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扭曲的剑光
  剑光撕裂空气的,祭坛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来。
  蚀魂古妖的触手还在半空中甩动,星光被撕碎后残余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徐徐飘落,雾影真人那只被怨念灼伤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道裹著黑气的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晚秋的呼吸几乎是静止的。
  她整个人像一支脱弦的箭,劫灰剑身缠绕著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煞气,剑尖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那几道已经布满裂纹的锁链光影。
  血池怨念顺著法诀的牵引,从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涌来,像无数条细蛇缠绕上剑身,发出低沉的嘶鸣。
  那股力量沉重、阴冷、充满了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不甘。
  晚秋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经脉里残余的灵力像被挤压到极限的水流,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但她没有收手。
  三丈。
  两丈。
  一丈——
  蚀魂古妖终於反应过来了。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触手忽然调转方向,朝著晚秋拦腰抽来!
  触手表面那些细密的吸盘同时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刺,带著一股腥臭的风压横扫而至。
  晚秋没有闪避。
  她只是將身体稍稍侧转了一个小角度,让那条触手擦著她的后背掠过,尖刺在衣袍上撕出三道长长的裂口,皮肉被划开的感觉像火烧一样蔓延开来,鲜血立即浸透了后背的布料。
  但她没有停下。
  剑尖离锁链只有半丈了。
  雾影真人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你疯了!你会把我们都——”
  她的被一股狂暴的能量乱流吞没了。
  剑芒斩落。
  暗红、漆黑与星光三股力量,在锁链光影的表面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一声“咔”,清脆得像瓷碗落地碎裂的,却让整个大殿都在那一一瞬陷入了死寂。
  第一道锁链,断了。
  断裂的光影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烟花一样四散飞溅,那些光点落在祭坛上,落在乾涸的血池中,甚至有几颗落在晚秋的肩膀上——冰冷,却又带著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星光的余温。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越来越密集的裂响,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倒下。
  那些古老符文在石碑上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好像也在承受著某种濒死的挣扎。
  星灵虚影忽然膨胀开来。
  那种解脱般的波动,像潮水一样席捲了整个大殿。
  晚秋的身体被那股衝击波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劫灰剑差点脱手,剑身上的煞气也在对撞中消散了大半,只剩一缕的暗红还在剑刃上游走。
  但她看到了。
  那些锁链——全部断了。
  星光虚影开始迅速消散,像一块冰在热水中融化,边缘的星光不断剥落、升腾,化作一缕缕淡蓝色的光雾飘向空中。
  它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但就在它即將彻底消散的前一瞬——
  一团光点从虚影核心剥离出来。
  那是纯粹的、近乎透明的星光,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像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著柔和而古老的光泽。
  它拖著一条细长的光尾,像流星一样划过空气,直直地射向晚秋的眉心。
  晚秋来不及躲避。
  那团光点触碰到她眉心的一瞬,像融化的水滴渗入乾涸的土地,一下子就消失了。
  紧接著——
  是海量的信息。
  无数星辰生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点燃了一整个星域。
  星轨交织、旋转、碰撞、湮灭——那些轨跡的图案复杂到让人想呕吐,却又带著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近乎蛊惑的美感。
  晚秋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座山,剧痛从眉心炸开,沿著颅骨蔓延到整个头部,她死死咬住牙关,牙齦渗出血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还有更多。
  那些破碎的知识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古老的语言、残缺的法诀、关於镇魂塔的片段记忆、关於轮迴映照的零星线索——它们乱七八糟地塞进她的意识。
  晚秋的身体在颤抖。
  劫灰剑从她鬆弛的手指中滑落,插在脚边的石砖裂缝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她跪了下去。
  双手撑著地面,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祭坛的石板上,又迅速蒸发成一缕缕白气。
  而危险,正在逼近。
  失去了锁链束缚的那一刻,星灵虚影彻底消散,那些原本被星光牵制住的怨念,像解开了最后一道韁绳的野马,忽然从血池裂隙中喷涌而出!
  黑气翻滚著、咆哮著,化作无数条扭曲的触手,朝著最近的生者扑去。
  与此同时,蚀魂古妖也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眼中的那份小心翼翼,已经被暴怒与贪婪完全吞噬,到嘴的星光被晚秋搅黄了,锁链被斩断了,它的“食物”没了——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完好的触手一根根绷直,像钢鞭一样朝著晚秋的方向劈头盖脸地抽来!
  黑色的毒雾从它口中喷出,混著尖利的精神衝击,像无形的刀锋一样刺向晚秋的神魂。
  前后夹击。
  晚秋还没有从星轨本源带来的衝击中恢復过来。
  她甚至无法站稳。
  但那些触手已经近在咫尺了。
  晚秋一下子抬起头,眼神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不顾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强行伸出手,一把抓住插在脚边的劫灰剑柄。指头的触感冰凉,剑柄上那些粗糙的纹路硌著的肉,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来不及想了。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要斩出什么样的剑招。
  只是——
  那些涌入脑海的星轨碎片中,有一丝模糊的意境,在她快要被触手击中的一下子,忽然清晰了一瞬。
  轨跡偏移。
  星辰运行的轨跡,並非永远固定,它们会因引力、因碰撞、因某种更古老的法则——发生偏转。
  不是强行斩断,不是正面硬碰,只是让它偏一点点,让本该击中自己的东西,擦肩而过。
  晚秋的剑抬了起来。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甚至称不上是完整的剑术——她只是在那一,將体內还在暴走的暗红煞气、碎片残存的镇压之力,以及刚刚领悟的那一丝模糊的轨跡偏移意境,全部揉在一起,朝著正前方狠狠地斩了出去!
  那道剑光,是扭曲的。
  它不像正常的剑芒那样笔直地刺出,而是在半空中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所过之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推了一下,出现一瞬极其微弱的错位感——就像透过一面有瑕疵的水晶看东西,视线一偏,又立刻復原。
  蚀魂古妖的触手扑了个空。
  不,不是扑空。
  是被那道剑光“带偏”了。
  触手的轨跡在剑光经过的一下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地偏移了几寸。
  就是这几寸——那些带著毒刺的触手擦著晚秋的耳侧掠过,几缕髮丝被切断,在半空中飘散。
  而她那道扭曲的剑光余势未消,继续向前切开空气,撞上了紧隨其后扑来的怨念洪流。
  那些黑气同样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偏转了一瞬,有的打在祭坛的石柱上,有的轰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碎石与烟尘。
  晚秋的身体晃了晃,终於撑不住了。
  她单膝跪地,劫灰剑插在地上,双手死死握著剑柄才没有倒下。汗水混著血水顺著她的下頜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脑海中那些星辰生灭的画面还在不断滚动,像永远不会停止的走马灯。
  但她还活著。
  她將那团星轨本源吞进去了。
  她还活著。
  而另一边——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烟尘中传来。
  那是雾影真人的,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绝望的诅咒,而是一声被彻底碾碎的、毫无反抗余地的惨叫。
  “元婴修士,也会被贪慾和邪念折磨至此。”
  那些被晚秋的剑光偏转开的怨念和古妖攻击余波,没有击中晚秋,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祭坛另一侧的雾影真人身上。
  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箏一样被掀飞出去,护体的青色光罩在第一个一下子就碎成了渣,月白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被撕裂成碎片。
  她的后背撞上一根石柱,又弹落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她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了。
  那枚魂玉从她鬆开的手指间滚落,骨碌碌地滚到祭坛边缘,安静地停在那里,表面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