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汉中上庸伯
  不算多,但长溪部能拿出来的最精锐的力量,都在这里了。
  “少君,前面就是剑阁了,过了剑阁,便可直入汉中地界。“
  领路的活,是长溪部的一名经常在外行商的士族子弟负责。
  “知道了。“
  祁虎从后头赶上来,铜锤別在背上,嘴里嚼著一块肉乾。
  “世子,前面有段路塌了半截,战车过不去,要修一修。“
  “多久?“
  “让辅兵去修得一个时辰吧。“
  祁澜沉吟片刻。“让士卒换班休息,趁这工夫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走。“
  “要得。“
  蜀道难行,但也有好处——沿途的诸侯和匪盗都不敢在栈道上动手脚。这条路太窄了,打起来谁也跑不了。
  而这一路兵马,俱是精兵,都是有武道修为在身的,行军速度自然不慢。
  大军出了蜀道,进入汉中平原。
  一出山口,视野骤然开阔。汉水自西向东横贯平原,两岸农田阡陌纵横,城邑村落星罗棋布。
  上庸伯的封地,就在汉中平原的东端。
  ……
  ……
  上庸城比长溪邑大了三倍不止。
  城墙高两丈有余,夯土包石,城门上方悬著一面青铜大盾,盾面铸著上庸伯的族徽——一头衔穗的野牛。
  祁澜在城外十里扎营,只带了祁虎和三十名亲卫入城拜访。
  “长溪世子祁澜,奉家父之命,拜见上庸伯。“
  上庸伯的正堂宽敞明亮,兽皮地毯铺了满地,铜鼎里煮著肉汤,热气蒸腾。
  屈元焕坐在主位上,年近四旬,体格雄壮,面容方正沉稳,頜下一部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著一身玄色深衣,没有著甲,但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周身气血沉凝內敛,浑厚得如同深潭。
  根据祁澜所知,这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地境后期的强者,如今更是已经到了地境巔峰。
  “祁云那老小子的儿子?“屈元焕打量了祁澜两眼,伸手接过书帛,拆开看了看,笑了笑,隨后放到边上。
  “你小子名声不小,十六地境,灌江口斩蛟,我便是在汉中,也时有听闻。”
  祁澜拱手。“些许虚名,世叔见笑了。“
  “別叫世叔,叫老了。“屈元焕摆手,语气隨和了几分,“你爹当年跟我一起在邓九公帐下打过西狄这交情在这摆著呢。你叫我一声伯父就行。“
  “伯父。“
  “嗯,这才对。坐。“
  祁澜在客席落座,祁虎站在他身后,目光扫了一圈正堂——墙上掛著的兵器、角落里堆著的甲冑、门口站著的四名亲卫,每一个的气息都稳沉內敛,最差的也是人境后期。
  上庸伯家底厚实,远非子爵邦国可比。
  “其实,你的名声可比你所想的大多了,不过並非全在武道之上。”
  屈元焕指著案桌上的糕点零食,笑著道。
  几颗黄橙橙,宛如水晶的黄冰糖正躺在精致的蓝色玉盘上。
  “琥珀晶糖?”
  “不错,此物的名声,去年还只在蜀地诸侯间流传,然上供朝歌之后,得到了商王与太子、太妃的一致喜爱,赏赐诸多卿大夫之后,流行於王公贵族之中,你祁澜的名字,便也一併传开了,不出意外,今年诸多诸侯贵族进入蜀地的商队,定会到你家求购。
  我上庸地处於汉中,毗邻蜀地,又与你家多有往来,这才多了些,能摆出来招待客人。”
  闻言,祁澜顿时与屈元焕相视一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蜀地之外的名声,居然会以另一种方式流传。
  屈元焕又问道:
  “对了,祁澜,伯父我有一事未明,想要询问一二。”
  “伯父请说。”
  “年关已过,你也应该已经十七了吧?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在雨水时节。”
  “是。”
  “可曾婚配否?”
  “这……倒是未曾,不过小侄以为,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而非去成家立业。”
  “无妨,无妨,若遇贵人先立业,若遇良人,亦可先成家嘛!我有七子十二女,诸多女儿之中,除去出嫁与未到婚配之龄者,尚有五人待字闺中。”
  “伯父此番出兵几何?”
  祁澜乾脆转移话题道。
  见此,屈元焕倒也不再说这事,只是“端起案上的铜爵,抿了一口酒。
  “三个师,七千五百人,此番伯国出兵,大都是这个数,地境武士要求四人,我自己,加上一个中期的老部下,还有两个初期的。
  至於我家老大,则是留在家里监国,他今年二十,刚到地境初期,倒也面前足以扛起家中事务。”
  “重光兄也已经地境了?”
  屈重光,上庸伯家的世子。
  “也是去年刚突破的。”屈元焕看了祁澜一眼,
  “不过跟你比,那自然差得远了。你十六岁到地境,比杜宇当年还早一年,这是整个西方诸侯里头一份,便是如今的整个大商,能与你相提並论的,应当也不出十指之数。”
  祁澜没接这话,转而问道:“伯父对此番东征怎么看?”
  屈元焕放下铜爵,靠在椅背上,神色从隨和变成了认真。
  “你想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伯父说笑了,自然是真话。”
  “帝乙是个明白人。
  东夷確实该打,但把咱们西方诸侯拉过去,醉翁之意不在酒。”
  屈元焕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消耗西伯侯的兵马钱粮。第二,让太子殷寿借这场仗立威,跟各路诸侯混个脸熟,先拿咱们西方诸侯开刀,建立权威和嫡系班底。”
  祁澜点头。“我与家父,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伯父打算怎么应对?可有地方能教我?”
  “打仗嘛,该打就打,別怂,但也別犯蠢。”
  屈元焕看著祁澜,目光锐利了几分。
  “上头要求怎么打,咱们就在保存自身的情况下,该出几分力便出几分力,但站队之事,固然有利可图,不论是西伯侯还是大商,都会拉拢我等,但毕竟西岐强兵在侧,大商纵使更强,却也无法第一时间將手伸到这巴蜀汉中之地。
  其中度量,需得有度,但没有足够的资本,一味的左右摇摆,谋取利益,终究只会使得两方厌恶,你我两家相交,总兵马近两万,地境过十,添之我也已经突破地境巔峰,还是有几分资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