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不是谁的旧梦(求追读!)
  夜风沁凉。
  清梦书斋挑开了门前的两盏素纸灯笼。
  没搞那些大红大绿的俗气排场,只有暖黄的灯影,安安稳稳地落在长街上。
  门框正中,新刻的木牌端端正正地掛著。
  【稟织梦人:今夜清梦开灯,三席待君来定。】
  柳梦瑶站在门口,像只急得团团转的小仓鼠,时不时就想伸手去扶那块牌子。
  “清清,这牌子是不是歪了点?”
  陈诺靠在柜檯边,慢条斯理地评价道:“真没歪。”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呀!”
  柳梦瑶搓了搓手,转身“噔噔噔”跑过来,语气急促:“灯签备得够不够?茶水换成贵一点的会不会更好?二楼的隔音阵法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没事的梦瑶,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著对不对?”陈诺轻笑一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温和的力道渐渐抚平了大小姐的焦躁。
  “今晚只是试运营,放宽心。”陈诺偏头,目光投向二楼排练厅的方向。
  “我们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赚多少钱,而是让她们知道……自己是可以被世人堂堂正正看见的。”
  柳梦瑶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谢谢清清,我感觉现在心情好多啦~“大小姐揉了揉脸颊,重新振作精神跑去清点灯签。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陈诺端起茶杯。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你和那女人处的倒是要好的紧。”
  林锦弦的声音透著惯常的清冷。
  但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里,怎么品,都隱隱泛著点酸溜溜的醋意。
  陈诺嘴角微勾,在识海里顺毛捋:“大小姐出钱又出力,总得提供点情绪价值嘛。再说了,我心里谁最重要,弦宝你还不知道?”
  识海里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林锦弦没接茬,总体来说,她今晚格外安静。
  不那种竖起满身尖刺的防备消失不见了,更像是一个坐在黑暗里的看客,正小心翼翼地,窥探著一束从未见过的光。
  ……
  二楼排练间。
  气氛却显得稍稍有些凝重。
  念春捏著那张人设纸,反反覆覆嘟囔著那句话:“我不是谁的旧梦,我是自己的春天……”
  可越念,她的声音就越抖。
  旁边的雪来也是一脸不自在,双臂抱在胸前,耳根红得滴血:“林清小姐写的这词儿,也太不知羞了……哪有女子当眾夸自己可爱的?”
  “不知羞总比回去挨鞭子强。”蓝雀软绵绵地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反正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念完这几句,我就能下班收工回去睡觉了。”
  雪来盯了她一眼:“嘖嘖,你倒是心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陈诺走了进来。
  排练间瞬间安静,几个姑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还是藏不住那股长期被压迫的怯意。
  陈诺也没废话,直接走到念春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最后叮嘱一遍。今晚,任何人都不许卖惨,也不许去討好客人。”
  念春愣了一下,捏著纸页的手指更加用力,重重点头。
  陈诺转头看向雪来:“如果有人在台下出言轻薄,想拆你的台,你就把他当成路边的狗。“
  “因为你越是忍气吞声,他们就越来劲。所以千万不要退缩,直接一脚踢飞就是了。”
  雪来咬著下唇,声音发颤:“万一……我搞砸了呢?”
  “搞砸了又怎样?”陈诺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你以前赔了那么多次笑脸,低了那么多次头,有哪次换来过好结果吗?”
  雪来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银牙紧咬。
  “至於你。”陈诺看向蓝雀:“故事讲到最精彩的节骨眼上,我会敲桌子,你直接闭口下台。”
  蓝雀眨了眨眼,原本惺忪的睡眼透出一丝不解:“讲一半不讲了?那客人不得骂街啊?”
  “骂就对了。”陈诺弯下腰,如诗如画的眸子透著几分俏皮。
  “女人嘛,要永远保持三成的神秘感。”
  蓝雀琢磨了一会儿,隨即便两眼放光,心领神会地比了个手势。
  安抚完三位候选人,陈诺把剩余没参选的十几个姑娘召集到走廊上。
  看著她们眼底藏不住的落寞,陈诺拍了拍手。
  “台前有台前的体面,幕后有幕后的光辉。暂时没有参选的人不要灰心,清梦书斋不是靠三个人撑起来的。”
  陈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布置:“阿月,你负责回收和清点灯签;小鱼,你心思最细,坐在角落记录客人的反应;行冬负责茶点,故辞字写得好,今晚现场写几幅应援语,送给积极支持的织梦人们当周边。”
  “所有人都有事做,我们一起,把这场梦织圆满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不知是谁带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紧接著,应答声连成一片,虽然不大,却透著前所未有的踏实与鲜活。
  识海里,林锦弦依然没有出声。
  但陈诺听得见,她原本清浅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深长。
  ……
  一楼大厅,第一批客人陆续落座。
  柳梦瑶靠著自己的人脉,请来了些相熟的女客和温文尔雅的书生。
  但世界上没有绝对顺风顺水的事情。
  这不,两个锦衣紈絝大摇大摆地跨进门,其中一个目光轻浮地扫了一圈,扯著嗓子喊道:“听说柳家大小姐弄了个新鲜场子?怎么连个唱曲的都没看见?”
  另一个也跟著附和道:“赶紧把花魁叫出来让小爷开开眼!”
  话音未落,柳家两名佩刀护卫直接跨前一步,像两尊铁塔般挡在前面。
  护卫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柱上的告示:
  【不陪酒,不陪坐,不问旧籍,不许轻薄。违者请出。】
  两个紈絝脸色一僵。
  看在柳家的面子上,他们不敢闹得太过,只能骂骂咧咧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却依然不乾不净。
  帘幕后,雪来的脸瞬间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陈诺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环臂,语气平静。
  “听见那狗叫声了吗?”
  “噗~”虽然早就打了预防针,但雪来还是没绷住,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听到了。”
  “总之別惯著他们,”陈诺微微一笑:“等会儿,你就把耳光抽回去。”
  ……
  灯光暗下三分。
  念春第一个登台。
  没有靡靡之音的伴奏,也没有艷俗的罗裙。
  她就穿著一袭乾净的素白长裙,头髮用木簪简单挽起,安静地站在暖黄的光晕里。
  念春手里捧著自己的小传,一开口,声音轻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我叫念春。以前,大家都叫我『春水舞坊的念春』……”
  她的声音平稳而坦然,按著陈诺给的台本绘声绘色地讲述著。
  “白月光”的形象在故事里被逐渐描摹勾勒出来。
  讲到最后,念春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咽下喉咙里多年的血泪与艰辛。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光聚拢了。
  “但从今天起,我要为我自己代言。”
  她不再看手里的纸,直视著前方的虚空,声音渐渐稳住。
  “我不是谁的旧梦。”
  台下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个女客,不知不觉放下了茶杯。
  念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隨后缓缓睁开,瞳孔中映著那盏明亮的孤灯。
  “我是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