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背叛吗?
  三丈……两丈……一丈。
  晚秋的身形化作一道暗影,越过被银丝网束缚的狂暴触手,脚下黑浪翻涌,空气里全是那股腥腐味。
  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左手探出,指尖朝那株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净魂幽曇伸去。
  近了。
  她甚至能看清那花茎上细密的银色纹路,能感受到花瓣散发出的清冷灵气——那灵气触碰到皮肤时,像冬天里的一丝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右手还握著劫灰,剑身上的暗红刚刚褪去,剑刃还在嗡嗡轻颤,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锁在那朵花上。
  指尖触到花茎。
  那一瞬间——
  石台猛地一震。
  晚秋瞳孔骤缩,她本能地想收手,但花茎上传来一股吸力,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手黏住了。
  石台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此刻突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在她脚下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圆形阵图。
  传送阵。
  她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的时候,阵纹已经彻底激活,光芒从石台向上涌起,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柱,將她连同那株净魂幽曇一同笼罩在內。
  “该死——”
  晚秋用力抽手,却发现那股吸力在阵纹亮起后反而更强了,花茎纹丝不动,像生根在石台上一样。
  她立刻放弃摘花,转而握紧劫灰,准备一剑斩断石台——但剑还未落下,余光就扫到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画面。
  不远处,雾影真人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支援——她猛地捏碎了左手中一枚青色玉符,那玉符碎裂的瞬间,银色丝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收紧,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丝网猛地向外膨胀了数丈!
  束缚在网中的蚀魂古妖,那些被银丝缠住的触手,在丝网膨胀的瞬间获得了鬆动。
  古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被激怒的它根本不管什么理智,所有触手同时朝最近的活物扑去——那个方向,正是晚秋所在的石台!
  而丝网的膨胀,也將雾影真人自己连同古妖一起,朝石台方向猛地推送。
  晚秋的视线与雾影真人对上。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之前平静从容的神色。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然,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愧疚。
  她嘴唇动了。
  “对不住,小友,此阵必须血祭一具金丹以上肉身与足够强大的神魂,才能完全启动,指向遗蹟真正的核心……那里,有我要救之人的一线生机。你的剑和神魂,都很特殊,是最佳祭品。”
  话音未落——
  空间剧烈扭曲。
  传送阵的光芒暴涨到刺目的程度,將整个石台周围十丈范围全部吞没。
  晚秋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耳边是空间乱流撕裂空气的尖锐啸音,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朝某个方向猛地拉扯。
  她感觉到自己被传送了。
  但不是她一个人——阵纹的范围太大,狂怒的古妖、被丝网拖拽的雾影真人、连同她自己和那株净魂幽曇,全部被笼罩在传送光芒之中。
  混乱中,晚秋看到雾影真人的身影被光芒裹挟,她没有挣扎,甚至闭上了眼睛,像是早已接受了一切后果。
  而那头蚀魂古妖,在被光芒吞没的瞬间,所有眼珠同时炸开,爆发出最后一道精神衝击——那道衝击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朝四面八方无差別扩散,像一头髮疯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精神衝击拍在晚秋的识海上。
  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让自己的意识涣散。
  不能昏!
  昏了,就真的死了!
  她强迫自己在空间扭曲的眩晕中保持清醒,快速分析当前处境——
  传送已经启动,不可能打断,她不是传送的主控者,阵纹的控制权在石台上,而石台是雾影真人提前布置的。
  这意味著传送的终点在什么地方,完全由对方决定。
  如果让传送顺利完成,她会被直接送到一个雾影真人选定的“祭坛”上——那里可能早已布好了更多的禁制和陷阱,以她现在的状態,一旦落地,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让传送顺利抵达终点。
  晚秋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狠意。
  她不试图挣脱——传送已经开始,空间乱流已经將自己裹住,强行挣脱只会被空间绞碎。
  她也没有尝试去攻击雾影真人——对方在传送过程中的身形同样被光芒裹住,攻击打过去只会被乱流偏移。
  但她还有剑。
  她还有劫灰。
  那柄吸收了镇魂塔碎片、承载著她逆命剑意的剑。
  以及——她全身的灵力与意志。
  晚秋闭上眼,將所有灵力逼入经脉,连同那枚刚刚炼化的碎片力场,一併注入劫灰之中。
  剑身在她手中剧烈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灰黑色的剑芒从剑刃上吞吐不定,像活过来了一般。
  在光芒最盛、空间即將彻底完成传送的前一瞬——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她的手腕一翻,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將全身力量凝聚於一剑,朝著雾影真人的方向,也朝著那被一同捲入、张牙舞爪的蚀魂古妖,斩了出去!
  这一剑,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扰乱传送。
  她要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干涉空间乱流的方向,让传送的目的地变得不稳定,让这座阵纹无法精准地將他们送到预设落点!
  剑光破空而出。
  灰黑色的剑芒在空间乱流中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跡,像一柄利刃切开混乱的布匹。
  剑光撞上空间乱流时,没有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是空间被剧烈扰动的痕跡。
  传送阵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不再稳定。
  晚秋感觉到那股拉扯自己的力道骤然减弱,接著又猛地增强,像有人在用力拉扯一根绳索,却又被另一股力量拽住了末端。
  阵纹的光芒忽明忽暗,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压缩、膨胀——像一只即將爆炸的胃袋。
  她嘴角的鲜血顺著下頜滴落,握剑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沿著剑身流淌,却被劫灰吸收得一乾二净。
  但那道剑光仍在向前推进。
  穿过乱流,绕过古妖的残骸,直指那团被光芒裹挟的、默默闭眼的身影。
  雾影真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显然没有料到,晚秋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反击——而且不是试图逃跑,而是以自身力量强行扰动传送。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紧接著变成了某种深深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懊悔,又像是释然。
  但她没有说话。
  光芒彻底吞没了一切。
  空间扭曲到了一个临界点,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痕遍布,咔嚓作响。
  所有的声音、光线、灵力波动,在这一刻全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覆盖。
  晚秋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地向下一拽——
  意识断线。
  她最后记住的画面,是无尽的白光中,雾影真人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以及自己紧握著劫灰、手臂上青筋暴起的右手。
  还有那句在她意识消散前,被空间乱流扯碎的、模糊不清的话。
  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