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铸造世界格利泽581C（一万四千字大章）
格利泽581的暗红色光芒在舰队的光学探测阵列中缓慢扩大。那颗红矮星的质量只有太阳的三分之一，光度只有太阳的百分之一，在虚空中如同一颗被压暗的红宝石。但它的光芒足够照亮它的行星——四颗岩石行星在红矮星的引力井中运转，最外侧的第四行星在探测阵列的扫描光束中呈现出一片暗沉的铁灰色。
那是格利泽581c。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青龙横置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台上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行星影像上。格利泽581c的体积是泰拉的二点二倍，质量是泰拉的六点九八倍，表面重力是泰拉的一点一倍。在帝国档案的记录中，格利泽581c已经转变为一个铸造世界。
“铸造世界。”渡鸦將数据板上的情报投射在全息投影台上。“格利泽581c的机械教大贤者——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在他三千年的不断努力下，格利泽已经成为距离火星最近的铸造世界。”
铁牙站在吴岳身后，玄蛇矛尖轻点甲板。“铸造世界。那应该有泰坦军团。”
“有。”渡鸦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格利泽581c泰坦军团，番號为『铁壁』军团。下辖至少一个一级泰坦兵团，包含一架帝皇级泰坦、二十五架战將级泰坦以及若干掠夺者级和战犬级泰坦。他们的护教军编制超过一百三十万，铸造厂的工人数量数以亿计。”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铸造世界，泰坦军团，护教军，数以亿计的工人。格利泽581c不是半人马座那种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倖存者殖民地，也不是天狼星那种在白矮星引力井中孤独守望的独立文明。它是一个完整的、强大的、仍在运转的铸造世界。
“全舰队，”吴岳按下通信键，“准备进入实体宇宙。探测阵列全功率扫描，重点关注格利泽581c轨道和地表。通讯阵列持续发射帝国识別码，每三分钟一次。”
舰队在格利泽581的引力圈外层减速。雷神號的舰首探测阵列在全功率扫描时在终端上炸开一片刺目的光斑，那光斑在技术人员面前逐渐聚焦，形成了一幅令人沉默的图像。
格利泽581c的轨道上漂浮著碎片。
不是一颗两颗小行星碎裂后的碎石，而是数百艘舰船的残骸。那些残骸在行星的引力场中缓慢旋转，有的还保留著舰体的基本轮廓，有的已经被撕碎成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星光的照射下泛著暗淡的银白色光泽。
残骸中有人类帝国海军的设计风格——巡洋舰的修长舰体、驱逐舰的尖锐撞角、运输舰的圆钝船壳。但也有不属於人类设计的残骸。那些残骸的表面覆盖著粗陋的绿色涂装，装甲板用铆钉粗暴地拼接在一起，舰体的形状完全不遵循任何空气动力学或流体力学原理，只是单纯地把一堆钢铁堆砌成一艘能飞的形状。
“绿皮兽人。”铁牙的声音从吴岳身后传来，平稳而简短，但铁牙的右手在玄蛇的矛柄上握紧了一下。“格利泽581c正在遭受兽人舰队的封锁。那些绿皮在轨道上留下了足够多的废铁。”
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在那团残骸中捕捉到了一个还在移动的光点。那是一艘兽人巡洋舰，舰体表面覆盖著粗陋的绿色涂装，装甲板上焊著密密麻麻的废铁片。它的航速很慢，舰体的姿態控制系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击伤，导致它在航行中不停地向右偏航。但它的炮口仍然亮著，仍在向行星地表发射著什么。
“探测阵列锁定行星地表。”通信官的声音从操作台方向传来，带著一种被压到几乎听不见的颤抖。“格利泽581c地表多处工业区正在遭受兽人空降部队的进攻。泰坦军团正在地表中部和北部与兽人重型单位交火。护教军在南部的巢都废墟中建立了一条临时防线，正在承受持续的压力。铸造神殿——”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铸造神殿的外围防御已经被攻破。大贤者沃罗诺夫的信號在十三个小时前中断了。”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雷神號、破晓之光號、铁砧號、不屈號，主炮充能，目標——轨道上的兽人舰队。所有巡洋舰和驱逐舰，突破兽人封锁线，向格利泽581c地表投送登陆部队。太阳辅助军，准备轨道空降。”
巴彦的声音从铁砧號的舰桥中传来，平稳而简洁。“铁砧號收到。主炮充能完毕。战列舰纵队已锁定兽人舰队旗舰。”
泰赤乌的声音紧隨其后，低沉而简短。“不屈號收到。巡洋舰编队已展开。正在为登陆部队清空下降通道。”
老米哈不在。天狼星舰队留在了天狼星。这次只有第九舰队自己。
吴岳从指挥王座上站起身，吴岳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青龙，刀身横置在身前。耀金纹路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弧。
“第九舰队，全舰突击。目標——格利泽581c轨道兽人舰队。击碎它们。为登陆部队扫清道路。”
雷神號的三十三组引擎在同一瞬间全功率输出。二十四公里的钢铁巨兽在虚空中加速，舰首的探测阵列在兽人舰队的残骸中锁定了一艘还在运转的重型巡洋舰。雷神號的三层虚空盾在舰体周围展开，在星光的照射下泛著淡金色的能量光膜。三十三组引擎的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笔直的蓝色光痕。
破晓之光號紧隨其后。铁砧號和不屈號在雷神號的两翼展开。十艘冥海级超重型巡洋舰与十一艘报应级大型巡洋舰在战列舰纵队的两翼排成两列。十艘大袞级大型巡洋舰在两翼展开，舰首的宏炮阵列在充能时发出低沉的电弧声。
兽人舰队在第九舰队进入射程后才发现他们。
不是兽人的探测阵列太差，而是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地表。那些绿皮的战爭头目正在格利泽581c的地表上与泰坦军团和护教军死磕，轨道上的舰队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將，负责封锁行星的轨道通讯，阻止任何外部力量介入。他们没料到会有一整支帝国舰队从天狼星的方向杀出来。
吴岳按下通信键。“所有战列舰，主炮齐射。目標——兽人舰队旗舰。”
雷神號的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在同一瞬间开火。二十四道光束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击中了那艘兽人重型巡洋舰的侧舷。兽人的装甲板在光束的高温中熔化，舰体从中间断裂。舰体內的空气从断裂面涌出，將无数绿皮的尸体拋入虚空。那些尸体在真空中飘散，有的还握著武器，有的还张著嘴，像是在无声地吶喊。
铁砧號的报应级新星炮紧隨其后。炽白色的等离子光束击中了另一艘兽人巡洋舰的舰首，舰首的撞角在光束中汽化，舰体的前半段在高温中熔化成一团暗红色的金属浆液。不屈號的光矛阵列在第三艘兽人巡洋舰的舰尾炸开一道裂口，舰尾的引擎在裂口暴露的瞬间喷出一团炽白色的等离子火焰。
大袞级巡洋舰在战列舰纵队的两翼高速穿插，用精准的宏炮射击逐一清理兽人的护航舰。眼镜蛇级驱逐舰以五艘为一组，在舰队的侦察幕墙之外拉出了一道横贯数十万公里的封锁线，拦截所有试图从格利泽581c地表逃逸的兽人运输船。新星级护卫舰在舰队的外围形成了密集的护航阵列，用鱼雷齐射將兽人的自杀式突击艇一艘一艘地炸成碎片。
兽人舰队在第九舰队第一轮齐射后就崩溃了。不是战术性撤退，是溃逃。那些绿皮的战爭头目在地表上，轨道上的兽人群龙无首，在被帝国舰队痛击之后陷入了混乱。有的兽人舰船试图冲向第九舰队进行自杀式撞击，被新星级护卫舰的鱼雷齐射在半路炸碎。有的兽人舰船试图逃逸回亚空间，被眼镜蛇级驱逐舰的封锁线拦截。更多的兽人舰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轨道上乱转，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逃跑。
吴岳按下通信键。“舰队，停止射击。不要浪费弹药。登陆部队，开始轨道空降。目標——格利泽581c地表铸造神殿外围。我们需要找到大贤者沃罗诺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郭靖站在破晓之光號的登陆舱舱门口，右手的灵能护盾在掌心展开，淡蓝色的光弧在舱內冷白色灯光下微微闪烁。他的左手按在腹部的旧伤疤上。
那伤疤是方舟之战的灵族先知留给他的，平时不痛不痒，只是在灵能释放时微微发烫。此刻那伤疤正在发烫——不是疼痛，是某种他在阿兹拉尔·凯的灵能训练中学到的预感。格利泽581c地表的灵能环境不正常，不是混沌的污染，是太安静了。一个正在遭受兽人入侵的铸造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安静的。
“第一中队，集结。”铁牙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他站在登陆舱队列的最前面，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肩甲上那道上次战斗留下的焦痕在灯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泽。玄蛇靠在身侧，矛尖轻点甲板。他的目光不在队列上，而在登陆舱舷窗外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铁灰色行星上。他在数——数兽人空降仓在大气层中拖曳出的尾跡数量，数格利泽581c地表工业区仍在冒烟的弹坑，数泰坦军团重型单位在地表移动时留下的热辐射轨跡。
登陆舱从破晓之光號的舰腹脱离，在格利泽581c的大气层中拖出一道道细长的白色尾跡。格利泽581c的大气中含有高浓度的工业污染物，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的味道在登陆舱的空气循环系统中久久不散。郭靖的灵能感知在那片被污染的天空中摸索著，像一只伸进浓雾中的手。他什么都摸不到，不是没有东西可摸，是他的手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可汗，格利泽581c的灵能环境有问题。”郭靖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带著一种被压到几乎听不到的紧张。“不是混沌，是太安静了。一个正在被兽人进攻的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安静的。有人在主动压制灵能信號，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吃掉它们。”
吴岳的声音从雷神號的舰桥方向传来，平稳而短促。“收到。保持护盾。落地后立即建立防线，我会亲自下来。”
登陆舱在格利泽581c的地表降落。舱门炸开时，第一缕格利泽581c的阳光——暗红色的红矮星光芒——照在了铁牙的面甲上。那颗红矮星的光芒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在光线下反射出的色泽。但在那层暗红色的光芒之下，格利泽581c的地表是一片铁灰色的工业荒漠。数千米高的烟囱从地表拔地而起，向天空中喷吐著黑色的浓烟，將整个天空染成一片灰黑色。浓烟遮蔽了大半的红矮星光芒，使得地表的能见度不到三公里。
铸造神殿在铁牙的目镜中缓慢聚焦。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它的塔尖在烟雾中若隱若现，像一柄刺入天空的利剑。铸造神殿的外墙由多层精金和陶钢复合板锻造，表面嵌著数以万计的散热管道和能量护盾发生器。现在那些护盾发生器大多已经停摆，散热管道被兽人的空降仓砸弯、炸裂，从断裂的管道中喷涌出的冷却液在烟雾中形成了一团团暗绿色的雾团。铸造神殿的大门——那扇高三十米、宽十八米的巨型精金闸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金属在高温中熔化后凝固，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洞口的另一侧，是黑暗的、沉默的、没有回应的铸造神殿內部。
铁牙站在登陆舱外的碎石地面上，玄蛇矛尖在焦土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中队，展开。郭靖，灵能感知范围扩到最大。所有人保持警戒，不要分散。铸造神殿的护教军没有信號，大贤者沃罗诺夫没有信號。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掌心展开，淡蓝色的光弧在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他將灵能感知的范围从三百米扩到了三公里，在三公里的范围內，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人类灵能者的信號。
他感知到了护教军——那些被机械改造过的士兵在铸造神殿的外围废墟中缓慢移动，他们的生命体徵微弱但还在，只是没有一个人对外部刺激做出反应。
他感知到了泰坦——那些巨型战爭机器在地表的北部和中部缓慢移动，它们的机魂在灵能感知中如同十三团炽烈的火焰，在兽人单位的围攻中反覆熄灭又重新燃起。
他感知到了兽人——数以万计的绿皮在这颗星球的工业区中肆虐，他们的灵能信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数量太多了。
绿皮多到把他的灵能感知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像是一群不断蠕动著的寄生虫正在吞噬这颗星球的血肉。
“可汗，铸造神殿外围有大量护教军伤员，生命体徵微弱，正在缓慢移动。”郭靖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他们没有被兽人杀死，但他们的——他们的行为模式不对。他们不像是正在撤退或重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吴岳的声音从雷神號的舰桥方向传来，平稳而短促。“不要接触他们。等待大贤者埃俄斯·泽塔-12。他已经在来的路上。”
铸造方舟欧姆弥赛亚荣光號在格利泽581c的同步轨道上锚泊。
埃俄斯·泽塔-12站在舰桥的全息投影台前，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他身后展开成扇形，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在投射著一片微型全息影像。他在同时监控著格利泽581c地表的数十个战场节点——泰坦军团与兽人重型单位的交火线，护教军在南部巢都废墟中的防线，铸造神殿外围被铁牙的第一中队控制住的登陆场，以及铸造神殿內部那团无法被任何探测设备穿透的黑暗。
机械教大贤者埃俄斯·泽塔-12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第九舰队的舰桥上了。
他在天狼星造船厂一住就是將近二十年，亲手指导了雷神號的建造和第九舰队所有受损舰船的修復。
他的机械触肢在天狼星造船厂的灯光下反覆运转，將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与天狼星造船厂的工业体系逐层对接。天狼星的工程师们在他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使用纳米组装器加速合金冶炼，如何在缺少火星机械教支援的情况下独立完成大型舰船核心部件的製造。
但那不是他留在天狼星的全部原因。吴岳在天狼星整备的第一个月就问过他——“大贤者，你需要什么？”
埃俄斯·泽塔-12的回答是：“格利泽581c。我需要去看看。我的一个老朋友在那里。”他说的老朋友是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格利泽581c的大贤者。
沃罗诺夫和埃俄斯·泽塔-12在火星机械教的神学院同期受训，他们在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一起度过了数百年的时光。
三千年前埃俄斯·泽塔-12选择了隨远征舰队向外探索，沃罗诺夫选择了去格利泽581c接任大贤者职位。
他们在神学院的最后一夜，沃罗诺夫说了一句让埃俄斯·泽塔-12记了三千年的话：“我会在东陲铸造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等到帝国舰队到达的那一天，我的堡垒还在。”
现在那座堡垒的外墙已经被炸开了一个洞。坚不可摧的堡垒，那些精金和陶钢复合板锻造的外墙没有被兽人的舰队击穿——它们是被从內部炸开的。
“铸造方舟，轨道火力准备就绪。”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合成音在第九舰队的指挥频段中响起。“轨道扫描已完成。发现至少三个兽人重型单位正在向铸造神殿方向移动，预计三十分钟后进入铁牙第一中队的防线射程。我会用轨道炮击碎它们。请铁牙的中队在轨道炮击后立即前出，清扫残敌。”
铁牙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平稳而简短。“收到。”
“还有一件事，可汗。”埃俄斯·泽塔-12將一片微型全息影像投射在吴岳的指挥台上。“土星沉寂修会的一艘探索舰在格利泽581c的外围小行星带中发来加密通讯。他们在小行星带中发现了一处黄金时代的遗存——一组保存完好的stc模板，內容涉及新型舰船动力核心和虚空盾增效器。沉寂修会的探索舰需要支援。我建议派遣泰赤乌的不屈號前往接应。”
吴岳没有回头。“泰赤乌，收到请回復。”
泰赤乌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低沉而简短。“收到。不屈號立即出发。预计十三个小时后返回。”
铁牙的第一中队在铸造神殿外围的废墟中建立了临时防线。郭靖的灵能护盾在防线正中央维持著，淡蓝色的光弧將兽人远程火力——那些粗製滥造的雷射枪和火箭发射器——全部偏转至两侧。巴雅尔和苏日格在防线左翼架起了重型爆弹枪阵，郎日德在右翼用热熔枪烧穿了废墟中几堵可能藏匿兽人的墙壁。
扁坨带著药剂师小队在防线后方搭建了临时医疗站。他的药剂师小队在过去的两个小时內已经回收了十三名护教军伤员，那些被机械改造过的士兵在被兽人击伤后意识模糊，但仍然能用二进位代码低声背诵著机械教的祷文。扁坨蹲在一名护教军伤员身边，右手將生命体徵扫描仪的探头贴在他的颈侧。扫描仪的屏幕上跳动著一串令人不安的数据——伤员的神经网络在兽人的灵能干扰下出现了异常的放电模式，那不是物理损伤，是有人在主动干扰他们的意识。
“可汗，护教军伤员出现了神经信號异常。”扁坨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平稳而简短。“不是物理损伤，是有人在主动干扰他们的意识。铸造神殿內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射灵能信號，把护教军当成了天线。”
吴岳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平稳而短促。“收到。继续救治。不要进入铸造神殿。”
扁坨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然后將生命体徵扫描仪从伤员颈侧取下，开始准备下一名伤员的手术。他的止血钳在伤员的创口中夹出了一块兽人子弹的弹片，弹片边缘还在冒著青烟。他將弹片丟进腰间的废弃物收集袋，然后用灵能抑制药剂封闭了创口。伤员的神经网络在药剂注入后逐渐恢復了正常放电模式，但他的意识还在昏迷中。
扁坨將伤员交给身后的辅助军医护兵，自己站起身，走向下一名伤员。
铸造神殿的外围防线在第一批兽人重型单位到达前加固完毕。铁牙站在防线正中央的废墟顶端，玄蛇矛尖在焦土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中队，弹药清点。”巴雅尔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重型爆弹枪弹药余量百分之六十三。”苏日格的声音紧隨其后。“热熔枪燃料余量百分之四十一。”郎日德的声音低沉而简短。“飞弹发射器弹药余量百分之五十七。”郭靖的声音从灵能护盾的正中央传来，带著一种被压到几乎听不到的疲惫。“灵能护盾还能维持。但我感知到了铸造神殿內部的——东西。”
“什么东西？”铁牙的声音平稳而简短。
郭靖沉默了片刻。“兽人。但不是普通的兽人。它们的灵能信號比普通兽人强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化过。铸造神殿內部有至少十三个这样的兽人信號。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信號在铸造神殿的最深处，那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太大了，大到我的灵能感知只能摸到它的边缘。”
通信频段中沉默了三个心跳的时间。然后吴岳的声音从雷神號的舰桥方向传来，平稳而短促。“第一中队，不要进入铸造神殿。等待泰坦军团的地面支援。大贤者埃俄斯·泽塔-12的坚垒2泰坦军团正在轨道空降。预计三十三个小时后完成部署。在那之前，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外围防线，不要让兽人增援部队进入铸造神殿。”
铁牙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第一中队收到。”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全息投影台上那颗铁灰色的行星。
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在舰桥的冷白色灯光中几乎不可见，但他的灵能感知在那颗行星的方向上触摸到了什么——不是之前感知到的那些被强化的兽人灵能信號，而是更深处、更古老的东西。
那个信號太微弱了，微弱到他的灵能触角在触摸到它的时候差点把它当成亚空间背景噪音。但那不是背景噪音。那是格利泽581c本身在亚空间中的投影。那颗行星上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兽人入侵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渡鸦从指挥王座的右侧走上前，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异形手枪上，右手握著那枚十六辐同心圆护符。护符的边缘在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的反射下泛著极淡的银色光芒。
“可汗，土星沉寂修会的探索舰发来加密通讯。他们在小行星带中发现的那组stc模板——”渡鸦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组stc模板中包含了完整的虚空盾增效器设计图。不是改良型號，是黄金时代原版的完整设计图。沉寂修会的大贤者莱昂哈德·歌德巴赫亲自確认了模板的真实性。”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莱昂哈德·歌德巴赫？土星沉寂修会的大贤者？”
“是。”渡鸦將数据板上的情报投射在全息投影台上。“他在土星沉寂修会的內部档案中被標记为『守望者』。他在土星造船厂的船坞中孤独地守望了数千年，一直在等待有人发现这套stc模板。现在他等到了。他请求亲自將这组stc模板护送至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与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进行同步。作为交换，他请求在格利泽581c设立一个土星沉寂修会的前哨站，以便长期研究小行星带中的黄金时代遗存。”
吴岳沉默了片刻。“让铸造方舟的传送阵列准备。我会亲自接见他。”
渡鸦的嘴角微微上扬，那道旧疤在灯光下微微抽动了一下。“可汗，莱昂哈德·歌德巴赫是土星沉寂修会的大贤者。他的地位不比埃俄斯·泽塔-12低。你不能用『接见』这个词。”
吴岳没有回答。他將吴岳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青龙，刀身横置在身前。耀金纹路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弧。
“那就用『会面』。让传送阵列准备。”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从雷神號的传送阵列中走出时，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在零点三秒內完成了对他的全方位扫描。土星沉寂修会的大贤者的身高不到两米，在那些动輒三米以上的阿斯塔特长者面前显得格外瘦小。但他的机械触肢比埃俄斯·泽塔-12少得多——只有十三根，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安装著不同型號的精密工具，从能够切割精金的雷射刃到能够分析土壤成分的化学探针，再到能够批量製造预製建筑模块的纳米组装器。
他的面孔是土星沉寂修会特有的那种铅灰色——不是苍白，是长期在土星环带的真空中作业后皮肤中渗入了微量的星际尘埃，导致肤色变成了一种类似金属氧化物的暗灰。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那张铅灰色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突兀。
“吴岳可汗。”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声音是经过多重滤波后发出的机械合成音，比埃俄斯·泽塔-12的低沉得多，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低温环境中艰难启动。
“土星沉寂修会在大远征初期承诺为第九舰队提供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持续维护和技术支持。我在土星造船厂的船坞中守望了数千年，一直在等待有人发现这套stc模板。现在我等到了。我请求亲自將这组stc模板护送至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与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进行同步。”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大贤者，格利泽581c正在遭受兽人入侵。铸造神殿的外围防御已经被攻破。铸造神殿內部有至少十三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信號，还有一个更大的信號在铸造神殿的最深处。我建议你在铸造神殿被完全收復后再进行stc模板的同步工作。”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在全息投影台上点了一下，调出了格利泽581c小行星带的扫描数据。“可汗，格利泽581c小行星带中的黄金时代遗存不止这一组stc模板。我在过去的数千年中已经在小行星带中发现了至少三十三处黄金时代遗存。每一处都包含著珍贵的技术数据。我一直在等。”
他停顿了一下。他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
“现在我等到了。我不会让兽人毁掉它。土星沉寂修会的前哨站將在铸造神殿外围建立。我会亲自监督stc模板的同步工作。”
吴岳看著那些屏幕上的数据。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眼睛在那张铅灰色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突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吴岳在无数个从黑暗中归来的世界的人们眼中看到的光，是同一种东西。
“我同意。”吴岳说，“铸造神殿收復后，土星沉寂修会的stc模板同步工作立即开始。铸造方舟欧姆弥赛亚荣光號和铸造舰『镇海號』將提供全程技术支持。”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这是他在表达確认时的习惯动作。
“土星沉寂修会收到。镇海號將在格利泽581c同步轨道锚泊，隨时候命。”
格利泽581c地表的战斗在第十三个小时进入了白热化。
兽人重型单位——那些被改装成移动堡垒的巨型战爭机器——从工业区的三个方向同时向铸造神殿外围防线推进。它们的履带碾过废墟的碎石，在焦土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辙痕。它们的炮管在烟雾中缓慢转动，每一根炮管的末端都在积蓄著暗红色的能量。
埃俄斯·泽塔-12的铸造方舟在轨道上锁定了一个兽人重型单位的坐標，按下了发射键。轨道炮的炽白色光束从格利泽581c的同步轨道上垂直落下，击中了那台兽人战爭机器的引擎舱。光束击穿了它粗陋的装甲板，击穿了它的燃料仓，將整台战爭机器炸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火球。火球的碎片在工业区的废墟中飞散，砸断了数根烟囱，將附近的几栋建筑变成了新的废墟。
另外两个兽人重型单位没有减速。它们加快了速度，向著铸造神殿外围防线的左翼和右翼同时衝去。
铁牙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平稳而简短。“巴雅尔，左翼。苏日格，右翼。热熔枪瞄准履带。先打残，再打沉。”
巴雅尔从废墟中探出身，热熔枪的枪口抵在兽人战爭机器的左履带前方。他的手指扣下扳机。热熔射流击中了履带的负重轮，负重轮的金属在高温中熔化，履带从负重轮上脱落，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扭曲的痕跡。兽人战爭机器的车身在履带脱落后向左倾斜，驾驶员试图用另一侧的履带继续推进，但车身已经失去了平衡。郎日德从废墟的另一侧衝出，热熔枪的射流击中了战爭机器右侧的主炮管，炮管在高温中熔化，主炮內的弹药在被熔化的炮管中爆炸，將整台战爭机器从內部炸成了一团碎片。
右翼的兽人重型单位在苏日格的热熔枪射程外停下了。不是因为苏日格的火力威胁到了它，而是因为另一台更大的战爭机器从工业区的阴影中驶出，停在了它前面。
那是一台兽人巨型战爭机器。
它的体型是铁牙的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数十倍。它的外壳由多层粗陋的装甲板焊接而成，装甲板的缝隙中塞满了兽人奴隶的骸骨和废金属片。它的主炮——一根被改造过的帝国海军舰炮——正在缓慢转动，炮口对准了铸造神殿外围防线的正中央。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全息投影台上那台正在向防线推进的兽人巨型战爭机器。他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他不是不想下去，是郭靖刚才在內部频段中说了一句话——“可汗，铸造神殿內部的那个信號，它动了。它在向外移动。它的目標不是防线，是泰坦军团的地面增援路线。”
吴岳在通信频段中说道：“泰坦军团，你们的增援路线上有一个巨大的兽人灵能信號在等著你们。注意规避。”
回答他的不是通信频段，是格利泽581c的地表。一台战將级泰坦从工业区南部的烟雾中走出，它的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脚印。它的主武器——一门巨型等离子炮——在烟雾中亮起了炽白色的充能光芒。等离子炮击中了那台兽人巨型战爭机器的主炮塔，炮塔在高温中熔化，炮塔內的兽人操作员被瞬间汽化。战爭机器的车身在失去主炮塔后仍在向前推进，但那台战將级泰坦已经走到了它前面。
泰坦的驾驶员在通信频段中说了一句话。声音是女的，低沉而平稳，像是在泰坦的驾驶舱中反覆练习了无数次。
“铁壁军团，战將级泰坦『不屈壁垒』號，驾驶员丽塔。正在向铸造神殿外围防线靠拢。请求与第九舰队指挥官建立直接通信链路。”
吴岳按下通信键。“链路已建立。我是吴岳。”
丽塔的声音在通信频段中响起，平稳而简短。“可汗，格利泽581c的泰坦军团已经在地表与兽人重型单位连续交火。我的军团损失惨重，但还在战斗。铸造神殿內部有一个巨大的兽人灵能信號——不是战爭头目，是一个灵能者。它在用灵能信號控制著格利泽581c地表的兽人单位。只要它活著，兽人的增援就不会停止。”
吴岳的手指在指挥台的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它在外部的防御如何？”
“铸造神殿的內部通道中至少有十三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近卫。普通的阿斯塔特不是它们的对手。我的泰坦进不去铸造神殿，我太大了。”
吴岳从指挥王座上站起身，吴岳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青龙，刀身横置在身前。“第十三大连，集结。第一中队，跟我进铸造神殿。第二中队，负责清理铸造神殿外围的兽人残余。第三中队，在外围待命，隨时准备支援。”
铁牙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第一中队，集结。”
铸造神殿的內部通道比铁牙预想的更加狭窄。通道的宽度只够两个穿著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战士並肩通过，穹顶的高度不到十米。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散热管道和供能管路，墙壁的表面覆盖著被兽人空降仓刮擦后留下的焦痕。通道的尽头是黑暗的，黑暗中有光，那光是暗绿色的，在黑暗中缓慢脉动，像是某种正在从沉睡中甦醒的生物的眼睛。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通道中展开，淡蓝色的光弧在暗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左手按在腹部的旧伤疤上，那伤疤在发烫，不是疼痛，是预警。铸造神殿深处的那个灵能信號已经不再是模糊的边缘了，他能感知到它的轮廓——那是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绿色光晕，像是一只正在从亚空间中挣扎著挤出来的章鱼，触鬚在通道的每一个角落中蔓延。
“可汗，铸造神殿深处的灵能信號——它在主动压制我的灵能感知。我摸不到它的边缘，它太大了，大到我的灵能感知在接触到它的时候就被弹开了。”
铁牙走在队列的最前面，玄蛇矛尖在通道的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莱曼之耳捕捉到了通道前方的脚步声——那不是人类脚步声，不是阿斯塔特的脚步声，不是护教军的机械脚步。那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沉闷迴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铁锤反覆敲击著地板。每一下间隔的时间完全相同，像是被节拍器校准过。
通道前方出现了第一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近卫。
它的体型是普通兽人的数倍，皮肤是暗绿色的，在通道的暗绿色光芒中几乎不可分辨。它的双臂被改装成了两把粗陋的动力爪，爪刃的边缘在光芒中泛著银白色的冷光。它的肩膀上焊著数根粗大的电缆，电缆的末端消失在它背部的金属背包中，背包的表面有灵能光芒在脉动。
铁牙的玄蛇在第一个兽人近卫进入射程的瞬间刺出。耀金矛尖从兽人近卫胸甲的正面一贯而入，矛尖贯穿了它的胸腔，又从后背穿出。兽人近卫的身体在玄蛇刺穿心臟的瞬间僵住了，它的眼睛在刺穿前还是暗绿色的，在玄蛇刺穿后变成了灰色。但它的身体没有倒下。它的背部的金属背包在玄蛇刺穿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灵能光芒从背包中喷涌而出，將兽人近卫的身体从內部撕裂。
铁牙的玄蛇从兽人近卫的身体中抽出，矛尖上沾满了暗绿色的血液。“它们的灵能来自背包。打碎背包，它们就死了。”
巴雅尔的热熔枪在第一个兽人近卫倒下的同一瞬间对准了第二个兽人近卫的背包。热熔射流击中了背包的灵能核心，核心在高温中熔化，灵能光芒在熔化的瞬间炸开一团暗绿色的光球。兽人近卫的身体在失去灵能支撑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骼的皮囊。
第一中队在通道中逐层推进。每推进一百米，就会遇到一到两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近卫。铁牙的玄蛇在最前面开路，巴雅尔的热熔枪在侧翼支援，郭靖的灵能护盾在正中央维持。苏日格和郎日德在队列的最后方，用重型爆弹枪和飞弹发射器封锁著后方的通道，防止兽人从背后偷袭。
铸造神殿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型穹顶空间。
穹顶的高度超过三百米，穹顶的顶部是透明的装甲玻璃，格利泽581的暗红色光芒从玻璃中斜射进来，將整个穹顶空间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光海。穹顶的正中央悬浮著一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灵能核心，核心的表面密布著比头髮丝还细的暗绿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脉动。核心的光芒是暗绿色的，在红矮星的暗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颗核心不是灵族方舟的灵能核心。那是兽人的。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踏入穹顶空间的瞬间剧烈波动。他的右手掌心的皮肤在灵能衝击下开始起泡，渗出的组织液在高温中蒸发，在他的动力甲手套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白色盐渍。他的嘴角溢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可汗，那颗核心在——它在吸收周围所有生命体的灵能。护教军的神经网络被它当成了天线，它在用护教军放大自己的灵能信號，覆盖整个格利泽581c。”
吴岳站在穹顶空间的入口处，青龙刀柄在他右手中握紧。他的目光锁定在灵能核心正下方那个正在缓慢站起身的兽人身上。
那台战爭头目的体型比通道中的兽人近卫更大，皮肤不是暗绿色的，是黑绿色的，像是被灵能反覆侵蚀过无数次后留下的焦痕。它的双臂被改装成了两门粗陋的等离子炮，炮管的末端在充能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它的背上背著一个比普通兽人近卫大三倍的灵能背包，背包的表面密布著比头髮丝更细的暗绿色纹路，在红矮星的暗红色光芒中如同某种正在从亚空间中挣扎著挤出来的生物的触鬚。
吴岳没有等那个兽人战爭头目完全站起身。他的灵能在认知滤网之外猛然爆发，贝塔级灵能者的灵能强度在穹顶空间中掀起了一阵风暴，將那颗灵能核心的脉动频率从每秒三次骤然加快到每秒三十三次。青龙的左手剑在灵能风暴中劈下，剑刃没有劈向兽人战爭头目的装甲，而是劈向了它背上的灵能背包。
左手剑的剑刃在接触到灵能背包的瞬间，背包表面的暗绿色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战爭头目的头颅被左手剑的剑刃梟首，失控的灵能光芒从背包的裂缝中泄出，在穹顶空间中炸开一团直径超过三千米的暗绿色光球。兽人战爭头目的身体在失去灵能支撑后开始崩解，它的皮肤在崩解中变成了灰白色，它的肌肉在崩解中变成了暗灰色的粉末，它的骨骼在崩解中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骨片。
铁牙的玄蛇在兽人战爭头目的身体完全崩解前刺穿了它的颅骨。但那颗灵能核心还在。左手剑的剑刃剥离灵能背包后，暗绿色纹路仍然在脉动，它的光芒没有被切断。
吴岳將青龙的刀身横置在身前，刀身上的耀金纹路在穹顶空间的暗红色光芒中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光弧。
“破晓之光號，静滯力场准备。目標——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穹顶空间中央灵能核心。”
巴彦的声音从铁砧號的舰桥中传来，平稳而简洁。“破晓之光號，静滯力场已充能。目標已锁定。”
“启动。”
静滯力场从破晓之光號的舰首射出，以亚光速向格利泽581c地表的铸造神殿穹顶空间覆盖。灵能核心在静滯力场覆盖的瞬间停止了脉动，暗绿色的光芒从亮绿色变成了暗灰色，又从暗灰色变成了深沉的黑色。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静滯力场覆盖的瞬间从掌心熄灭。他的右手的皮肤在护盾过载的瞬间被烫伤，掌心的皮肤在高温中起泡，渗出的组织液在他的动力甲手套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白色盐渍。
“核心已静滯。兽人的灵能网络——断了。”
吴岳將青龙插回背上的武器固定架，转身面对铁牙和郭靖。“第一中队，撤回地表。通知埃俄斯·泽塔-12，铸造神殿的灵能干扰已经解除。让他和大贤者莱昂哈德·歌德巴赫儘快下来。stc模板的同步工作可以开始了。”
铁牙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第一中队，收队。”
格利泽581c地表的战斗在灵能核心被静滯后的第十三个小时结束了。
没有灵能核心的强化，兽人单位的战斗力直线下降。那些被灵能信號控制著的护教军恢復了意识，在铸造神殿外围的废墟中重新集结。泰坦军团在兽人重型单位的残骸中缓慢推进，將残存的绿皮逐一碾碎。
铸造神殿的穹顶空间中，埃俄斯·泽塔-12站在那颗被静滯力场冻结的兽人灵能核心前，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他身后展开成扇形，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在投射著一片微型全息影像。他在同时监控著stc模板同步的数十个节点——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与土星沉寂修会探索舰的stc模板库的对接情况，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stc模板库与铸造方舟stc模板库的同步进度，以及大贤者莱昂哈德·歌德巴赫正在亲自监督的那组黄金时代原版虚空盾增效器stc模板的完整性和可用性评估。
“可汗，stc模板同步工作进展顺利。”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合成音在第九舰队的指挥频段中响起。“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已经与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stc模板库完成初步对接。土星沉寂修会的stc模板库的同步工作將在十三个小时后完成。莱昂哈德·歌德巴赫大贤者请求留在格利泽581c，与镇海號一起完成后续的stc模板逆向研究和实战化测试。”
吴岳按下通信键。“批准。”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沙哑而平稳。“土星沉寂修会收到。镇海號將在格利泽581c同步轨道长期锚泊。我会在这里守望。等到帝国需要这组stc模板的那一天，我会亲手把它交给帝国。”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全息投影台上那颗铁灰色的行星。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在舰桥的冷白色灯光中几乎不可见，但他的灵能感知在那颗行星的方向上触摸到了什么——不是兽人的灵能核心，是格利泽581c本身的灵能信號。那颗行星的灵能信號在兽人灵能核心被静滯后恢復了正常，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的病人，在被人从噩梦中唤醒后的第一声喘息。
渡鸦从指挥王座的右侧走上前，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异形手枪上，右手握著那枚十六辐同心圆护符。
“可汗，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大贤者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找到了。他的身体在铸造神殿的藏经室中，生命体徵微弱，但还活著。”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他还活著？”
“他的身体还活著。他的意识——在他被兽人灵能核心侵蚀后，他用某种机械教秘术將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铸造神殿的控制核心。他的身体已经死亡，但他的意识被困在控制核心中。埃俄斯·泽塔-12正在尝试將他从中剥离出来。但他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
吴岳沉默了片刻。铸造神殿藏经室中，埃俄斯·泽塔-12站在沃罗诺夫的身体前。他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的神经探针刺入沃罗诺夫颈部的机械接口。探针的尖端在刺入接口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噠声，那是接口锁定的声音。沃罗诺夫的身体在探针刺入的瞬间轻微抽搐了一下，他的双手在静滯力场的边界上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末端的全息影像中，沃罗诺夫的意识在数据洪流中不断出现。
“老朋友，”埃俄斯·泽塔-12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我来了。带著帝国的舰队。你的『堡垒』还在。”
沃罗诺夫的声音在神殿中迴荡，那是他最后的信號。
“人类必將重新统一。”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他转过身，面对吴岳的全息影像。
“可汗，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大贤者——阵亡。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铸造总监，我推荐由莱昂哈德·歌德巴赫担任，直到火星派遣新的继任者。”
眾人同时捶胸致意：“为了人类。”
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从舰队的右舷斜射进来，將二百九十艘战舰的装甲板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泽。舰队尾焰的蓝色光海將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灯光甩在了身后，將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甩在了身后。
舰队向虚空中驶去，向下一个目標驶去。
远征继续。为了人类。为了帝皇。为了人类的统一。
那是格利泽581c。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青龙横置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台上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行星影像上。格利泽581c的体积是泰拉的二点二倍，质量是泰拉的六点九八倍，表面重力是泰拉的一点一倍。在帝国档案的记录中，格利泽581c已经转变为一个铸造世界。
“铸造世界。”渡鸦將数据板上的情报投射在全息投影台上。“格利泽581c的机械教大贤者——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在他三千年的不断努力下，格利泽已经成为距离火星最近的铸造世界。”
铁牙站在吴岳身后，玄蛇矛尖轻点甲板。“铸造世界。那应该有泰坦军团。”
“有。”渡鸦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格利泽581c泰坦军团，番號为『铁壁』军团。下辖至少一个一级泰坦兵团，包含一架帝皇级泰坦、二十五架战將级泰坦以及若干掠夺者级和战犬级泰坦。他们的护教军编制超过一百三十万，铸造厂的工人数量数以亿计。”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铸造世界，泰坦军团，护教军，数以亿计的工人。格利泽581c不是半人马座那种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倖存者殖民地，也不是天狼星那种在白矮星引力井中孤独守望的独立文明。它是一个完整的、强大的、仍在运转的铸造世界。
“全舰队，”吴岳按下通信键，“准备进入实体宇宙。探测阵列全功率扫描，重点关注格利泽581c轨道和地表。通讯阵列持续发射帝国识別码，每三分钟一次。”
舰队在格利泽581的引力圈外层减速。雷神號的舰首探测阵列在全功率扫描时在终端上炸开一片刺目的光斑，那光斑在技术人员面前逐渐聚焦，形成了一幅令人沉默的图像。
格利泽581c的轨道上漂浮著碎片。
不是一颗两颗小行星碎裂后的碎石，而是数百艘舰船的残骸。那些残骸在行星的引力场中缓慢旋转，有的还保留著舰体的基本轮廓，有的已经被撕碎成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星光的照射下泛著暗淡的银白色光泽。
残骸中有人类帝国海军的设计风格——巡洋舰的修长舰体、驱逐舰的尖锐撞角、运输舰的圆钝船壳。但也有不属於人类设计的残骸。那些残骸的表面覆盖著粗陋的绿色涂装，装甲板用铆钉粗暴地拼接在一起，舰体的形状完全不遵循任何空气动力学或流体力学原理，只是单纯地把一堆钢铁堆砌成一艘能飞的形状。
“绿皮兽人。”铁牙的声音从吴岳身后传来，平稳而简短，但铁牙的右手在玄蛇的矛柄上握紧了一下。“格利泽581c正在遭受兽人舰队的封锁。那些绿皮在轨道上留下了足够多的废铁。”
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在那团残骸中捕捉到了一个还在移动的光点。那是一艘兽人巡洋舰，舰体表面覆盖著粗陋的绿色涂装，装甲板上焊著密密麻麻的废铁片。它的航速很慢，舰体的姿態控制系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击伤，导致它在航行中不停地向右偏航。但它的炮口仍然亮著，仍在向行星地表发射著什么。
“探测阵列锁定行星地表。”通信官的声音从操作台方向传来，带著一种被压到几乎听不见的颤抖。“格利泽581c地表多处工业区正在遭受兽人空降部队的进攻。泰坦军团正在地表中部和北部与兽人重型单位交火。护教军在南部的巢都废墟中建立了一条临时防线，正在承受持续的压力。铸造神殿——”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铸造神殿的外围防御已经被攻破。大贤者沃罗诺夫的信號在十三个小时前中断了。”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雷神號、破晓之光號、铁砧號、不屈號，主炮充能，目標——轨道上的兽人舰队。所有巡洋舰和驱逐舰，突破兽人封锁线，向格利泽581c地表投送登陆部队。太阳辅助军，准备轨道空降。”
巴彦的声音从铁砧號的舰桥中传来，平稳而简洁。“铁砧號收到。主炮充能完毕。战列舰纵队已锁定兽人舰队旗舰。”
泰赤乌的声音紧隨其后，低沉而简短。“不屈號收到。巡洋舰编队已展开。正在为登陆部队清空下降通道。”
老米哈不在。天狼星舰队留在了天狼星。这次只有第九舰队自己。
吴岳从指挥王座上站起身，吴岳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青龙，刀身横置在身前。耀金纹路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弧。
“第九舰队，全舰突击。目標——格利泽581c轨道兽人舰队。击碎它们。为登陆部队扫清道路。”
雷神號的三十三组引擎在同一瞬间全功率输出。二十四公里的钢铁巨兽在虚空中加速，舰首的探测阵列在兽人舰队的残骸中锁定了一艘还在运转的重型巡洋舰。雷神號的三层虚空盾在舰体周围展开，在星光的照射下泛著淡金色的能量光膜。三十三组引擎的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笔直的蓝色光痕。
破晓之光號紧隨其后。铁砧號和不屈號在雷神號的两翼展开。十艘冥海级超重型巡洋舰与十一艘报应级大型巡洋舰在战列舰纵队的两翼排成两列。十艘大袞级大型巡洋舰在两翼展开，舰首的宏炮阵列在充能时发出低沉的电弧声。
兽人舰队在第九舰队进入射程后才发现他们。
不是兽人的探测阵列太差，而是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地表。那些绿皮的战爭头目正在格利泽581c的地表上与泰坦军团和护教军死磕，轨道上的舰队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將，负责封锁行星的轨道通讯，阻止任何外部力量介入。他们没料到会有一整支帝国舰队从天狼星的方向杀出来。
吴岳按下通信键。“所有战列舰，主炮齐射。目標——兽人舰队旗舰。”
雷神號的十二组超大型宏炮编组和十二组光矛阵列在同一瞬间开火。二十四道光束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击中了那艘兽人重型巡洋舰的侧舷。兽人的装甲板在光束的高温中熔化，舰体从中间断裂。舰体內的空气从断裂面涌出，將无数绿皮的尸体拋入虚空。那些尸体在真空中飘散，有的还握著武器，有的还张著嘴，像是在无声地吶喊。
铁砧號的报应级新星炮紧隨其后。炽白色的等离子光束击中了另一艘兽人巡洋舰的舰首，舰首的撞角在光束中汽化，舰体的前半段在高温中熔化成一团暗红色的金属浆液。不屈號的光矛阵列在第三艘兽人巡洋舰的舰尾炸开一道裂口，舰尾的引擎在裂口暴露的瞬间喷出一团炽白色的等离子火焰。
大袞级巡洋舰在战列舰纵队的两翼高速穿插，用精准的宏炮射击逐一清理兽人的护航舰。眼镜蛇级驱逐舰以五艘为一组，在舰队的侦察幕墙之外拉出了一道横贯数十万公里的封锁线，拦截所有试图从格利泽581c地表逃逸的兽人运输船。新星级护卫舰在舰队的外围形成了密集的护航阵列，用鱼雷齐射將兽人的自杀式突击艇一艘一艘地炸成碎片。
兽人舰队在第九舰队第一轮齐射后就崩溃了。不是战术性撤退，是溃逃。那些绿皮的战爭头目在地表上，轨道上的兽人群龙无首，在被帝国舰队痛击之后陷入了混乱。有的兽人舰船试图冲向第九舰队进行自杀式撞击，被新星级护卫舰的鱼雷齐射在半路炸碎。有的兽人舰船试图逃逸回亚空间，被眼镜蛇级驱逐舰的封锁线拦截。更多的兽人舰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轨道上乱转，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逃跑。
吴岳按下通信键。“舰队，停止射击。不要浪费弹药。登陆部队，开始轨道空降。目標——格利泽581c地表铸造神殿外围。我们需要找到大贤者沃罗诺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郭靖站在破晓之光號的登陆舱舱门口，右手的灵能护盾在掌心展开，淡蓝色的光弧在舱內冷白色灯光下微微闪烁。他的左手按在腹部的旧伤疤上。
那伤疤是方舟之战的灵族先知留给他的，平时不痛不痒，只是在灵能释放时微微发烫。此刻那伤疤正在发烫——不是疼痛，是某种他在阿兹拉尔·凯的灵能训练中学到的预感。格利泽581c地表的灵能环境不正常，不是混沌的污染，是太安静了。一个正在遭受兽人入侵的铸造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安静的。
“第一中队，集结。”铁牙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他站在登陆舱队列的最前面，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肩甲上那道上次战斗留下的焦痕在灯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泽。玄蛇靠在身侧，矛尖轻点甲板。他的目光不在队列上，而在登陆舱舷窗外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铁灰色行星上。他在数——数兽人空降仓在大气层中拖曳出的尾跡数量，数格利泽581c地表工业区仍在冒烟的弹坑，数泰坦军团重型单位在地表移动时留下的热辐射轨跡。
登陆舱从破晓之光號的舰腹脱离，在格利泽581c的大气层中拖出一道道细长的白色尾跡。格利泽581c的大气中含有高浓度的工业污染物，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的味道在登陆舱的空气循环系统中久久不散。郭靖的灵能感知在那片被污染的天空中摸索著，像一只伸进浓雾中的手。他什么都摸不到，不是没有东西可摸，是他的手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可汗，格利泽581c的灵能环境有问题。”郭靖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带著一种被压到几乎听不到的紧张。“不是混沌，是太安静了。一个正在被兽人进攻的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安静的。有人在主动压制灵能信號，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吃掉它们。”
吴岳的声音从雷神號的舰桥方向传来，平稳而短促。“收到。保持护盾。落地后立即建立防线，我会亲自下来。”
登陆舱在格利泽581c的地表降落。舱门炸开时，第一缕格利泽581c的阳光——暗红色的红矮星光芒——照在了铁牙的面甲上。那颗红矮星的光芒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在光线下反射出的色泽。但在那层暗红色的光芒之下，格利泽581c的地表是一片铁灰色的工业荒漠。数千米高的烟囱从地表拔地而起，向天空中喷吐著黑色的浓烟，將整个天空染成一片灰黑色。浓烟遮蔽了大半的红矮星光芒，使得地表的能见度不到三公里。
铸造神殿在铁牙的目镜中缓慢聚焦。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它的塔尖在烟雾中若隱若现，像一柄刺入天空的利剑。铸造神殿的外墙由多层精金和陶钢复合板锻造，表面嵌著数以万计的散热管道和能量护盾发生器。现在那些护盾发生器大多已经停摆，散热管道被兽人的空降仓砸弯、炸裂，从断裂的管道中喷涌出的冷却液在烟雾中形成了一团团暗绿色的雾团。铸造神殿的大门——那扇高三十米、宽十八米的巨型精金闸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金属在高温中熔化后凝固，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著银白色的光泽。洞口的另一侧，是黑暗的、沉默的、没有回应的铸造神殿內部。
铁牙站在登陆舱外的碎石地面上，玄蛇矛尖在焦土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中队，展开。郭靖，灵能感知范围扩到最大。所有人保持警戒，不要分散。铸造神殿的护教军没有信號，大贤者沃罗诺夫没有信號。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掌心展开，淡蓝色的光弧在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他將灵能感知的范围从三百米扩到了三公里，在三公里的范围內，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人类灵能者的信號。
他感知到了护教军——那些被机械改造过的士兵在铸造神殿的外围废墟中缓慢移动，他们的生命体徵微弱但还在，只是没有一个人对外部刺激做出反应。
他感知到了泰坦——那些巨型战爭机器在地表的北部和中部缓慢移动，它们的机魂在灵能感知中如同十三团炽烈的火焰，在兽人单位的围攻中反覆熄灭又重新燃起。
他感知到了兽人——数以万计的绿皮在这颗星球的工业区中肆虐，他们的灵能信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数量太多了。
绿皮多到把他的灵能感知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像是一群不断蠕动著的寄生虫正在吞噬这颗星球的血肉。
“可汗，铸造神殿外围有大量护教军伤员，生命体徵微弱，正在缓慢移动。”郭靖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他们没有被兽人杀死，但他们的——他们的行为模式不对。他们不像是正在撤退或重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吴岳的声音从雷神號的舰桥方向传来，平稳而短促。“不要接触他们。等待大贤者埃俄斯·泽塔-12。他已经在来的路上。”
铸造方舟欧姆弥赛亚荣光號在格利泽581c的同步轨道上锚泊。
埃俄斯·泽塔-12站在舰桥的全息投影台前，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他身后展开成扇形，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在投射著一片微型全息影像。他在同时监控著格利泽581c地表的数十个战场节点——泰坦军团与兽人重型单位的交火线，护教军在南部巢都废墟中的防线，铸造神殿外围被铁牙的第一中队控制住的登陆场，以及铸造神殿內部那团无法被任何探测设备穿透的黑暗。
机械教大贤者埃俄斯·泽塔-12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第九舰队的舰桥上了。
他在天狼星造船厂一住就是將近二十年，亲手指导了雷神號的建造和第九舰队所有受损舰船的修復。
他的机械触肢在天狼星造船厂的灯光下反覆运转，將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与天狼星造船厂的工业体系逐层对接。天狼星的工程师们在他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使用纳米组装器加速合金冶炼，如何在缺少火星机械教支援的情况下独立完成大型舰船核心部件的製造。
但那不是他留在天狼星的全部原因。吴岳在天狼星整备的第一个月就问过他——“大贤者，你需要什么？”
埃俄斯·泽塔-12的回答是：“格利泽581c。我需要去看看。我的一个老朋友在那里。”他说的老朋友是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格利泽581c的大贤者。
沃罗诺夫和埃俄斯·泽塔-12在火星机械教的神学院同期受训，他们在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中一起度过了数百年的时光。
三千年前埃俄斯·泽塔-12选择了隨远征舰队向外探索，沃罗诺夫选择了去格利泽581c接任大贤者职位。
他们在神学院的最后一夜，沃罗诺夫说了一句让埃俄斯·泽塔-12记了三千年的话：“我会在东陲铸造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等到帝国舰队到达的那一天，我的堡垒还在。”
现在那座堡垒的外墙已经被炸开了一个洞。坚不可摧的堡垒，那些精金和陶钢复合板锻造的外墙没有被兽人的舰队击穿——它们是被从內部炸开的。
“铸造方舟，轨道火力准备就绪。”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合成音在第九舰队的指挥频段中响起。“轨道扫描已完成。发现至少三个兽人重型单位正在向铸造神殿方向移动，预计三十分钟后进入铁牙第一中队的防线射程。我会用轨道炮击碎它们。请铁牙的中队在轨道炮击后立即前出，清扫残敌。”
铁牙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平稳而简短。“收到。”
“还有一件事，可汗。”埃俄斯·泽塔-12將一片微型全息影像投射在吴岳的指挥台上。“土星沉寂修会的一艘探索舰在格利泽581c的外围小行星带中发来加密通讯。他们在小行星带中发现了一处黄金时代的遗存——一组保存完好的stc模板，內容涉及新型舰船动力核心和虚空盾增效器。沉寂修会的探索舰需要支援。我建议派遣泰赤乌的不屈號前往接应。”
吴岳没有回头。“泰赤乌，收到请回復。”
泰赤乌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低沉而简短。“收到。不屈號立即出发。预计十三个小时后返回。”
铁牙的第一中队在铸造神殿外围的废墟中建立了临时防线。郭靖的灵能护盾在防线正中央维持著，淡蓝色的光弧將兽人远程火力——那些粗製滥造的雷射枪和火箭发射器——全部偏转至两侧。巴雅尔和苏日格在防线左翼架起了重型爆弹枪阵，郎日德在右翼用热熔枪烧穿了废墟中几堵可能藏匿兽人的墙壁。
扁坨带著药剂师小队在防线后方搭建了临时医疗站。他的药剂师小队在过去的两个小时內已经回收了十三名护教军伤员，那些被机械改造过的士兵在被兽人击伤后意识模糊，但仍然能用二进位代码低声背诵著机械教的祷文。扁坨蹲在一名护教军伤员身边，右手將生命体徵扫描仪的探头贴在他的颈侧。扫描仪的屏幕上跳动著一串令人不安的数据——伤员的神经网络在兽人的灵能干扰下出现了异常的放电模式，那不是物理损伤，是有人在主动干扰他们的意识。
“可汗，护教军伤员出现了神经信號异常。”扁坨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平稳而简短。“不是物理损伤，是有人在主动干扰他们的意识。铸造神殿內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射灵能信號，把护教军当成了天线。”
吴岳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平稳而短促。“收到。继续救治。不要进入铸造神殿。”
扁坨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然后將生命体徵扫描仪从伤员颈侧取下，开始准备下一名伤员的手术。他的止血钳在伤员的创口中夹出了一块兽人子弹的弹片，弹片边缘还在冒著青烟。他將弹片丟进腰间的废弃物收集袋，然后用灵能抑制药剂封闭了创口。伤员的神经网络在药剂注入后逐渐恢復了正常放电模式，但他的意识还在昏迷中。
扁坨將伤员交给身后的辅助军医护兵，自己站起身，走向下一名伤员。
铸造神殿的外围防线在第一批兽人重型单位到达前加固完毕。铁牙站在防线正中央的废墟顶端，玄蛇矛尖在焦土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中队，弹药清点。”巴雅尔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重型爆弹枪弹药余量百分之六十三。”苏日格的声音紧隨其后。“热熔枪燃料余量百分之四十一。”郎日德的声音低沉而简短。“飞弹发射器弹药余量百分之五十七。”郭靖的声音从灵能护盾的正中央传来，带著一种被压到几乎听不到的疲惫。“灵能护盾还能维持。但我感知到了铸造神殿內部的——东西。”
“什么东西？”铁牙的声音平稳而简短。
郭靖沉默了片刻。“兽人。但不是普通的兽人。它们的灵能信號比普通兽人强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化过。铸造神殿內部有至少十三个这样的兽人信號。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信號在铸造神殿的最深处，那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太大了，大到我的灵能感知只能摸到它的边缘。”
通信频段中沉默了三个心跳的时间。然后吴岳的声音从雷神號的舰桥方向传来，平稳而短促。“第一中队，不要进入铸造神殿。等待泰坦军团的地面支援。大贤者埃俄斯·泽塔-12的坚垒2泰坦军团正在轨道空降。预计三十三个小时后完成部署。在那之前，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外围防线，不要让兽人增援部队进入铸造神殿。”
铁牙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第一中队收到。”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全息投影台上那颗铁灰色的行星。
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在舰桥的冷白色灯光中几乎不可见，但他的灵能感知在那颗行星的方向上触摸到了什么——不是之前感知到的那些被强化的兽人灵能信號，而是更深处、更古老的东西。
那个信號太微弱了，微弱到他的灵能触角在触摸到它的时候差点把它当成亚空间背景噪音。但那不是背景噪音。那是格利泽581c本身在亚空间中的投影。那颗行星上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兽人入侵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渡鸦从指挥王座的右侧走上前，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异形手枪上，右手握著那枚十六辐同心圆护符。护符的边缘在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的反射下泛著极淡的银色光芒。
“可汗，土星沉寂修会的探索舰发来加密通讯。他们在小行星带中发现的那组stc模板——”渡鸦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组stc模板中包含了完整的虚空盾增效器设计图。不是改良型號，是黄金时代原版的完整设计图。沉寂修会的大贤者莱昂哈德·歌德巴赫亲自確认了模板的真实性。”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莱昂哈德·歌德巴赫？土星沉寂修会的大贤者？”
“是。”渡鸦將数据板上的情报投射在全息投影台上。“他在土星沉寂修会的內部档案中被標记为『守望者』。他在土星造船厂的船坞中孤独地守望了数千年，一直在等待有人发现这套stc模板。现在他等到了。他请求亲自將这组stc模板护送至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与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进行同步。作为交换，他请求在格利泽581c设立一个土星沉寂修会的前哨站，以便长期研究小行星带中的黄金时代遗存。”
吴岳沉默了片刻。“让铸造方舟的传送阵列准备。我会亲自接见他。”
渡鸦的嘴角微微上扬，那道旧疤在灯光下微微抽动了一下。“可汗，莱昂哈德·歌德巴赫是土星沉寂修会的大贤者。他的地位不比埃俄斯·泽塔-12低。你不能用『接见』这个词。”
吴岳没有回答。他將吴岳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青龙，刀身横置在身前。耀金纹路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弧。
“那就用『会面』。让传送阵列准备。”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从雷神號的传送阵列中走出时，吴岳的视觉控制器官在零点三秒內完成了对他的全方位扫描。土星沉寂修会的大贤者的身高不到两米，在那些动輒三米以上的阿斯塔特长者面前显得格外瘦小。但他的机械触肢比埃俄斯·泽塔-12少得多——只有十三根，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安装著不同型號的精密工具，从能够切割精金的雷射刃到能够分析土壤成分的化学探针，再到能够批量製造预製建筑模块的纳米组装器。
他的面孔是土星沉寂修会特有的那种铅灰色——不是苍白，是长期在土星环带的真空中作业后皮肤中渗入了微量的星际尘埃，导致肤色变成了一种类似金属氧化物的暗灰。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那张铅灰色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突兀。
“吴岳可汗。”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声音是经过多重滤波后发出的机械合成音，比埃俄斯·泽塔-12的低沉得多，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低温环境中艰难启动。
“土星沉寂修会在大远征初期承诺为第九舰队提供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持续维护和技术支持。我在土星造船厂的船坞中守望了数千年，一直在等待有人发现这套stc模板。现在我等到了。我请求亲自將这组stc模板护送至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与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进行同步。”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大贤者，格利泽581c正在遭受兽人入侵。铸造神殿的外围防御已经被攻破。铸造神殿內部有至少十三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信號，还有一个更大的信號在铸造神殿的最深处。我建议你在铸造神殿被完全收復后再进行stc模板的同步工作。”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在全息投影台上点了一下，调出了格利泽581c小行星带的扫描数据。“可汗，格利泽581c小行星带中的黄金时代遗存不止这一组stc模板。我在过去的数千年中已经在小行星带中发现了至少三十三处黄金时代遗存。每一处都包含著珍贵的技术数据。我一直在等。”
他停顿了一下。他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
“现在我等到了。我不会让兽人毁掉它。土星沉寂修会的前哨站將在铸造神殿外围建立。我会亲自监督stc模板的同步工作。”
吴岳看著那些屏幕上的数据。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眼睛在那张铅灰色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突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吴岳在无数个从黑暗中归来的世界的人们眼中看到的光，是同一种东西。
“我同意。”吴岳说，“铸造神殿收復后，土星沉寂修会的stc模板同步工作立即开始。铸造方舟欧姆弥赛亚荣光號和铸造舰『镇海號』將提供全程技术支持。”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这是他在表达確认时的习惯动作。
“土星沉寂修会收到。镇海號將在格利泽581c同步轨道锚泊，隨时候命。”
格利泽581c地表的战斗在第十三个小时进入了白热化。
兽人重型单位——那些被改装成移动堡垒的巨型战爭机器——从工业区的三个方向同时向铸造神殿外围防线推进。它们的履带碾过废墟的碎石，在焦土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辙痕。它们的炮管在烟雾中缓慢转动，每一根炮管的末端都在积蓄著暗红色的能量。
埃俄斯·泽塔-12的铸造方舟在轨道上锁定了一个兽人重型单位的坐標，按下了发射键。轨道炮的炽白色光束从格利泽581c的同步轨道上垂直落下，击中了那台兽人战爭机器的引擎舱。光束击穿了它粗陋的装甲板，击穿了它的燃料仓，將整台战爭机器炸成了一团暗红色的火球。火球的碎片在工业区的废墟中飞散，砸断了数根烟囱，將附近的几栋建筑变成了新的废墟。
另外两个兽人重型单位没有减速。它们加快了速度，向著铸造神殿外围防线的左翼和右翼同时衝去。
铁牙的声音在內部频段中响起，平稳而简短。“巴雅尔，左翼。苏日格，右翼。热熔枪瞄准履带。先打残，再打沉。”
巴雅尔从废墟中探出身，热熔枪的枪口抵在兽人战爭机器的左履带前方。他的手指扣下扳机。热熔射流击中了履带的负重轮，负重轮的金属在高温中熔化，履带从负重轮上脱落，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扭曲的痕跡。兽人战爭机器的车身在履带脱落后向左倾斜，驾驶员试图用另一侧的履带继续推进，但车身已经失去了平衡。郎日德从废墟的另一侧衝出，热熔枪的射流击中了战爭机器右侧的主炮管，炮管在高温中熔化，主炮內的弹药在被熔化的炮管中爆炸，將整台战爭机器从內部炸成了一团碎片。
右翼的兽人重型单位在苏日格的热熔枪射程外停下了。不是因为苏日格的火力威胁到了它，而是因为另一台更大的战爭机器从工业区的阴影中驶出，停在了它前面。
那是一台兽人巨型战爭机器。
它的体型是铁牙的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数十倍。它的外壳由多层粗陋的装甲板焊接而成，装甲板的缝隙中塞满了兽人奴隶的骸骨和废金属片。它的主炮——一根被改造过的帝国海军舰炮——正在缓慢转动，炮口对准了铸造神殿外围防线的正中央。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全息投影台上那台正在向防线推进的兽人巨型战爭机器。他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他不是不想下去，是郭靖刚才在內部频段中说了一句话——“可汗，铸造神殿內部的那个信號，它动了。它在向外移动。它的目標不是防线，是泰坦军团的地面增援路线。”
吴岳在通信频段中说道：“泰坦军团，你们的增援路线上有一个巨大的兽人灵能信號在等著你们。注意规避。”
回答他的不是通信频段，是格利泽581c的地表。一台战將级泰坦从工业区南部的烟雾中走出，它的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脚印。它的主武器——一门巨型等离子炮——在烟雾中亮起了炽白色的充能光芒。等离子炮击中了那台兽人巨型战爭机器的主炮塔，炮塔在高温中熔化，炮塔內的兽人操作员被瞬间汽化。战爭机器的车身在失去主炮塔后仍在向前推进，但那台战將级泰坦已经走到了它前面。
泰坦的驾驶员在通信频段中说了一句话。声音是女的，低沉而平稳，像是在泰坦的驾驶舱中反覆练习了无数次。
“铁壁军团，战將级泰坦『不屈壁垒』號，驾驶员丽塔。正在向铸造神殿外围防线靠拢。请求与第九舰队指挥官建立直接通信链路。”
吴岳按下通信键。“链路已建立。我是吴岳。”
丽塔的声音在通信频段中响起，平稳而简短。“可汗，格利泽581c的泰坦军团已经在地表与兽人重型单位连续交火。我的军团损失惨重，但还在战斗。铸造神殿內部有一个巨大的兽人灵能信號——不是战爭头目，是一个灵能者。它在用灵能信號控制著格利泽581c地表的兽人单位。只要它活著，兽人的增援就不会停止。”
吴岳的手指在指挥台的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它在外部的防御如何？”
“铸造神殿的內部通道中至少有十三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近卫。普通的阿斯塔特不是它们的对手。我的泰坦进不去铸造神殿，我太大了。”
吴岳从指挥王座上站起身，吴岳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青龙，刀身横置在身前。“第十三大连，集结。第一中队，跟我进铸造神殿。第二中队，负责清理铸造神殿外围的兽人残余。第三中队，在外围待命，隨时准备支援。”
铁牙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第一中队，集结。”
铸造神殿的內部通道比铁牙预想的更加狭窄。通道的宽度只够两个穿著土星型终结者装甲的战士並肩通过，穹顶的高度不到十米。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散热管道和供能管路，墙壁的表面覆盖著被兽人空降仓刮擦后留下的焦痕。通道的尽头是黑暗的，黑暗中有光，那光是暗绿色的，在黑暗中缓慢脉动，像是某种正在从沉睡中甦醒的生物的眼睛。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通道中展开，淡蓝色的光弧在暗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左手按在腹部的旧伤疤上，那伤疤在发烫，不是疼痛，是预警。铸造神殿深处的那个灵能信號已经不再是模糊的边缘了，他能感知到它的轮廓——那是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绿色光晕，像是一只正在从亚空间中挣扎著挤出来的章鱼，触鬚在通道的每一个角落中蔓延。
“可汗，铸造神殿深处的灵能信號——它在主动压制我的灵能感知。我摸不到它的边缘，它太大了，大到我的灵能感知在接触到它的时候就被弹开了。”
铁牙走在队列的最前面，玄蛇矛尖在通道的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莱曼之耳捕捉到了通道前方的脚步声——那不是人类脚步声，不是阿斯塔特的脚步声，不是护教军的机械脚步。那是重物砸在地面上的沉闷迴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铁锤反覆敲击著地板。每一下间隔的时间完全相同，像是被节拍器校准过。
通道前方出现了第一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近卫。
它的体型是普通兽人的数倍，皮肤是暗绿色的，在通道的暗绿色光芒中几乎不可分辨。它的双臂被改装成了两把粗陋的动力爪，爪刃的边缘在光芒中泛著银白色的冷光。它的肩膀上焊著数根粗大的电缆，电缆的末端消失在它背部的金属背包中，背包的表面有灵能光芒在脉动。
铁牙的玄蛇在第一个兽人近卫进入射程的瞬间刺出。耀金矛尖从兽人近卫胸甲的正面一贯而入，矛尖贯穿了它的胸腔，又从后背穿出。兽人近卫的身体在玄蛇刺穿心臟的瞬间僵住了，它的眼睛在刺穿前还是暗绿色的，在玄蛇刺穿后变成了灰色。但它的身体没有倒下。它的背部的金属背包在玄蛇刺穿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灵能光芒从背包中喷涌而出，將兽人近卫的身体从內部撕裂。
铁牙的玄蛇从兽人近卫的身体中抽出，矛尖上沾满了暗绿色的血液。“它们的灵能来自背包。打碎背包，它们就死了。”
巴雅尔的热熔枪在第一个兽人近卫倒下的同一瞬间对准了第二个兽人近卫的背包。热熔射流击中了背包的灵能核心，核心在高温中熔化，灵能光芒在熔化的瞬间炸开一团暗绿色的光球。兽人近卫的身体在失去灵能支撑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骼的皮囊。
第一中队在通道中逐层推进。每推进一百米，就会遇到一到两个被灵能强化的兽人近卫。铁牙的玄蛇在最前面开路，巴雅尔的热熔枪在侧翼支援，郭靖的灵能护盾在正中央维持。苏日格和郎日德在队列的最后方，用重型爆弹枪和飞弹发射器封锁著后方的通道，防止兽人从背后偷袭。
铸造神殿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型穹顶空间。
穹顶的高度超过三百米，穹顶的顶部是透明的装甲玻璃，格利泽581的暗红色光芒从玻璃中斜射进来，將整个穹顶空间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光海。穹顶的正中央悬浮著一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灵能核心，核心的表面密布著比头髮丝还细的暗绿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脉动。核心的光芒是暗绿色的，在红矮星的暗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颗核心不是灵族方舟的灵能核心。那是兽人的。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踏入穹顶空间的瞬间剧烈波动。他的右手掌心的皮肤在灵能衝击下开始起泡，渗出的组织液在高温中蒸发，在他的动力甲手套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白色盐渍。他的嘴角溢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可汗，那颗核心在——它在吸收周围所有生命体的灵能。护教军的神经网络被它当成了天线，它在用护教军放大自己的灵能信號，覆盖整个格利泽581c。”
吴岳站在穹顶空间的入口处，青龙刀柄在他右手中握紧。他的目光锁定在灵能核心正下方那个正在缓慢站起身的兽人身上。
那台战爭头目的体型比通道中的兽人近卫更大，皮肤不是暗绿色的，是黑绿色的，像是被灵能反覆侵蚀过无数次后留下的焦痕。它的双臂被改装成了两门粗陋的等离子炮，炮管的末端在充能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它的背上背著一个比普通兽人近卫大三倍的灵能背包，背包的表面密布著比头髮丝更细的暗绿色纹路，在红矮星的暗红色光芒中如同某种正在从亚空间中挣扎著挤出来的生物的触鬚。
吴岳没有等那个兽人战爭头目完全站起身。他的灵能在认知滤网之外猛然爆发，贝塔级灵能者的灵能强度在穹顶空间中掀起了一阵风暴，將那颗灵能核心的脉动频率从每秒三次骤然加快到每秒三十三次。青龙的左手剑在灵能风暴中劈下，剑刃没有劈向兽人战爭头目的装甲，而是劈向了它背上的灵能背包。
左手剑的剑刃在接触到灵能背包的瞬间，背包表面的暗绿色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战爭头目的头颅被左手剑的剑刃梟首，失控的灵能光芒从背包的裂缝中泄出，在穹顶空间中炸开一团直径超过三千米的暗绿色光球。兽人战爭头目的身体在失去灵能支撑后开始崩解，它的皮肤在崩解中变成了灰白色，它的肌肉在崩解中变成了暗灰色的粉末，它的骨骼在崩解中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骨片。
铁牙的玄蛇在兽人战爭头目的身体完全崩解前刺穿了它的颅骨。但那颗灵能核心还在。左手剑的剑刃剥离灵能背包后，暗绿色纹路仍然在脉动，它的光芒没有被切断。
吴岳將青龙的刀身横置在身前，刀身上的耀金纹路在穹顶空间的暗红色光芒中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光弧。
“破晓之光號，静滯力场准备。目標——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穹顶空间中央灵能核心。”
巴彦的声音从铁砧號的舰桥中传来，平稳而简洁。“破晓之光號，静滯力场已充能。目標已锁定。”
“启动。”
静滯力场从破晓之光號的舰首射出，以亚光速向格利泽581c地表的铸造神殿穹顶空间覆盖。灵能核心在静滯力场覆盖的瞬间停止了脉动，暗绿色的光芒从亮绿色变成了暗灰色，又从暗灰色变成了深沉的黑色。
郭靖的灵能护盾在静滯力场覆盖的瞬间从掌心熄灭。他的右手的皮肤在护盾过载的瞬间被烫伤，掌心的皮肤在高温中起泡，渗出的组织液在他的动力甲手套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白色盐渍。
“核心已静滯。兽人的灵能网络——断了。”
吴岳將青龙插回背上的武器固定架，转身面对铁牙和郭靖。“第一中队，撤回地表。通知埃俄斯·泽塔-12，铸造神殿的灵能干扰已经解除。让他和大贤者莱昂哈德·歌德巴赫儘快下来。stc模板的同步工作可以开始了。”
铁牙的右拳捶在左胸甲上。“第一中队，收队。”
格利泽581c地表的战斗在灵能核心被静滯后的第十三个小时结束了。
没有灵能核心的强化，兽人单位的战斗力直线下降。那些被灵能信號控制著的护教军恢復了意识，在铸造神殿外围的废墟中重新集结。泰坦军团在兽人重型单位的残骸中缓慢推进，將残存的绿皮逐一碾碎。
铸造神殿的穹顶空间中，埃俄斯·泽塔-12站在那颗被静滯力场冻结的兽人灵能核心前，他的数十根机械触肢在他身后展开成扇形，每一根触肢的末端都在投射著一片微型全息影像。他在同时监控著stc模板同步的数十个节点——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与土星沉寂修会探索舰的stc模板库的对接情况，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stc模板库与铸造方舟stc模板库的同步进度，以及大贤者莱昂哈德·歌德巴赫正在亲自监督的那组黄金时代原版虚空盾增效器stc模板的完整性和可用性评估。
“可汗，stc模板同步工作进展顺利。”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合成音在第九舰队的指挥频段中响起。“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已经与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stc模板库完成初步对接。土星沉寂修会的stc模板库的同步工作將在十三个小时后完成。莱昂哈德·歌德巴赫大贤者请求留在格利泽581c，与镇海號一起完成后续的stc模板逆向研究和实战化测试。”
吴岳按下通信键。“批准。”
莱昂哈德·歌德巴赫的声音从通信频段中传来，沙哑而平稳。“土星沉寂修会收到。镇海號將在格利泽581c同步轨道长期锚泊。我会在这里守望。等到帝国需要这组stc模板的那一天，我会亲手把它交给帝国。”
吴岳站在雷神號的舰桥主舷窗前，望著全息投影台上那颗铁灰色的行星。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在舰桥的冷白色灯光中几乎不可见，但他的灵能感知在那颗行星的方向上触摸到了什么——不是兽人的灵能核心，是格利泽581c本身的灵能信號。那颗行星的灵能信號在兽人灵能核心被静滯后恢復了正常，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的病人，在被人从噩梦中唤醒后的第一声喘息。
渡鸦从指挥王座的右侧走上前，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异形手枪上，右手握著那枚十六辐同心圆护符。
“可汗，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大贤者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找到了。他的身体在铸造神殿的藏经室中，生命体徵微弱，但还活著。”
吴岳的右手在青龙刀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他还活著？”
“他的身体还活著。他的意识——在他被兽人灵能核心侵蚀后，他用某种机械教秘术將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铸造神殿的控制核心。他的身体已经死亡，但他的意识被困在控制核心中。埃俄斯·泽塔-12正在尝试將他从中剥离出来。但他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太久。”
吴岳沉默了片刻。铸造神殿藏经室中，埃俄斯·泽塔-12站在沃罗诺夫的身体前。他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的神经探针刺入沃罗诺夫颈部的机械接口。探针的尖端在刺入接口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噠声，那是接口锁定的声音。沃罗诺夫的身体在探针刺入的瞬间轻微抽搐了一下，他的双手在静滯力场的边界上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末端的全息影像中，沃罗诺夫的意识在数据洪流中不断出现。
“老朋友，”埃俄斯·泽塔-12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我来了。带著帝国的舰队。你的『堡垒』还在。”
沃罗诺夫的声音在神殿中迴荡，那是他最后的信號。
“人类必將重新统一。”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收拢，又同时展开。他转过身，面对吴岳的全息影像。
“可汗，奥列格·费奥多罗维奇·沃罗诺夫大贤者——阵亡。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铸造总监，我推荐由莱昂哈德·歌德巴赫担任，直到火星派遣新的继任者。”
眾人同时捶胸致意：“为了人类。”
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从舰队的右舷斜射进来，將二百九十艘战舰的装甲板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白色光泽。舰队尾焰的蓝色光海將格利泽581c铸造神殿的灯光甩在了身后，將格利泽581c的暗红色光芒甩在了身后。
舰队向虚空中驶去，向下一个目標驶去。
远征继续。为了人类。为了帝皇。为了人类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