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铁胆王爷
  这破落寺庙本就不大,韩京骑著马,眨眼之间就到了赵真面前。
  赵真只看到韩京抬起刀,便对自己劈来,想要躲闪,却感觉手脚不听使唤。
  “小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刀光一闪,噗的一声。
  赵真只觉得凉意从头皮一直窜到了脚底。
  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毫髮无损。
  这噗的一声,却是韩京滚下马来。
  赵真低头看到韩京在地上滚了一圈,双刀都甩得远远的。待韩京转过身,却抬手指向自己。
  咻!
  叮!
  噗!
  赵真眼看著什么东西一闪而来,被一桿银枪挑偏。
  未及细想,胯下马惨嘶一声,马首歪偏,赵真就势滚下马背,就地一翻,踉踉蹌蹌的站了起来。
  回头看去,自己骑著的那匹马,倒在地上,鲜血从脖颈处潺潺地流了出来。
  岳飞倒拿著长枪,枪纂已抵住韩京的喉咙。
  赵真整个人还是麻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站著一动不动。
  王贵也已经赶到,滚鞍下马。跪在赵真身前。“王爷。末將死罪!”
  赵真这才回过神来,看清那马脖子上流血的地方,钉著一个东西,竟是一桿细细的袖箭!
  如果不是岳飞在身旁,自己刚才已经死了两次。
  “不愧是铁胆王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岳飞之前就见过赵真临危饮酒,此次再见到赵真人在刀下都纹丝不动,更是佩服。
  王贵气愤地举起铁枪,就要把韩京钉在地上。
  “住手!”赵真喝道。“莫伤了他的性命。”
  王贵的枪尖离韩京的胸口只有一寸距离。韩京却仍毫无惧色,只是扯著脖子不停地喊“杀了我!杀了我!”
  赵真不去理他,走到了李邈的墓前,啪的一声跪下。双手抱住墓碑,用头抵住。
  身后,刚才如杀猪一般的嚎叫戛然而止。
  赵真用双手抚摸著墓碑,高声说道“邈公在上,小王赵真,来迟矣!”
  说完,赵真又突然起身,抱向了后面朴拙的坟包,用头不断地撞击著坟包,然后高声呼道。
  “公死真定,孤坟在野!公之忠魂,长照宋土!”
  “真今至此,以头代香!誓復中原,告慰公灵——”
  赵真又在李邈的坟上,重重地用头磕了三下,把头上的皮都磕破了,殷殷地淌出血来。
  赵真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所有的人都已跪在了地上。
  韩京浑身颤抖,泪流不止,从嗓子里挤出个声音来。
  “你…你是…”
  赵真慢慢的走过去,俯下身。
  王贵著急地用膝盖往前多爬了几步,生怕韩京暴起伤人。
  “我叫赵真,別人都呼我为信王。”赵真温柔地说道,隨后伸出手,抚在了韩京的头上。
  “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別再过了。”赵真用手抚摸著韩京披散的头髮。
  韩京浑身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著,终於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赵真倾过身去,揽住了他。这身高九尺,刚还如疯狗一般的汉子,此刻却蜷缩在年轻王爷的怀里號哭,像一个走失的孩童终於回到了父亲的怀抱。
  周围四下沉默,这如此怪异的景象,竟没有一人发出声来。
  韩京嚎啕大哭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直像是要把心都呕出来。待到韩京平静下来,他便如竹筒倒豆一般的,把自己这两年的经歷都说了出来。
  原来,李邈死节之后,韩京为保麾下数千兄弟性命,含恨屈膝,降了金人。然降后日夜悔恨,虽治军极严,仍每日心如刀刮。
  待到他的族叔韩克己经张孝纯举荐,受粘罕和完顏娄室赏识,出知真定。韩京本指望与其同心,合谋反正,孰料二人话不投机,道不同不相为谋,终至分道扬鑣,反目成仇。
  支撑韩京活下去的,也只有暗杀几个金人,每月来弔唁一次李邈的孤坟罢了。
  “罪人一念之差,罪该万死。”韩京流著泪说道。
  岳飞和王贵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並无动容。
  “临事方知一死难。”赵真淡淡地说道。“行差踏错一次,便是万劫不復。”
  韩京血红的双眼变得空洞,颓然道。“王爷说的是,罪臣今日唯死而已。”
  “知罪而死,犹未晚矣。”赵真站起身,走回到李邈的墓碑旁。“赎罪而生,才是真丈夫!”
  韩京猛地抬起头,又是疑惑又是期待地看著赵真。
  “韩京!你可敢以韩魏王在天之灵起誓,效忠於我,共同抗金!”赵真站在夕阳之中,衣衫如金甲一般。
  韩京看著赵真,眼神从迷离变得坚定,他一个头叩在地上。“罪臣愿反正,效忠信王,誓灭金虏,万死不辞!如有违此誓言,天地不容,祖宗不容!”
  韩京抬起头,又大声说道“罪臣有眼不识信王,险些误伤王爷酿成大错,本应自剜双目谢罪,只因还要留它去杀金狗——今日先剜其一!”
  说完,韩京抬手,二指直戳向自己的右眼。
  王贵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拉住了韩京的手,韩京浑身僵住,面如死灰。
  “你的命,和你的招子都是信王的。”王贵说完,猛地把韩京的手往下一甩。
  赵真用手一挥,“韩京,留好你的一双眼睛。看本王如何收復这大好河山!”
  天上的一片云彩都散了,眾人席地而坐。赵真把他与韩克己之前所说之事,与韩京细细说了。
  “此贼子花言巧语,还好王爷圣明。”韩京脸上露出了愤恨之色。“王爷,不如我今夜回去整顿人马,拿下此贼。”
  “贸然起事,恐生变故。”赵真摇头道“既然有韩克己帮我们筹谋,他想借刀杀人,我们便来个將计就计。”
  韩京和王贵听的都还好奇,赵真已和岳飞相视一笑,心下瞭然。
  “你今夜且回,面上须作无事发生。留好可信之人,与我等保持联繫,听本王和將军调遣。”赵真说道。
  “遵命。”韩京一脸坚毅。
  “还不知这位神勇无敌的將军姓名?”韩京好奇地问道,看向岳飞,隨后又看向王贵。“还有这位猛士,与在下平分秋色,在下也是佩服万分。”
  “本职乃东京留守府宗大帅帐下统制,姓岳名飞。”岳飞抱拳。“这是我兄弟,副统制王贵。”
  赵真听到岳飞还自称为东京留守府的人,心下闪过一丝悵然。
  只听得岳飞继续说道。“我二人,及诸位兄弟,如今都在信王帐下效力!”
  赵真欣喜地抬起头,正看到岳飞,一脸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