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绝望先於救赎
  凌晨一点四十分,白宫战情室。
  灯光刺眼,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压不住粗重的呼吸。
  国土安全部长汉森把第七份简报摔在椭圆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几滴褐色的咖啡溅在地毯上。
  “四十七座?”他指著匯报官员的鼻子,唾沫横飞,“一个月前只有纽约!你现在告诉我四十七座城市同时沦陷?”
  官员擦著额头的汗,他连头都不敢抬。
  “部长,是同步爆发,没有传播轨跡,没有扩散路径,四十七座城市,同一时间点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敲击键盘声。
  同步,这意味著人为,意味著有预谋的袭击。
  汉森一把扯松领带,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给我接五角大楼!调国民警卫队!所有州,立刻进入一级紧急状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
  “部长……”参谋的声音发抖,“国民警卫队已经动了,但出了大问题。”
  “说!”
  “他们也在感染区里,新泽西第三装甲营刚匯报,集结点出现大量感染体,一半人没走出营房就变异了,剩下的在自相残杀。”
  汉森的手僵在半空,话筒滑落,砸在桌面上。
  军队也不乾净。
  病毒早就埋在每个人身边,谁也不知道同吃同住的战友,血管里有没有那要命的东西。
  应急预案全废了,预案的前提是调动健康人去救灾。
  现在,谁是健康人?
  混乱以燎原之势烧遍全美。
  凌晨两点,911报警中心彻底瘫痪。
  接线员戴著耳机,听著里面传来的惨叫、咀嚼声、求救声,线路超载,主机板烧穿冒出黑烟。
  高速公路成了死地。
  车头贴著车尾,喇叭声响彻夜空,有人砸碎车窗,弃车狂奔。
  有人锁死车门,看著车外的人被扑倒撕咬。
  街头成了炼狱。
  加油站的油泵被扯断,汽油流了一地,超市的玻璃门被越野车撞碎,货架在一小时內被洗劫一空。
  枪店老板端著雷明顿霰弹枪守在门口,他开枪打死了一个试图抢子弹的壮汉,但这震慑不住后面红了眼的人群,人们踩著尸体往里冲。
  电视台还在苦撑。
  cnn直播间,女主播看著提词器,嘴唇直哆嗦,妆花了,眼泪弄脏了脸颊。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建议大家做什么,”她对著镜头更咽,“请待在家里,锁好门窗,远离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人,上帝保佑美国。”
  社交媒体成了恐慌的温床。
  短视频平台被血腥画面刷屏。
  有人在阳台拍到街对面的丧尸啃食流浪汉,有人拍到引以为傲的超人类被几十个怪物按在地上撕碎。
  还有一个女孩在直播,门外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她哭著说想妈妈。
  #世界末日#的词条,两小时內搜索量突破三十亿。
  新泽西州,帕特森市。
  市政厅大楼。
  警长鲍勃靠在沙袋上,他手里夹著半根烟,菸灰掉在防弹衣上。
  他带著仅剩的十二个手下,守著正门,大厅里挤著两百多个逃难的平民,哭声、祈祷声混成一片。
  “长官,还有多少子弹?”副手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每人不到三十发,”鲍勃吐出一口烟圈,“省著点用。”
  “联邦的人什么时候到?”
  鲍勃没吭声。
  他打了一晚上电话,州警局没人接,国民警卫队的专线是忙音,联邦应急署的网站直接404。
  这地方被放弃了。
  街道尽头,路灯闪烁。
  黑压压的丧尸群涌了过来,没有阵型,全凭本能,青灰色的皮肤在霓虹灯下显得惨白,这就是一锅煮沸的黑粥。
  “长官,”一个年轻警员握枪的手在抖,“我老婆还在家里,孩子才三岁,我打不通她们的电话。”
  鲍勃把菸头踩灭,他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
  “別想那么多,”鲍勃声音沙哑,“先守住这里,护住里面这两百號人,能活一个算一个。”
  鲍勃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女儿晚上十点去参加派对,之后就再没消息,这波操作秀到他了,他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第一只丧尸翻过路障。
  “开火!”
  枪声打破黑夜,子弹打烂丧尸的胸膛,它倒下又爬起。
  “打头!”鲍勃大吼。
  年轻警员一枪掀飞了丧尸的天灵盖。
  但后面还有成百上千个。
  枪声响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枪声停了,只有咀嚼声。
  保护伞基地,地下蜂巢主控室。
  灯光柔和,咖啡机发出滴漏的声响。
  顾渊坐在指挥官座椅上,他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热气氤氳。
  全息屏幕分割成几十个小块,每个小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监控画面,火光、鲜血、逃亡。
  红后的全息投影站在一旁。
  “老板,联邦应急管理署官网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崩溃,州级应急系统瘫痪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国民警卫队实际动员率不足三成。”
  “三成?”林可盈站在顾渊身侧,她端著一杯温水,手指有些发白,“那可是国家机器,剩下的七成呢?”
  红后回答:“部分被困在感染区,部分集结点內部爆发感染,还有一部分,出现大面积逃兵。”
  林可盈揉了揉眉心,她看著屏幕上那些绝望的脸,嘆了口气。
  “一晚上时间,整个国家的应急系统就这么散架了,”她声音有些低,谁懂啊,前一天还在正常上班,今天世界就变样了。
  顾渊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因为这套系统从来不是为这种局面设计的,”顾渊语气平和,就跟討论商业企划一样,“他们习惯了应对颶风、地震、或者恐怖分子,那些灾难有边界,有源头。”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美地图前,地图上,红色的光点连成一片血海。
  “这次不一样,源头在每个人的血管里,你没法拉警戒线,你没法疏散,你派去救援的队伍,下一秒就会变成咬人的怪物。”
  林可盈看著他的背影,“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你把他们的底牌全废了。”
  “这就是设计的初衷,”顾渊转过身,看著林可盈,他眼神没有高高在上的冰冷,只有一种看透规则的通透,“不是为了製造多大的灾难,是为了让所谓的秩序,彻底失去意义。”
  实验室的门滑开,谢尔盖大步走进来。
  他穿著黑色作战服,身上带著一股机油味。
  “老板,ubcs全员待命,暴君和地狱犬已经装车,”谢尔盖站定,“这会儿外面乱成一锅粥,咱们什么时候出去收场?”
  林可盈也看过来,“现在出去,我们就是救世主,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顾渊走回座位,重新端起咖啡。
  “不急。”
  “还不出?”林可盈有些意外。
  “现在出去,顶多救下几座城,他们会觉得这是我们该做的,”顾渊看著屏幕,“我要的不是当英雄。”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杯子推到一边。
  “人只有在饿了三天之后,才会觉得发霉的麵包是珍饈,让他们先尝够绝望的味道,等他们发现沃特靠不住,政府靠不住,上帝也靠不住的时候。”
  顾渊嘴角上扬。
  “我们再出场,到时候,他们会跪在地上,求我们接管这座城市。”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是沃特国际的官方频道。
  红后播报:“沃特发布紧急预告,祖国人和风暴前线,將在凌晨三点召开全国电视讲话。”
  顾渊看著提示框,轻笑出声。
  “看,小丑忍不住要登台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这口锅太大,沃特背不动,我倒要看看,咱们的祖国人准备怎么把这黑锅甩出去。”
  林可盈摇摇头,“他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他们会说点好听的,政客和演员最擅长这个,”顾渊看著屏幕,“准备好爆米花,好戏才刚开场。”
  窗外,地平线上泛起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但对这个国家来说,真正的长夜,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