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六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六
  克里奥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拍案而起,酒杯被震翻,深红色的酒液在木桌上肆意漫开,像一滩鲜血。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弒君者,你別太过分!就算你是我表哥,”
  屋內骤然寂静。伊利佛的独眼突然眯起,目光在克里奥衣襟上的双塔纹章和詹姆的光头之间来回扫视。他手中的匕首“叮“地一声掉在桌上。
  “七层地狱啊...”伊利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光头“詹姆·兰尼斯特。”他独眼中闪烁著恍然大悟的光芒,“难怪这个这么狂妄。”
  少年看见李善的嘴角微微抽动,而克雷顿的金鬍子抖得厉害,正拼命把脸埋进酒杯里。
  詹姆本人却依然保持著优雅的坐姿,眼睛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危险的光芒。
  “表弟,”詹姆似笑非笑,“你刚才叫我什么?”
  克里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他跟蹌著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木凳。“我...我是说...”
  伊利佛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大名鼎鼎的弒君者,居然被俘虏了。”
  他捡起匕首,意有所指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不知道你父亲愿意出多少金龙赎你?”
  詹姆的金髮在火光下如同流动的熔金,他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像狮子舒展身躯般优雅而危险。“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他眼睛盯著伊利佛的眼,“用你的舌头换你的命。”
  李善的剑鞘突然重重磕在地上,“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现在外面至少有三位领主在悬赏兰尼斯特的人头。”
  他锐利的自光扫过每个人,“而我们都知道,死人领不了赏金,他的命是劳勃国王的。”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战爭留下的空屋足够他们每人分到一间,李善甚至给每户收留他们的村民都发了一枚银鹿—一—这足够买下半头猪的价钱让村民们喜出望外,毕竟勇士团之前祸害得他们够呛。
  月光透过马房的茅草屋顶,在乾草堆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赤著脚溜进来时,詹姆正坐在角落里,镣銬的铁链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那颗剃光的脑袋上还留著几道未愈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鬼,你的好奇心会害死你。”詹姆的声音沙哑,他下意识想用手梳理头髮,却只摸到光禿禿的头皮,这个动作让他皱起眉头。
  少年注意到囚犯的脚镣上还拴著半截断链。
  “您...您真的是御林铁卫?”少年蹲在草料堆旁,眼睛盯著詹姆手腕上被镣銬磨出的血痕,“七国最年轻的那个?”
  詹姆晃了晃手腕,铁链哗啦作响:“现在是最狼狈的那个。”他自嘲地笑了笑,光头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怎么,没见过剃了毛的狮子?”
  少年壮著胆子往前蹭了蹭:“您能给我讲讲白袍的故事吗?”
  镣銬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詹姆调整了下坐姿,背上的旧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亚瑟·戴恩...”他说这个名字时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手指无意识地在乾草上画著“他教会我用剑,也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骑士精神。”
  老马在厩里不安地踩著蹄子。月光移到了詹姆的光头上,照亮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当少年终於鼓起勇气问出那个问题时,詹姆正在用一块碎石磨著镣銬边缘。
  “大人...您为什么...杀了疯王?”
  碎石“啪“地一声裂成两半。詹姆的光头上暴起青筋,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著危险的光:“如果你领主命令你杀了你父母,你会怎么做?”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震住了。他看见月光下詹姆的光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伤疤在此时显得格外狰狞。
  “我...我不知道..——”
  “这就是答案。”詹姆突然扯动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现在滚吧,趁我还没想起自己是个弒君者。”
  少年仓皇逃出马厩时,听见身后传来铁链砸在墙上的巨响。
  李善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马厩门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拎著一壶酒和一条乾净的亚麻布。
  “对小孩子不必这么凶,”李善的声音平静如水,將酒壶放在詹姆身旁,“他们是世界的瑰宝。”
  詹姆的光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嗤笑一声:“乔佛里也是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镣銬上的刻痕,“我弟弟也是世界的瑰宝?”
  李善蹲下身,用亚麻布蘸著酒液,轻轻擦拭詹姆手腕上被镣銬磨破的伤口。“不是所有人都有乔佛里的环境和优势。”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优势?”詹姆突然抬起头,绿眼睛里燃烧著讥讽的火焰,“你管那叫优势?”
  “名义上生於高贵之家。”李善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国王的儿子,最丰厚的资源,却...”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詹姆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马厩里迴荡,惊得马匹不安地跺著蹄子。
  “说得好啊,里斯人。”他晃了晃光头,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你说说,我那个“高贵“的父亲,给我安排了什么“优势“?”
  李善將染血的亚麻布折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泰温大人的爱像他的金子一样沉重。”他打开瓷瓶,一股刺鼻的味道瀰漫开来“重到能把人压垮。”
  詹姆任由李善给他的手腕涂上药膏,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十岁那年...”
  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光头上最深的那道疤,“算了,弒君者的故事没人爱听。”
  马厩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李善收起药瓶,突然说:“那个少年,他父亲是村里唯一的识字人。”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偷偷教孩子们读书,就在磨坊后面。”
  詹姆的手指停在伤疤上,眼睛里的讥讽渐渐褪去,“所以?”
  “所以他问那些问题时的眼神,”李善站起身,影子笼罩著詹姆,“应该和当年那个想当真正骑士的金髮男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