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屠龙前夕
  人族日历二百七十年,自屠龙计划周密布置以来,已悄然翻过二十余载光阴。对寿命悠久的龙族而言,这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次短暂的沉眠;但对於人族来说,这却是一代人从青涩走向成熟、中坚力量蓬勃发展的关键时期。在这二十多年里,人族英才辈出,一代代天才如星辰般接连涌现。
  神盟无幽谷总盟据点內,气氛肃穆而凝重。神盟各堂主齐聚一堂,正向盟主凌天逐一匯报近期各项工作的最终进展。
  “我內务堂所囤积的战略资源,无论数量还是品质,皆已攀升至歷年来前所未有的巔峰,一切皆已准备就绪!”花荼蘼与苍翎所在的內务堂率先匯报导,语气沉稳篤定。
  “战堂已在神盟外围布设三重防线,巡逻队日夜穿梭、日行千里,防线之上至今未见一丝紕漏!”虎渊代表战堂沉声稟告,声如洪钟。
  “影杀堂肃清內部可疑人员七人、清除外敌斥候十二队,所有威胁均已斩除殆尽,无一漏网!”负责情报的影杀堂堂主戾煞和月寂匯报简洁而冷酷。
  “法纹堂与开山堂通力协作,歷经数年,业已完成无幽谷总盟据点和所有战略要地巨城的主体阵法构筑与核心防御工事!”负责法纹与开山的两堂主共同呈报,言辞中带著完成重任的释然。
  “隱堂亦已確认,龙曜將於半年后进入其新一轮的三日深眠周期,同时监测到,『焚心邪神』正计划调集其麾下的炎金、赤血两族精锐力量。”隱堂的情报最为关键,直指核心。
  “好!这些年来,各位辛苦了。”凌天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坚毅而沉静的面庞,声音虽低缓,却如金石坠地般清晰有力:“如今万事俱备,接下来,便是收网之时!”
  二十四年来,神盟对无烬平原的渗透已如春雨润物,细致入微,深入肌理。各堂口的运作井然有序,织就了一张精密的大网:隱堂更凭藉其无孔不入的洞察,精准掌握了龙曜的沉眠规律——每十年,这头神龙便会陷入一段为期三日的深眠期,其间其对外界的感知將降至最低点。这三日,便是龙曜周期性显现的“虚弱期”。
  也正是这稍纵即逝的三日窗口,成为凌天屠龙计划唯一可能捕捉的战机。
  同时经由长期縝密的调查,神盟最终查明,盘踞於此的五家高等势力中,炎金族与赤血族的背后,竟佇立著同一位被称为“焚心邪神”的存在。此邪神尤为擅长操控心火、灼烧生灵神魂,其祭典往往以信徒狂热自焚取乐作为残酷的仪式。儘管炎金与赤血两族內部並无登神境界的强者坐镇,但它们凭藉焚心邪神赐予的“神火”为根基,强行將族中祭坛提升至神级,借取邪神之力,一跃升格为高等种族。
  然而,这份力量的代价无比沉重——两族从此沦为邪神手中永不枯竭的“薪柴”,表面维持著光鲜的地位,內里却承受著唯有自己知晓的无尽痛苦与煎熬。隱堂歷经二十余年滴水穿石般的渗透,安插在两族內部的神盟眼线,已將这些深埋的隱秘尽数掌握。在不露痕跡的引导与影响下,他们一步步地將关乎龙曜“虚弱期”的关键情报,悄然透露给了那位贪婪的焚心邪神。
  得知无烬平原竟棲息著一头独行的神龙,且已掌握其力量周期性衰竭的规律后,焚心邪神眼中幽火暴涨,当即撕裂虚空,一道蕴藏著毁灭意志的猩红神諭直坠龙曜沉眠之地——它意图趁龙曜最为虚弱之际,泯灭那具强大的神龙躯骸,夺取其真灵。
  当那道猩红神諭撕裂云层、宣告邪神意志降临的剎那,炎金族与赤血族的两族首领面色骤变,阴晴不定,心底翻涌著难以抑制的不安与疑虑。无烬平原在数百年前迎来一头神龙的消息,他们早已暗中知晓,只因不愿激怒整个龙族而一直將此信息隱瞒。
  未曾想,今日焚心邪神终究还是盯上了龙曜,甚至精准掌握了其虚弱期的秘密。两族首领隱隱感到,自己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著,走向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棋局。然而,收到神諭的两族已別无选择,只能硬著头皮依照焚心邪神的要求紧锣密鼓地布置。否则,待邪神真身降临,那足以焚穿万物的焚心神炎,必將灼穿两族祖祠的石壁,降临在每一位族人身上。
  祭拜邪神,得其庇护,便也永受其奴役——这种並非依靠自身力量堆砌起的虚假高楼,其倾覆崩塌的命运,从一开始便已註定。
  距离龙曜下一次深眠,还有整整半年时间,足够各方完成最终的准备。得到两族肯定答覆的焚心邪神,计划下一次降临时分化一道自己的分身,它將依託炎金族的神级祭坛显化真身,在龙曜深眠的那一刻出手。而神盟潜伏在两族內部的眼线,也借著两族布置祭坛的混乱,將邪神分身降临的具体时间、力量强度,以及两族调动兵力的部署,全部传递到了神盟隱堂的密信箱中。
  总盟议事厅內,各堂堂主对著最新的情报梳理完毕,所有人都清楚,计划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炎金与赤血两族不得不为邪神前驱,而邪神將要夺龙躯化龙身,这正是屠龙计划预设中最理想的开场——人族不需要率先挑破所有矛盾,只需要等到邪神与龙曜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收走最后的战果。
  所有布置皆已按计划就位,只等那三日深眠的窗口到来,这场筹谋了二十余年的棋局,便將落下决定最终胜负的一子。
  “冥堂主,最近的龙族主城离我们多远?”凌天对著下手的冥唳问道。
  “前些日子我已派隱堂人手前往各方打探,经分析確认,最近的龙族主城沧渊城,位於『焚渊裂谷』东北十万里处。”冥唳对著凌天拱了拱手道。
  “十万里,按照我族与各族记载按龙族的支援速度最慢八个时辰也就到了!冥堂主,你即刻启程,点选族中数名好手,备妥相应物资,前往龙族主城前等待我的指令。”凌天眉头紧蹙,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地开口。
  “是!我这就去安排!”冥唳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走出议事厅,不多时,一队身著黑衣的精锐便悄无声息离开了无幽谷据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凌天目送冥唳离去,重新將目光落回悬在厅中那幅巨大的无烬平原地形图上,指尖落在龙曜沉眠的洞口位置,他抬眼扫过眾人,“所有堂主进入待命状態,没有指令不得外出,还有半年我们就要发起对龙曜的最终围猎。”
  各堂堂主齐声领命,一道道身影有序退出议事厅,原本喧闹的厅內很快就只剩下凌天一人。他凝望著那张耗时二十四年才勾勒完成的战局图,指节缓缓收紧,骨节微微泛白。这二十余年,无数人族英才前赴后继潜入无烬平原,无数眼线埋骨异乡,才换来今日这张密不透风的网。成败在此一举,只要斩下这头独行神龙的头颅,便可替雾山一族完成復仇,同时解决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窗外夜色渐浓,山风卷著松涛掠过檐角,发出低沉的呼啸,如同万千蓄势待发的战士,在静静等待著开战的號角。凌天抬手按在腰间那柄泛著青铜光芒的长刃上,刃身微震,发出一声隱约的轻鸣,应和著山风,迎接那场即將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