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登,爆点金幣
  陈旧的桌子带著霉味,残破的建筑四处漏风。
  阳光穿过缺了一角的彩色玻璃,洒在跪坐於神像前的男人身上,光影流转,让他的侧脸美得像是一幅画卷。
  那是伊洛辛在祈祷,祈祷伟大的神明大人可以发发慈悲,宠爱祂唯一的,虔诚的神甫,毕竟……
  “老登,爆点金幣。”
  “算哥们求你了,银的也行。”
  “大帝头我也没意见,快点,老子没钱吃饭了!!!(ノ=Д=)ノ┻━┻”
  但考虑到自己面前的这尊神像连自身都难保,居然只剩下半个身子在这里承接香火。
  指望它显灵?
  伊洛辛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抢。
  於是他真抢了。
  “这世道大伙都不容易,我就不为难兄弟了,把你的愿力借我用用就行,之后会还给你的。”
  神像没有嘴巴,它又能说什么呢?
  於是一滴眼泪般的洁白被强行析出,顺著它格外强壮的胸膛滑下,落在伊洛辛的指尖。
  “分明昨天还有两滴的,怎么今天就只剩下一滴了,小神,是不是你不努力?”
  伊洛辛痛心疾首,狠狠批判了这位小领导的摆烂行为。
  但之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小心翼翼地將其涂抹在了写著“圣书”二字的书脊上。
  空白的封面自动翻开,发黄的书页无风自起。
  有的画著触手缠绕的星空,有的写满扭曲的符號,既辨不出文字归属,也望不见首尾。
  因为这是无始无终的沙之书,没有人知道它来自於哪里,亦没有人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好消息是,伊洛辛並不是人。
  【我是谁?】
  隨著他凝神定气,捫心自问,笔记逐渐停在了其中格外乾净的一页上。
  上面只有几行用红色墨水,亦有可能是用血液书写成的娟秀汉字。
  【偽名:伊洛辛·埃文】
  【真名:伊文】
  【年龄:∞】
  【种族:高阶梦魘】
  【天赋:以梦入梦,虚实显化,闻香识芳】
  【能力:画皮】
  最下面的一行是【愿力】,把刚才的那滴加上去,后面的数字就变成了九,真是可喜可贺。
  九滴,听著不少,但光维持这身纯植物材料手搓出来的人造皮囊,伊洛辛每天就必须要消耗一滴。
  手头的流动资金更是只剩下三枚铜板,而且还是他前几天打扫时从教堂角落里发现的,锈跡斑斑,鬼知道还有没有人收。
  幸好就在他严肃考虑要不要发挥自己身为梦魘,道德底线极其败坏的长处,去附近的坟地里何不试试烤点蛆时。
  教堂生涩沉重的门轴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打破了黄昏的沉寂。
  伊洛辛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半拖半搀著一个破布口袋般的血人,踉蹌著撞进门来。
  “埃文神甫……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亚麻色头髮的少女带著哭腔,脸上混著泪水和污渍,那双盈满惊恐的大眼睛在昏暗的日光下格外醒目。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溢满了整个教堂,伊洛辛迅速起身,將那个奄奄一息的高挑女人安置在了角落。
  女人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残损的湖蓝色长袍下,磕碰摔打出的淤青与破口纵横交错。
  最严重的是腹部,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夸张得简直像是要把她劈开,简单的布料按压早已被鲜血浸透。
  自古巫医不分家,虽然伊洛辛根本就没有学过哪怕一天医术,但招摇撞……咳,治病救人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可惜作为一个可疑的外来者,就算他的建模已经拉满了,愿意找他治病的百姓也仍旧没有多少。
  或者说要不是因为这里是帝国的海外殖民地,异族比异端还要多,他早就该被疑神疑鬼的村民吊起来烧死了。
  因此哪怕肉眼可见的,女人已经没救了,伊洛辛的眉头在逐渐皱紧后,也还是选择了竭儘自己所能。
  起锅烧水,猛男捣药,穿针引线,然后……
  一请神农下凡间,头疼脑热全乾翻!
  二邀扁鹊把脉看,疑难杂症都滚蛋!
  三喊希波克拉底,浑身舒坦百病散!
  谢天谢地,只能说玄学还是有点用的,在一番酣畅淋漓的装模作样后,女人的血被成功止住了。
  但玄学有用不太可能,她的血其实是快要流干了,眼瞅著就要以身入局,把伊洛辛非法行医的窝点变成阴宅。
  呃……
  想想好的,至少死人不会给我打差评不是吗?
  但嘀咕归嘀咕,作为一个嗅觉非常灵敏的梦魘,伊洛辛实在无法对一位营养非常到位的女士坐视不管。
  所以就当是为了文明的存续,对她使用那一招吧!
  不过在这之前——
  “嗅嗅~怎么是青涩的苹果味……小姑娘,你確定这是你母亲吗?”
  “我確定,不信您可以问村长。”
  “那她是怎么受的伤啊。”
  “是……是好大的一头老熊!”
  少女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敘述著:“它袭击我们……妈妈反抗……它就!呜……”
  “很大?大概有多大。”
  “我……我没看清……”
  “很老,具体有多老?”
  “我……”
  少女哪里能想到人命关天,神甫居然会纠结这些东西,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大人,这些东西……不重要吧?”
  “很重要,你不说我不治了。”伊洛辛回答得斩钉截铁。
  “別!我……它大概有这么……不,这么大,而且特別狡猾,甚至可以躲开妈妈的魔法!”
  龟龟,你確定这是熊?
  我怎么感觉这是灰熊坦克的尺寸啊!
  伊洛辛顿时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这单生意竟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棘手。
  但瞅著少女绝望的眼神,还有女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会竭尽全力,你出去吧。”
  “啊?”
  “出去!”
  少女没办法,只能一点点挪出了教堂。
  而伊洛辛在用门栓插住大门,確认无人旁观后,便跪坐在女人身边,將手轻轻覆盖在了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想想你的女儿,想想你未竟的路,迷途的羔羊,不知名的旅者,在我的摇篮里,睡吧……”
  靡靡低语逐渐蔓延,女人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呼吸从急促转为悠长,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与此同时,伊洛辛的意识也沉入浑浊的黑暗,隨后天地变换,场景重构。
  待到重新定格时,已然变成了一片荒凉的山坡,黄昏的夕阳被林荫切割得支离破碎。
  咆哮,践踏,树木在衝撞下折断的脆响,是这个噩梦的主旋律。
  但伊洛辛没有急著出手,而是作为一个观眾游荡在周围,打算先把整场战斗看完再展开行动。
  少女的母亲確实是个正儿八经的法师,五官精致,眉骨高挑,深棕色的长髮鬆散著披在肩膀上。
  身上的破布也不是凡物,而是一件具备加成作用的魔纹长袍,上面还镶嵌著好几颗宝石,气质绝佳。
  至於少女口中的……
  誒?
  等一下,你確定这个是熊?
  站立时足有三人高,肩胛处的肌肉隆起如坟丘,眼里闪烁著狡诈的光,每一根利爪都如剃刀般锋利……
  这不是熊。
  这特么分明是个埋伏在路边,起手便以变化形態示人的德鲁伊!
  难怪女法师会输,在遭遇战里被这么个筋肉怪物近身,就算是三阶,也只能被抽得犹如陀螺般旋转。
  第一时间被母亲掩护逃走的少女也被迫当了糊涂蛋,至今都以为袭击她们的就是一头熊。
  不过现在的女法师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伊洛辛来到她的背后,用自己的手温柔地按住了她的脑袋。
  掌心裂开,画皮之下无数触鬚蜿蜒缠绕,犹如生物脑机般,帮他完整地读取了对方的一切。
  说来惭愧,伊洛辛其实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
  之所以绕了这么一大圈,是因为根据他前世的记忆,智慧生命的主观意识是相当可怕的。
  若是告诉一个人手上有蛇,而他又无法確认真假,到最后,他的手上便真的会有“一条蛇”。
  所以只要他催眠目標,藉助自身能力补完梦境,在完美重现的危机事件中对其进行指导。
  通过降低患者承受的精神与肉体损伤来製造错觉,便可以激发其身体潜能,加速自愈。
  虽然终究还是治標不治本,但胜在没有后遗症,也没有什么成本,可以打价格战。
  而为了做到这一切——
  【检索中】
  【正在过滤无用信息】
  【姓名:莫伊莱·杜博瓦·德·拉罗斯】
  【性別:女】
  【年龄:53】
  ……
  孩子们,我知道这可能不太道德,但这不能怪我,这都是乱世害了她呀,我也是受害者!
  靠著梦魘的低道德优势,伊洛辛毫无心理压力地读取女法师的大脑,以此来安排后续的指导。
  然而隨著破译的进行,在挖到更深层次,那些一直被神识所加密的核心信息后,他的十八颗心臟却陡然收紧。
  不对,有问题!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女法师的脑子吗,为什么我在这里得到了跟之前完全相反的信息?
  如果这部分记忆是真的,那么这个被村民们称作莫伊莱夫人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流浪法师。
  甚至於说她都不是人类,而是一位古老的木精灵预言家!
  她来到这里也不是因为在旧大陆混不下去了,想来新温斯特混口饭吃,而是为了——
  “响应母神的徵召,作为命定的引路人,保护年幼的救世主,让她逐渐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
  龟龟,我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根据民间传说,母神是万物的伊始,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灵的母亲,掌握著非常大权,说是天意都不为过。
  所以目前的情况看似是一个善良的神甫在纯洁少女的请求下,救助一位被熊袭击的女法师。
  但什么都不知道的救世主在第二层。
  应该知道一些的德鲁伊在第三层。
  可能知道更多的引路人在第四层。
  而误打误撞,什么都知道了的梦魘呢?
  【在地下十八层】
  “我chovy,你们都干嘛呢!我都从良了,你们就不能给我来点正常的生意吗!”
  伊洛辛欲哭无泪,都开始寻思自己该怎么提桶跑路了。
  但转念一想,其实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一点,別惊动到幕后的母神。
  这梦里的事……外面的人就算想知道,他也知道不了。
  “更何况我是好人啊,我这是在挽救你们这个即將失败的计划!”
  心念於此,伊洛辛赶紧停止了读取,解除脑机,按著莫伊莱的肩膀,气音温软:
  “別怕夫人,其实我是一个偽装成穿越者的本地人,我都入你们球籍了,以后我就是你们母女的影子盟友。”
  可惜莫伊莱正处於被强制阅读阶段,双目无神,五官鬆弛,嘴角光顾著流口水了,根本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没事。
  【用户默认好评】
  而也正是这一次阅读,让伊洛辛找到了一个更加简单方便,处理眼下问题的方式。
  翻开沙之书,三滴愿力蒸腾而起,待到雾气散去,他的视野已经矮了一大截。
  没错,严格来说这可是个双人游戏啊。
  那我为什么要放著轮椅不用,去玩更吃操作的精灵法师呢?
  於是时间再度流转,重新回到了噩梦刚开始的时候。
  因为伊洛辛没有提前进行布局,德鲁伊仍旧成功抢到了先手,化身魔熊,一巴掌拍向了莫伊莱。
  “我来助你!”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却突然从草丛里跳了出来,逆光抬头,犹如英雄登场。
  莫伊莱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出惊讶:“莉雅?你怎么回来了,快跑!”
  然而德鲁伊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新出现的猎物,一双小眼睛转了转,脸上流露出了近乎戏謔的神情。
  隨后竟放弃了莫伊莱,慢悠悠地转向少女,似乎觉得这个柔嫩的小不点会更加可口。
  死神正在一步步逼近,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少女却只是侧过身子伸出手指。
  “狗別叫,三拳打不死你算炸单。”
  诚然,伊洛辛不擅武道,也没有什么逆天的机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阶梦魘罢了。
  但在绝对的数值面前,这些东西的纯度还是太低了。
  在少女的铁拳之下,德鲁伊引以为傲的一切,几乎是在顷刻间被摧枯拉朽。
  自带魔抗的厚重皮毛被伊洛辛徒手撕下,狰狞虬结的强劲肌肉也在角力中被尽数扭断。
  即便他强行在自己的身上追加魔法,试图强化防御,伊洛辛想要破防,也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甚至连他的前肢都被强行扯下,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莫伊莱面前。
  伊洛辛轻巧地空翻落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跡微微一笑:
  “阿姨,熊掌你想吃红烧的还是蜜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