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是,你们怎么能打乱我的计划呢?
  雪佛兰suburban的悬掛很软,座椅是真皮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布鲁克林街景。
  光头坐在副驾,后座左右各一个西装男,把他夹在中间。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陈默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搭建剧本。
  科尔曼探员说过,猎犬联盟最早是做地下黑拳直播加网络博彩起家的。
  直播,博彩,车轮战,这三个关键词凑在一起,能拼出一个很清晰的画面。
  他们会让他打,不停地打,一个接一个的对手,直到他倒下,或者直到“帝王”满意为止。
  直播镜头会对著擂台,暗网里的赌客们疯狂下注。
  赔率会隨著他的体力消耗不断调整,一波一波的赌注涌进来,组织方抽水抽到手软。
  这就是猎犬联盟的商业模式。
  陈默在心里盘算著。
  他得演,演一个悲壮的英雄,被胁迫,被压榨,在绝境中咬牙坚持,每一场都贏得“艰难”,每一场都差点被ko,但最终奇蹟般地站到了最后。
  要让观眾觉得,“这个人隨时会倒下”,但就是不倒。
  这样才有戏剧性,才有赌盘的操作空间,也才能让他“合乎情理”地一路打到帝王面前。
  如果最后帝王亲自下场,那就更好办了。
  “艰难”取胜,悲情英雄,王者归来。
  完美。
  当然,如果对面不按剧本走,直接掏枪。
  那就没办法了。
  只能给这些凡人来一点震撼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上。
  王伟的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手腕勒得生疼。
  他回忆著被抓的过程。
  从汉堡店出来,王强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路边停著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厢门半开著,里面黑漆漆的。
  走过货车的时候,车厢里突然衝出四个壮汉。
  两个人按住王强,两个人按住他。
  动作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不到三秒钟就把两人拖进了车厢。
  王伟挣扎著抬起头,透过车厢门的缝隙,看到了路边停著一辆警车。
  纽约警察局的涂装,蓝白相间。
  车里坐著一个穿制服的胖警察,手里捧著一个甜甜圈,正慢条斯理地咬著。
  他看著厢式货车的方向,眼神漠然,然后移开目光,咬下一口甜甜圈,发动警车,走了。
  王伟的心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他明明看到了……”
  王强靠在车厢壁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是美国警察的聪明之处,也许他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去呼叫同伴了呢?”
  王伟想反驳,大白天的,当街持枪绑架,警察看到了不仅不拦,还掉头就走?这叫聪明?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车厢里瀰漫著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和铁锈味,车子开了很久,久到王伟的腿都麻了。
  终於,车厢门打开。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王伟眯起眼睛。等视线恢復,他看清了眼前的建筑。
  一个地堡。
  灰色的混凝土结构,半埋在地面以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体锈跡斑斑,但那种锈是刻意的偽装,门轴的润滑油还在反光。
  王伟以前在国內教书的时候,看过一些末日求生类的纪录片。
  美国的富豪和农场主喜欢建这种地堡,號称能扛核弹、扛地震、扛殭尸末日。
  厚达一米的混凝土墙,独立的空气过滤系统,储存够吃五年的罐头和饮用水。
  最重要的是,易守难攻。
  进出只有一条通道,通道里可以设置十几道防线。
  就算攻破大门,守军还能从內部继续抵抗,而逃生通道往往修在地堡的另一端,平时根本看不出位置。
  这种地方,法律管不到,警察找不到,信號传不出去。
  王伟的心彻底凉了。
  ---
  半个小时后。
  雪佛兰suburban停在地堡的入口前。
  陈默被押下车,光头在前面带路,两个西装男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金属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的通道。
  一条长长的混凝土隧道,宽得能並排开两辆车,长约五十米。
  墙壁上每隔三米装一盏防爆灯,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影都发硬。
  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更厚,更重,门上的漆是军绿色的。
  军用级防护。
  陈默一边走,一边观察。
  头顶每隔五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球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摄像头旁边的红点一明一灭,正在录製中。
  “这玩意儿……不会也在直播吧?”
  如果是直播,那他就不能隨便“不演了”,得先找机会把这些摄像头打爆才行。
  【神识外放·开启】
  精神力3.0的感知瞬间扩散。
  穿过混凝土墙,穿过钢筋,穿过土层。
  地堡的结构在陈默脑海里浮现出来,像是一张三维透视图。
  地面部分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结构,往下延伸三层。
  他现在所在的通道连接著第一层,也是最大的一层。
  中央是一个类似拳台的方形区域,周围是观眾席,不是座位,是站席,能容纳大约两百人。
  第二层更小,隔成了十几个独立的房间。其中几个房间里有人,他能感知到王强和王伟的气息,还有另外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也许是被抓过来的拳手。
  第三层最小,只有一个房间,房间里堆满了电子设备,伺服器、屏幕阵列、通讯器材,应该是监控室。
  逃生通道有三条,分別通往地堡后方、左侧树林和右侧的下水道。
  全部记在脑子里。
  通道尽头,军绿色的金属门前,站著几个男人。
  和光头一样,穿深色西装,但没打领带,衬衣领口敞开,露出刺青的边缘。
  其中一个走上前,打量了陈默几眼。
  “陈默。”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刻意训练过的压迫感,“欢迎来到猎犬联盟的生死擂台。”
  陈默看著他,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道:“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猎狼』理察。”
  又一个猎狼,和格雷一样的层级。
  “帝王对你很感兴趣。”猎狼说,语气里带著一种狂热的崇拜,
  “他亲自为你安排了挑战,通过挑战,获得直面帝王的资格,届时,你的朋友会被释放。”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陈默听著,表情没什么变化。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果然,和预想的差不多。
  车轮战,一层层打上去,最后直面帝王。这套流程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了。
  先示弱,再“艰难”取胜,把悲情英雄的人设立住,等帝王亲自下场的时候,在擂台上“不小心”把他打死。然后从地堡后方那条通道溜之大吉。
  完美。
  他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目光微微涣散,没接猎狼的话。
  这副模样落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猎狼的脸色沉下来。
  “老实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威胁意味,
  “不要试图使用任何联络工具,这里隔绝一切外界通讯。gps、手机信號、无线电,全部无效。”
  “这里是猎犬联盟的生死擂台,考验场所。”
  “进来这里,要么通过考验,要么被人打死。”
  陈默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转过头,看向猎狼,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隔绝一切外界通讯?”
  “对。”
  陈默沉默了两秒。
  “没有黑拳直播?”
  猎狼皱起眉,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
  “这里是神圣的考验擂台。”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宗教的庄严,
  “不是给外人围观的马戏团,帝王的考验,不容褻瀆。”
  陈默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抖动。
  猎狼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但陈默没有攻击。
  他在笑,他用手捂住脸。
  一开始是压抑的、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低笑。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混凝土隧道里迴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笑。
  “不是。”陈默放下手,看著猎狼,嘴角还残留著没收住的笑意,“你们把我送到这里”
  他环顾四周。混凝土墙壁,厚重的金属门,头顶的摄像头,隔绝一切信號的地堡。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有直播,没有观眾,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叫什么事儿啊?”陈默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你们怎么能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呢?”
  他原本打算好好演一场苦情英雄。
  结果连观眾都没有。
  那他妈还演给谁看?
  陈默放下手,收敛笑容,抬头望向顶部的摄像头,然后嘆息一声:
  “哎,那就不演了吧”
  猎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理解这个龙国人刚刚在笑什么,但他现在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这个人的气息变了。
  “你——”
  陈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