经在平板上调出了地图。
  士兵男孩將烟从嘴里取下来,在会议桌边缘碾灭,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那片被正午阳光照亮的曼哈顿。这座城市曾经是他的战场,后来变成了他的牢笼,再后来变成了他儿子的王座。现在,它將成为新时代真正的起点。站在他身边的是他儿子......那个他曾经骂成废物、现在却比任何人都强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的是被彼得和列兵天使救回来的所有倖存者。站在他面前的是整个未知而亟待重塑的未来。
  新时代的第四十天,士兵男孩不再是一个人。
  新时代第一百四十七天,正午十二点整。
  曼哈顿上空的云层忽然开始旋转。
  不是气象变化,不是超能力者的攻击,不是任何已知武器造成的效果。云层以沃特塔正上方为中心点,开始逆时针缓慢转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空中搅动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中心最初只有拳头大小,然后在一分钟內扩张到直径数公里,边缘泛出一种不属於地球天空的顏色......深紫色,夹杂著暗红色的闪电。那不是任何自然光谱中的顏色,是一种人类从未在天空中见过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异光。
  时代广场上的人群最先停下了脚步。一个卖热狗的小贩仰起头,手里的夹子掉在地上。两个正在用手机直播新时代庆祝活动的年轻人同时將镜头转向天空,直播画面在全球四十七亿台设备上同时切换到同一个画面......曼哈顿上空,一个巨大的裂缝正在撕开。裂缝边缘的光线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透过一块被烤弯的玻璃在看世界。空气开始震动,不是声音的震动,而是更基础的、像大地震前兆一样的次声波震动,让每一个站在地面上的人都感到胸腔深处有什么在发抖。
  沃特塔顶层套房。祖国人站在落地窗前,金红色的双眼穿透玻璃,穿透云层,穿透那道裂缝中溢出的紫色异光,试图看清裂缝另一端的东西。他的超级视力可以穿透地球上任何物质,但此刻他的视线在裂缝边缘被一种无法解释的能量场扭曲了。他只看到一片混沌的紫色和金色,以及某种极其巨大、极其冰冷的金属结构。
  “彼得。”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知道。”彼得已经站在他身后,毒液从肩头蔓延到全身,黑色共生体战衣在三秒內覆盖完毕。蜘蛛感应在他大脑中疯狂尖叫......不是危险逼近的预警,而是更大规模的、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坍塌的信號,“我的蜘蛛感应覆盖一百公里,但我『看不到』裂缝另一端的东西。它的能量波动不属於地球。”
  “外星人?”祖国人转过身。
  “也可能是更糟的东西。”彼得走到窗前,抬头看著那道裂缝,“地球上有超能力者这件事,如果引起了什么注意......那我们从来就不是宇宙中唯一的超能力文明。”
  天空中的裂缝骤然扩大。暗红色的闪电在裂缝边缘密集炸开,將整片天空染成紫红色。然后,一个金属造物从裂缝中缓缓降下。不是飞船......飞船还能让人联想到人类科技。这个物体更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內臟的巨型金属城堡,底部呈倒三角形,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合金装甲板,装甲板之间渗出紫色的能量光流。体积大到遮挡了整片天空,將曼哈顿的正午变成了黄昏。它的阴影覆盖了整座曼哈顿岛,从炮台公园到哈林区,所有人都被笼罩在那片冰冷的金属阴影之下。
  然后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从裂缝中依次降下,整齐地排成楔形阵列,悬浮在曼哈顿上空大约两千米的高度。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街上的汽车被震得跳起来,柏油路面出现细密的裂缝,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开始一块块碎裂剥落,像一场逆飞的雪。尖叫声从时代广场爆发,人群开始朝四面八方狂奔。有人摔倒了被踩踏,有人抱著孩子躲进地铁口,有人跪在地上对著天空祈祷,祷告词混著哭喊。
  “全美防空系统全部失效。”鞭炮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著一丝极其克制的紧张,“卫星通讯受到强烈干扰,全球所有军事基地都收到了相同频率的加密信號。不是地球上的任何语言,更像是一种带有编码的数字脉衝。信號破译正在进行,但粗略判断......这是某种最后通牒。”
  祖国人没有回答。他推开落地窗,直接飞了出去。彼得紧隨其后,毒液幻化成黑色翅膀在正午的紫色异光中展开,紧隨那道金红色的尾跡冲向高空。
  三人在沃特塔上空五百米处匯合。士兵男孩被祖国人一只手提著肩膀悬在半空中,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头顶那座正在缓慢下降的金属巨舰。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打过外星人。”他沙哑地说。
  “今天可以试试。”祖国人鬆开手,士兵男孩稳稳地落在沃特塔楼顶的停机坪上。他的飞行能力远不如两人,高空格斗不是他的强项。士兵男孩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逞强。
  齐塔瑞先锋舰的底部装甲缓缓打开,数十个黑色物体从打开的舱口中涌出。它们在空中散开,朝曼哈顿的街道俯衝下去。彼得最先看清......齐塔瑞士兵的外骨骼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面部被全封闭头盔覆盖,双臂末端装配著能量武器,正朝各处街道开火。紫色能量束打在地面上炸开橘红色的火光,两辆停在路边的黄色计程车被炸飞到空中,翻滚著砸进商店橱窗。尖叫声从每一条街道爆发,人群在慌乱中四散奔逃。
  “深海、新玄色带领超人类战斗编队协同常规拦截,”祖国人的声音在超人类领导委员会的加密频道中响起,平稳而清晰,“我、彼得执行清除。开始。”
  金红色的热视线扫过天空,三艘齐塔瑞飞行艇的引擎被同时熔毁,拖著黑烟撞向哈德逊河。一艘飞行艇试图从侧面攻击彼得,却被一发超声炮直接命中驾驶舱,飞行员的外骨骼被震得粉碎,飞行艇失控撞向一栋废弃大楼。彼得站在半空中低头看向街道,確认了刚才的掩护来自沃特塔火力平台......法国佬正坐镇炮台,握著熟悉的超声波炮操纵杆朝他们遥遥竖起大拇指。
  彼得重新振翅拉升。他看到士兵男孩从沃特塔楼顶一跃而下,胸炮的蓝白色光芒切开了一整排试图包围地面的齐塔瑞步兵阵列。落地的瞬间,士兵男孩顺手將一名逼近的齐塔瑞士兵连盔甲带头颅一同砸进了水泥路面里。
  三人从三个方向交叉而过的间隙,空中残余的飞行艇已被清扫大半。祖国人低头扫了一眼地面上的残骸,又抬头望向裂缝深处。“第一批只是斥候。”他说。
  他的话音未落,那道天空裂缝骤然撕裂得更大。数以百计的全副武装的齐塔瑞士兵从裂缝深处涌出,像一群从蜂巢中倾巢而出的金属毒蜂。飞行艇引擎的尖啸匯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每一艘都装载著能量炮和自杀式爆炸装置。步兵乘著单兵飞行器分散到曼哈顿的每一条街道,朝所有移动的目標开火。爆破弹炸碎了商店橱窗,引燃了停在路边的汽车,碎片和人体被衝击波拋上半空。
  城市在几分钟內变成了战场。曼哈顿的街道上到处是尖叫和奔跑的人群,浓烟从各栋大楼的窗口涌出,火光映红了紫色的异光。
  祖国人悬浮在沃特塔正上方,金红色的双眼扫过整个战场,没有立刻开火。他在评估。齐塔瑞军队的战术协同和地球上的任何军队都不同。它们的单兵战斗力很弱,但数量庞大,配合默契。飞行艇是移动火力点,步兵是消耗品,还有几架从母舰中缓缓降下的巨型六足机甲......收割者。这些巨型机甲有四层楼高,六条金属腿跨过街区,每一步都在路面上踩出一个大坑。它们装备的紫色能量炮每一次开火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跡,能將半条街的建筑拦腰炸断。
  “它们在消耗我们。”祖国人在通讯频道里说,声音仍然平稳,“分散注意力,製造混乱,掩护真正的目標。”他的超级视力穿透了所有障碍物,穿透了母舰的装甲层,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能量场干扰,在母舰最核心的指挥舱里捕捉到了一个非齐塔瑞的生物信號。那个信號的强度远超周围所有齐塔瑞士兵......是灭霸之子,黑曜五將之一。
  “母舰核心有一个高级指挥官。不是齐塔瑞,更强。”祖国人说。
  “我去。”彼得说。毒液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翼展超过六米。
  “不。你留在地面。你的蜘蛛感应能覆盖整座城市,可以协调所有超能力者的防御。我去。”祖国人话音刚落,金红色的光芒一闪,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中。
  下一秒,他直接撞穿了齐塔瑞母舰的外层装甲。三层合金甲板被他的身体贯穿,留下一个边缘仍在发红的人形窟窿。母舰內部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通道,齐塔瑞士兵从各个方向涌来,能量束打在他身上溅起无数火花。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左手发射热视线横扫整条走廊,金红色光束將数十名士兵连同金属墙壁一同熔化。他继续往里走,每一步踩在舰体內的金属地面上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母舰指挥舱。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铺满整面墙壁,上面显示著曼哈顿战场的实时画面和数十个数据面板......伤亡统计、能量读数、目標追踪。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控制台前,背对著入口。它转过身来,嘴角缓缓上扬,露出锋利的牙齿。
  “你就是这个星球的原始霸主?”亡刃將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共鸣,“你的世界將被伟大的灭霸征服。反抗是无用的。”
  祖国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缓缓上扬,金红色的双眼在母舰幽暗的灯光下愈发璀璨。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你刚才说......征服?”
  一道金红色的热视线从掌心爆射而出,直直打穿了亡刃將军的胸口。黑曜五將的盔甲在零点几秒內熔化、汽化、消散,光束穿透了它的整个躯干。亡刃將军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窟窿......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颗原始星球上怎么会存在这种力量。
  地面战场上,齐塔瑞军队的攻势忽然减缓。天空中的裂缝开始不稳定地震盪......那是母舰失去指挥信號后自动进入防御模式的徵兆。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即將结束的那一刻,那道裂缝忽然再度撕裂,比之前更加狂暴。
  成千上万的齐塔瑞士兵和收割者机甲再次从裂缝深处涌出,母舰的护盾重新激活,紫色能量光流覆盖了整个舰体。被祖国人打穿的亡刃將军竟然从残骸中重新站起,胸口的窟窿正在被一种暗紫色的能量填充修补......他的武器才是本体,只要武器不毁,身体可以无限重生。
  彼得从一栋燃烧的建筑顶部跃起,翅膀將他带上高空。他俯瞰整个曼哈顿战场,蜘蛛感应同时处理著成千上万个信息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