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囚魔舰终章
  通往顶层甲板的舱门前,陈默站了三秒。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九十多条枪线,开阔甲板,轻重火力交叉覆盖。
  在狭窄船舱里他是无敌的,所以他不打算出去。
  他转身沿上层走廊向东走,经过配电箱,经过倒在墙边的尸体,经过被震碎的玻璃渣。
  尽头是一扇维修梯的铁门,锈跡斑斑,门把上掛著褪色的警示牌。
  他推开,金属铰链发出乾涩的尖响,垂直的铁梯向上延伸,他爬了上去。
  顶部的舱门没有锁,推开的一瞬间,海风猛地灌进来,灰袍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这是一个约五平米见方的露天平台,高出甲板三米左右,没有护栏。
  头顶是灰白色的云层,脚底下是墨蓝色的太平洋。
  平台地面上散落著几根锈蚀的钢筋,不知道是哪次维修留下的废料,被海风醃了不知多久,表面全是褐色的锈皮。
  陈默弯腰捡起一根,掂了掂。
  大概十五公斤,锈跡粗糲,握在手里像一把没有开刃的標枪。
  他嘴角动了一下。
  “哟呵,还有武器。”
  他抬头望向天际线。
  八个黑点正在云层下快速放大,八架ah-6武装直升机,呈钳形编队朝塞壬號扑来。
  甲板上,近百名战术队员依託货柜掩体架起交叉火力,最高的那堆货柜顶上还架著两挺轻机枪。
  有人在用对讲机嘶喊,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
  陈默仰头估算距离,三百米,仰角约六十度。
  【摘星箭术】已经自动触发了,视网膜边缘浮著淡金色的提示,精准度加百分之百,百分之五十初速度提升。
  凡俗境的时候他用铁弹丸,初速一百四十五米每秒,动能四百多焦耳。
  现在王者境,肌纤维的发力效率再提一档,但钢筋比铁弹丸重了何止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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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速会降,射程会缩,命中率够,但不能保证打爆。
  他本来也没想打爆,他只是要让船上所有人都看见,在那艘钢铁牢笼的最顶端,有一个穿灰袍的人,在往天上射钢筋。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咸腥灌进肺里,【王者之躯】在皮下无声运转,肌纤维一根一根绷紧,像无数根弹簧同时拧到极限。
  【修罗身】开启,骨骼密度在感知中猛然攀升,【摘星箭术】的加成如电流般从肩胛窜到指尖。
  钢筋脱手。
  破空声像撕开一匹厚重的帆布,没有尾焰,没有轨跡线,那根钢筋在领头直升机驾驶员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领头直升机的机腹装甲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钢筋钉死在传动轴附近,穿透但不引爆油箱。
  直升机剧烈抖动,尾翼冒出黑烟,飞行员猛拉操纵杆偏向一侧,机身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画出一道弧线。
  陈默已经抄起第二根钢筋,拉开,蓄力,投出。
  命中引擎进气口,金属摩擦声刺穿云霄,那架直升机开始盘旋降落。
  第三根,命中尾桨连接处,直升机失去控制,旋翼擦过旁边一架僚机的起落架,两架同时向下坠去,一团火球在甲板南侧的货柜上炸开。
  甲板上的战术指挥官仰著头,对讲机攥得指节发白。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甲板上有个穿灰袍的人在朝我们扔钢筋,他在三百米外打我们的直升机!“
  通讯频道里,首席研究员的声音切了进来,尾音发颤,但咬字依然清晰:
  “目標確认。047-01,代號灰袍,威胁等级超s级,优先级:重伤使其丧失行动能力,允许击毙。“
  剩下的五架直升机在空中完成战术重组。
  陈默手里还剩四根钢筋。
  他继续扔。
  b2层,控制室门口。
  杰克用从尸体上摸来的门禁卡刷开总控权限,手指还在发抖。
  马库斯端著mp5抵门,呼吸粗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
  “好了。”郑启明按下回车键。
  全船牢门电子总控释放键被激活,五百多名囚犯如潮水涌出,走廊与甲板瞬间化为修罗场。
  “走!”马库斯吼了一声。
  四人沿货运通道向船尾左舷狂奔,途中遭遇两名落单战术队员。
  阴影里闪出一道身影,林秀妍端著从尸体旁捡来的衝锋鎗,一个短点射击倒两人。
  第二人刚抬枪,被她近身以枪托砸碎面骨,闷哼一声倒地。
  马库斯瞪大眼睛:“秀妍你……”
  林秀妍没有表情,只是检查弹匣,手指稳得像外科医生:“灰袍给了我们机会,不要浪费。”
  郑启明瞥见她皮肤下微微发亮的血管,像是有淡红色的萤火虫在静脉里游动。
  喉结滚动,目光在那淡红色的微光上停了一秒。
  这v401竟如此霸道,自己要不要也扎一支?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理智在替他回答,一般自己想扎的时候,多半就会死。
  他把目光从林秀妍的手臂上移开,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四人沿著b2层货运通道朝船尾狂奔。
  左舷船体上固定著几艘硬壳充气艇,马库斯和郑启明合力解缆绳,杰克翻进驾驶位检查燃油表。
  “指针没到一半。”
  郑启明飞快地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台海事平板,刚才顺手在某个船员的房间里捡的,屏幕亮起gps海图,手指在经纬度上划出一条线。
  “塞壬號目前在中立海域,最近的大陆是南美洲西海岸,超过一千海里。这船每六周补给一次,航线偏离所有商船航线。”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
  “但如果我们朝东北方向走,大约四十海里处有一条国际邮轮航线,油够。”
  林秀妍拉住绳索,准备將充气艇推向海面。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她猛地抬头。
  三十米外的顶层平台上,陈默正独自站在平台中央,仰面朝天。
  那些直升机在他头顶盘旋,机炮射出的曳光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擦过平台边缘溅起碎铁渣,打在钢壁上冒出火花。
  他的左肩被弹片击中,碎布飞散,血流如注。
  然后第二发近炸的衝击波把他掀得撞向维修梯的钢壁,他半跪在地,灰袍变成了红袍。
  林秀妍攥紧绳索,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她喊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只知道他是巨像,是灰袍,是那个在笼子里跟她说“我可能会死,但我会一直存在”的人。
  然后灰袍站了起来,他撑了一下膝盖,站起来,继续投出第四根钢筋。
  那根钢筋被探照灯照得发亮,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钉进第五架直升机的机身。
  林秀妍扯下自己的衣角,那块布在她手心里被捏得发皱。
  她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布,是她第一天照顾巨像时用过的那块,血跡已经洗不掉了。
  她將两块布叠在一起,掀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在脑后繫结实。
  马库斯看著她做完这一切,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从今天起,”林秀妍的声音闷在布后面,“我也將化身灰袍。”
  发动机轰鸣,充气艇撞入海浪,船尾方向,一道白色尾跡越来越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蓝色的海平面尽头。
  中层甲板,那名曾贴在柵栏缝上观察陈默的克格勃特工趁乱潜入被遗弃的实验室。
  他用內衣包裹了六支v250、v350样本与一叠手写实验记录,塞进怀里。
  走廊尽头传来爭夺救生艇的嘶吼,他冷静地拔出手枪,射杀两名黑人囚犯,独自驾驶最后一艘救生艇消失在舰尾,任务完成,大丰收。
  ---
  顶层平台,几分钟前。
  陈默投出最后一根根钢筋,命中一架直升机的旋翼。
  从第一架直升机被钢筋命中那一刻起,陈默的危险程度已经大幅上升。
  两架直升机同时发射掛载飞弹,其余两架压低机头,机炮吐出火舌,曳光弹在平台上织成一张灼热的网。
  他將【神识外放】控制在十米半径,足够近了。
  在这个距离內他能感知到飞弹的飞行轨跡和每一发机炮子弹的落点。
  两道炽热的白线从左右两侧同时绞杀过来,头顶是暴雨般的曳光弹,钢壁被打得火星四溅,碎铁渣蹦到他脸上。
  极限闪避。
  第一枚飞弹擦过右肩,在他身后的钢壁上炸开,衝击波把他整个人掀起来,后背撞在钢梯口的铁门上,铁门当场凹陷成一个弧形。第二枚贴著左腰飞过,近炸的弹片嵌进左肩和侧腰,碎布翻飞,血溅满平台。
  机炮子弹追著他半跪的轨跡咬上来,在脚边凿出一排弹坑,维修梯的钢壁被打成筛子。
  他半跪在地。
  痛,是本体觉醒以来第一次濒死级別的痛,不是凡俗境那种“骨头断了”的疼,而是弹片在里面翻搅、灼烧、撕裂。
  每一片都是热的,每一片都在往下滴血,【食气法】加【王者之躯】疯狂运转收缩止血,但伤口太多、太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弹片露在外面,边缘泛著白光。
  周围围过来的战术队员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目標重伤,立即控制”,有人在调整枪口的角度。
  他抬手把左肩上的弹片拔出来,扔在地上,然后用已经染红的灰袍擦了擦手。
  他站直身体。
  那些人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他们,他最后看了一眼海面,那艘充气艇已经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他在意识里下达了指令。
  【神降模式已取消】
  【小世界通道已关闭】
  王者境神魂如退潮般从巨象体內抽离,两米高的身躯失去神魂支撑,双膝先著地,然后整个人轰然侧倒。
  灰袍的碎布在地上摊开,像一面降下的旗。
  十几分钟后。
  首席研究员带著三名助手赶到顶层平台,巨像的肉身仰躺在血泊中,灰袍碎片散落一地,身上嵌著飞弹弹片。
  助手蹲下检查。
  “生命体徵消失,瞳孔涣散,无脑电波,临床死亡。”
  研究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蹲下来,用手指按压死者的前臂肌肉,肌纤维密度远远超出正常人类,比他们记录过的任何一个实验体都要致密。
  尸体表面没有腐烂的跡象,但他再按下去,肌肉组织正在以某种不正常的速度变软。
  “把冰柜推过来。”
  助手將尸体抬上担架推入移动式冰柜。
  在推入的瞬间,手臂上的弹片伤口开始渗出黑血,不是普通尸僵的紫红色,是纯黑的,像是组织从最深处开始腐化,翻涌上来,翻成了黑色。
  腐化速度肉眼可见,皮肤表面开始塌陷,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酸液消解,一层一层地垮下去。
  研究员俯身看著冰柜里的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不是正常的死亡。”他说,“把冰柜温度降到零下八十度。注射高浓度福马林。准备转运回总部。”
  他看著冰柜的金属门缓缓闭合。
  “我要在他的细胞里找到普罗米修斯的火种。”
  云城,凌晨三点十七分。
  陈默猛然蜷缩成一团。
  飞弹近炸的衝击波、弹片撕裂筋肉的灼痛、大面积失血的冰冷,全部打包传回了他的本体感官,他在瑜伽垫上滚了两圈。
  “痛啊,被打烂身体的感觉是真的痛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在空旷的公寓里一圈一圈地迴荡,直到完全消散。
  他慢慢平復呼吸,翻身仰面躺平。
  瑜伽垫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又凉又粘。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本体的手,没有弹片,没有伤口,没有血。
  但左手左肩的位置仍然在隱隱发麻。
  那种幻肢痛比真实的伤口更难熬,像是神魂记住了弹片的位置,反覆提醒他那里曾经嵌进过一块钢铁。
  他慢慢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变强,必须变强,变强到不会再受伤。
  飞弹破防的那一刻,他不是没有反应,他看到了弹道,计算了闪避角度,但速度不够,敏捷不够,肉身防御不够。
  他的体质在王者境只能算刚入门,连免疫一颗5.56毫米的步枪子弹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一枚武装直升机的掛载飞弹。
  哎,成为强者之路还有点远,虽然小世界中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被人打一顿,火气好大。
  “还是不够硬啊,要是再硬一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点进林五五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明天早点过来,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