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师妹送信,被反利用刺探
  硬闯是送死。
  那就不硬闯。
  她想起《逆星劫剑谱》总纲里的一段记载。
  那篇东西艰深晦涩,前世她没完全看懂,只强行记下。现在以筑基修为、初醒剑骨重新回想,某些字句忽然有了別的意味。
  “……星辉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阵眼枢纽,非实非虚,循其脉而动,可窃天光一线……”
  窃天光一线。
  她脚步顿住,抬头看向渐亮的天穹。星辰隱去,东方泛白,但那些看不见的星辉之力,依旧瀰漫在天地间。
  聚星阵的原理,是匯聚星辉,灌注阵眼。阵法受损,星辉不稳,但核心还在运转。如果……如果能找到阵法灵力流转的“脉”,顺著它进去,而不是从正面硬撼……
  可行吗?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需要更熟悉寒潭附近的地形,更需要摸清阵法现在的状態。这些,光靠想没用,得去看。
  洛晚秋改变方向,不再直线逼近寒潭,而是绕向侧面一座较高的山峰。那里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寒潭谷地。
  山路陡峭,对她来说却如履平地。筑基之后,身体轻灵了许多,脚尖在岩壁上一点,就能纵起数丈。不到一炷香时间,她已攀上峰顶,藏身在一块巨岩后。
  俯身下望。
  寒潭谷地笼罩在晨雾里,白茫茫一片。但雾气遮掩不住那冲天的灵光——混乱、狂暴,五顏六色地扭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那是聚星阵失控的徵兆。
  潭边人影幢幢。至少十几人,大部分是內门弟子,散布在谷地四周警戒。靠近潭口的位置,站著四个人。
  江暮尘一袭月白道袍,背对著这边,看不清表情。但他周身灵力鼓盪,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心情极不平静。
  陆停云站在他左侧,玄黑劲装,腰背挺直,正指著潭口说著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另外两人,一个穿紫袍,一个穿青袍,都是生面孔。
  但气息浑厚,比陆停云只强不弱。应该就是沈见微说的镇守长老。
  四人似乎在爭执。紫袍长老不时摇头,青袍长老则指著潭口,神色激动。
  洛晚秋屏住呼吸,將神识收敛到极致,只靠目力观察。筑基之后,目力也增强不少,能看清许多细节。
  潭口上方,悬浮著几面阵旗,旗面残破,灵光黯淡。地面有焦黑痕跡,像是被雷劈过。
  看来昨晚她破坏那个节点,造成的损害不小。
  就在这时,江暮尘忽然转身,面朝她这个方向。
  洛晚秋心头一凛,瞬间將气息压到最低,整个人贴在岩石阴影里,一动不动。
  江暮尘的目光扫过山峰,停留了数息。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针。
  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去。
  洛晚秋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渗出冷汗。元婴后期的感知太恐怖,隔著这么远,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
  不能再看了。
  她悄然后退,准备离开。
  刚退到岩后,下方谷地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动山摇。整座山峰都在震颤。洛晚秋稳住身形,探头看去。
  寒潭口喷出一道混杂著星辉和潭水的巨大光柱,直衝云霄!
  光柱里裹挟著狂暴的灵力乱流,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潭边弟子惊慌后退,几个靠得近的被乱流扫中,惨叫著倒飞出去。
  江暮尘和三位长老同时出手,四道顏色各异的灵力光幕撑起,勉强挡住喷射的乱流。但光幕剧烈晃动,显然撑得很吃力。
  阵法彻底失控了?
  洛晚秋心臟猛跳。机会?还是更大的危险?
  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渐渐衰弱,缩回潭口。谷地一片狼藉,草木焦枯,岩石崩裂。
  江暮尘四人撤去光幕,脸色都不好看。
  紫袍长老指著潭口,厉声说了句什么。江暮尘摇头,態度坚决。
  爭执再起。
  洛晚秋不再停留,转身下山。脑海里飞快盘算。
  阵法失控加剧,江暮尘却坚持要在明日午时启动移植。为什么这么急?剑骨移植需要稳定环境,现在这情况,成功率恐怕不足三成。他不怕反噬?
  除非……他有不得不急的理由。
  寿元?伤势?还是別的什么?
  她想起前世,剑骨被剥离时,江暮尘眼中那抹掩不住的贪婪和急切。
  那不像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该有的失態。
  有问题。
  下到山脚,她没回之前藏身的山缝,而是另寻了一处靠近寒潭谷地、但又足够隱蔽的崖壁裂缝。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进入,深处有个天然形成的石龕。
  她挤进去,在石龕里盘膝坐下。
  从怀里摸出那本从晏朝露身上搜到的《蚀骨掌详解》,快速翻阅。
  掌法阴毒,讲究以阴煞之气侵蚀经脉,中者如附骨之疽。江暮尘种在她肩头的那道“蚀骨阴煞”,就是此法变种。
  看了一会儿,她合上册子。没用。这掌法本身不算高明,厉害的是江暮尘修炼出的那股精纯阴煞。要化解,要么修为远超於他,要么有至阳至刚的功法克制。
  她都没有。
  但……剑意呢?
  洛晚秋闭目內视。丹田里,那柄银色小剑虚影静静悬浮,散发著锐利纯粹的气息。剑意至刚至锐,专破邪祟。或许可以试试?
  她小心分出一缕剑意,引导至左肩伤口附近。剑意触及皮肉,传来轻微刺痛,但那股残留的阴寒感,似乎被逼退了一丝。
  有效。
  她精神一振,集中精力,操控剑意缓缓衝刷伤口。过程很慢,像用钝刀子刮骨,疼得她额头冒汗。但阴寒之气確实在一点点消散。
  半个时辰后,伤口处最后一丝灰气被剑意碾碎。剧痛褪去,只剩火辣辣的疼。她扯开布条看了看,伤口开始结痂了。
  还行。
  她重新包扎好,將注意力放回正事。
  明日午时。硬闯不行,得智取。沈见微那句“用脑子”倒是提醒了她。
  她需要更详细的计划,需要知道寒潭底下现在的具体布局,需要知道那两位镇守长老的轮值规律,需要知道江暮尘会在哪个確切位置启动仪式。
  这些情报,靠她自己摸不到。
  得找人。
  洛晚秋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剑冢外草棚值守、喜欢閒聊的王师兄。
  上次从他嘴里撬出了不少东西,这次或许还能用用。
  但直接去找太冒险。得换个方式。
  她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和一小截兽血凝成的墨条。这是从刚才那三个弟子身上搜到的制符材料,品阶很低,勉强能用。
  指尖蘸血,在符纸上快速勾勒。不是正经符籙,而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明日午时,寒潭有变。欲活命,西侧老松下来。”
  没有落款。
  画完,她注入一丝极微弱的灵力,让符纸能维持几个时辰不散。然后起身,挤出裂缝,绕向寒潭谷地西侧。
  西侧山壁有棵老松,歪脖子,很显眼。树下是条偏僻小径,平时少有人走。
  她將符纸折好,塞进松树根部的裂缝里,露出一点边角。做完这些,迅速离开,返回藏身裂缝。
  接下来,就是等。
  等那个王师兄,或者別的知情又怕死的弟子,看到这张符。
  日光渐烈,从裂缝口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晃眼的光斑。洛晚秋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丹田里的小剑虚影缓缓旋转,不断吸纳著从裂缝漏进来的稀薄星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午时分,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带著迟疑。
  洛晚秋睁开眼。
  脚步声停在裂缝外,顿了顿,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进来。
  “……谁在里面?”
  是个女声。年轻,带著紧张。
  不是王师兄。
  洛晚秋没动,也没出声。
  外面的人等了片刻,似乎鼓足勇气,又开口:“符……符是你留的?你说寒潭有变,什么意思?”
  洛晚秋依旧沉默。
  那人急了,声音里带上哭腔:“我、我只是个外门弟子,负责给潭边师兄们送饭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送饭的?
  洛晚秋心中一动。她缓缓起身,走到裂缝口,拨开藤蔓。
  外面是个穿灰布衣裳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普通,手里紧紧攥著那张符纸,脸色煞白。看见洛晚秋,她嚇得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你、你是……”少女瞪大眼睛,认出了她,“洛师姐?那个叛、叛……”
  “闭嘴。”洛晚秋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少女瞬间噤声。“进来说。”
  少女犹豫著,不敢动。
  洛晚秋转身走回石龕。几息后,少女哆哆嗦嗦跟了进来,缩在裂缝入口,不敢再往里走。
  “符纸你看了。”洛晚秋背对著她,声音平静,“想活命,就回答几个问题。”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寒潭底下,现在有多少人。”洛晚秋不理她的辩解,直接问。
  少女咬著嘴唇,半晌,小声道:“江长老,陆师叔,还有两位镇守长老……李长老和孙长老。另外,內门师兄有八个,守在潭口四周。还、还有云映烛师姐,她在潭底侧室的静室里。”
  “侧室位置。”
  “在、在潭底东侧,有扇石门,门上刻著星图。”
  “明日午时,仪式在哪儿举行。”
  “就在潭底正中央,聚星阵眼那里。”少女说著,声音越来越低,“江长老说,就算阵法不稳,也要在午时星力最盛的时候启动……李长老反对,说太危险,但江长老不听。”
  和沈见微说的一致。
  洛晚秋转过身,看著少女。“你怕死吗。”
  少女猛地抬头,眼泪涌出来:“怕……我怕……洛师姐,我求求你,別杀我……我就是个送饭的,我娘还在山下等我……”
  “想活,就做一件事。”洛晚秋走近一步,阴影笼罩住少女,“明日巳时三刻,送饭的时候,把这个带进去,扔在潭底东侧石门附近。”
  她递过去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子。石子表面粗糙,內里却藏著一缕极微弱的剑意烙印。这是她刚才用残余剑意和路边碎石临时做的,没什么威力,但能当个標记。
  少女颤抖著接过石子,像接住一块烙铁。“这、这是什么……”
  “別问。”洛晚秋盯著她的眼睛,“做了,你就能活。不做,或者告密……”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少女脸色惨白,攥紧石子,用力点头:“我做……我做……”
  “走吧。”洛晚秋侧身让开路,“记住,你没见过我。”
  少女如蒙大赦,连滚爬爬衝出裂缝,脚步声踉蹌远去。
  洛晚秋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消失。
  棋子布下了。能起多少作用,看天意。
  她走回石龕,重新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逆星劫剑谱》总纲,就著裂缝漏进的光,一字字细读。
  明日午时。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