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斩蛟
  六丈长的蛟体裹挟著江水与泥沙,蛟首上那对短角对准了祁澜的胸口,直直撞来。
  祁澜没有躲。
  他也躲不了。
  全身的血煞都灌注在了石鉞之中,双腿扎在堤面上,整个人就像一根钉子,被自己的力量钉死在了原地。
  两道身影在暴雨中交错。
  “嘭!”
  石鉞的鉞刃从青蛟的颈侧切入,带著那股远超地境初期应有的恐怖力量,將坚硬的蛟鳞撕裂,切开肌肉,斩断筋骨。
  威力之强,甚至还要远胜郑言和常坤两名地境中期的强者,哪怕是这条青蛟,也无法阻挡。
  而与此同时,蛟首上的短角被强大的威能击偏,擦著祁澜的左肋划过,在他的身上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伤不算重,祁澜也没有倒。
  他的双脚死死扎在地上,双臂较劲,將石鉞在蛟颈中拖拽了半圈。
  “吼——!”
  青蛟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悲鸣。
  它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六丈长的蛟躯重重地砸在堤面上,翻滚了两圈,將大片堤坝碾碎。
  蛟尾还在抽搐,四足还在刨地,但那颗青黑色的蛟首已经歪向了一侧,颈部被石鉞切开了大半,只剩下一层皮肉连著。
  蛟血喷涌,將方圆数丈的堤面染成了一片赤红。
  它还没死。
  但已经动不了了。
  祁澜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血煞消耗殆尽,五臟六腑像被人用火烤过一遍,四肢酸软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混著雨水,顺著皮甲的缝隙往下淌。
  伤势尚且还在承受范围內,只是用这石鉞,气血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令他一阵发虚。
  地境初期的气血,只够他催动这石鉞两次。
  但他没有停。
  喘了两口气,祁澜咬著牙,撑著石鉞站了起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了青蛟的头边。
  那对幽绿色的竖瞳还在转动,蛟口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祁澜挥臂,高高举起石鉞。
  体內残存的那点血煞,被他强行压榨出来,灌入鉞身。
  石鉞上再度亮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红光晕。
  够了。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自云层间传出。
  透亮的闪电滚过苍穹,將整个灌江口照地一片通白,也將一人高举长柄大鉞,与匍匐在脚下的蛟龙的画面,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一鉞落下。
  蛟首分离。
  那颗硕大的蛟头在堤面上滚了两圈,幽绿色的竖瞳终於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
  死了。
  彻底死了。
  祁澜鬆开石鉞,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
  天旋地转。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身躯气血已经濒临乾枯,再强行出手,就会损坏根基,伤到精血本源。
  然后——
  “贏了!贏了!!”
  “蛟死了!!!”
  “万胜!”
  “灌江口保住了!”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堤上堤下,所有还活著的人,不管是甲士还是民夫,不管是灌江口的守军还是各部的援兵,全都在嘶吼,在吶喊。
  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有人跪在泥水里放声大哭,有人抱著身边的同袍又笑又叫。
  祁澜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侧面倒去。
  “少君!”
  两双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
  是祁虎,还有急匆匆衝过来的杨戩。
  “虎叔……”
  “別说话!省点力气!”祁虎的声音带著颤,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来人!快来人!传巫医!世子受伤了!”
  郑言和常坤也赶了过来。
  两人看著倒在祁虎怀里的祁澜,又看了看不远处那颗被斩下的蛟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一个地境初期的武士,斩杀了一条地境后期的蛟。
  哪怕有他们在前面消耗,哪怕那条蛟已经身负重伤,但最后那两鉞的威力,绝不是一个地境初期能打出来的。
  “长溪部,竟然有这等爆发气血的秘法。”常坤看向祁澜手边那柄沾满蛟血的石质兵器,欲言又止。
  “別问了。”郑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那是人家的本事,一个新升上地境的长溪世子动用秘法就有这等威能,可若是换做祁云来,怕不是真有能力换掉一个地境后期,从今以后,也不能將长溪部视作等閒子邦。”
  常坤闭上了嘴。
  杨戩从后方冲了上来,浑身是血,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上还掛著一条蛇精的半截身子。
  方才祁澜等人与青蛟搏斗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地境修为,无法参与正面战斗,但一直在外围帮忙绞杀那些趁乱上岸的小型精怪,保护伤兵和民夫。
  “澜兄!”
  杨戩看到祁澜的样子,脸色一白,三步並两步衝到近前。
  “没……没死。”祁澜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死了你义父我也不会死。”
  “你闭嘴吧!”杨戩急得直跺脚,“快!谁有药?伤药!”
  “我这里有。”郑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杨戩,“军中备的金创药,先止血,后面等医官来。”
  杨戩接过瓷瓶,手忙脚乱地往祁澜左肋的伤口上倒。
  祁澜“嘶”了一声,疼得直抽气。
  “轻点……”
  “你少说几句话会死啊。”杨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祁虎在旁边看著,咧了咧嘴,想笑,但牵动了断掉的肋骨,疼得又齜了齜牙。
  “碧水铜剑先找回来……还有……”
  “先收著。”祁澜衝著祁虎使了个顏色,隨后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低,“回头……再说……我得歇会。”
  话没说完,人已经昏了过去。
  ……
  ……
  大雨还在下,连绵不绝。
  但灌江口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青蛟一死,上游蓄积的水势失去了妖力的维持,开始缓慢回落。
  虽然外堤已经被冲毁了大半,低洼处的房屋农田也泡了水,但內堤保住了,灌江口的主城区没有被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