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设在废弃钢铁厂西侧的三层水泥楼里。
  楼梯间的墙皮剥了大半，台阶上积著一层厚灰。王刚跟著李娜娜上楼的时候，背后传来十个兽娘齐步走上台阶的声音。
  水泥楼梯不宽。两列纵队挤不进去。
  十个兽娘自动切换成了单列纵队，脚步仍然整齐得令人髮指。
  一號棕发走在最前面，嘴里的脏话因为楼梯间的回声產生了混响效果，骂出了环绕立体声。
  楼梯拐角处站著一个持枪的卫兵。
  他先看到李娜娜的特勤徽章，点头放行。
  然后看到王刚。
  皱眉。
  然后看到李壮。
  愣住。
  然后看到十个兽娘排成一溜上楼。
  枪差点掉了。
  “別问。”
  张伟从最后面上来，拍了一下卫兵的肩膀。
  “你就当没看见。”
  卫兵的嘴巴开合了两次，最终选择了服从组织纪律。
  三楼。
  推开那扇掉了半边铰链的铁门，里面的空间比王刚预想的大。
  战术投影屏亮著，红蓝光点密密麻麻。
  四台通讯设备在角落嗡嗡运转。
  七八个军人分散在各个位置，有的盯屏幕，有的对著对讲机低声说话。
  屋子正中央站著一个人。
  军装笔挺。肩章上两颗星。
  五十出头，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下頜的线条比外面的废弃钢筋还硬。
  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
  裂隙特勤总队副总指挥——秦北山。
  他正背对著门看投影屏，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视线先落在李娜娜身上。“三號小队？”
  “报告副总，三號小队外围清理任务完成，十只d级石甲兽全部处理。”
  秦北山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十只。你们三个人？”
  “不是三个人。”李娜娜往旁边让了半步。
  王刚走上前。
  秦北山看著这个穿校服的少年。
  灰扑扑的白衬衫，校徽歪了，右袖子上有一道没干透的血渍。
  脸很年轻，但眼神不像十七岁该有的。
  秦北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身后。
  李壮走进来了。
  大號军装，挽了三圈的裤管，大了三號的军靴。
  鹅蛋脸，英眉，一看就不好惹的漂亮。
  秦北山认识李壮。
  不——秦北山认识的那个李壮，一米八二，肩宽体壮，方脸，声如洪钟。
  “这位是……”
  “我是李壮。”
  李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秦北山嘴里的烟掉了。
  掉在军靴面上，滚了两圈，落到地上。
  整个指挥室安静了一拍。
  通讯兵回过头。参谋停了笔。
  连投影屏上的红点似乎都不动了。
  秦北山弯腰把烟捡起来。
  动作很慢。
  他需要这个弯腰的时间来理清眼前的信息。
  站直。
  烟叼回嘴里。
  “李壮。”
  “到。”
  “你怎么了？”
  这三个字的信息量极其丰富。
  它包含但不限於：你为什么变成了女的？你的身高去哪了？你的方脸去哪了？你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像个播音系新生？
  李壮深吸一口气。
  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回答：“报告副总指挥。我被这个学生碰了一下。”
  她指了指王刚。
  秦北山把视线转向王刚。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翻开那份標著红色“绝密”戳的电子档案，平板屏幕上的內容映在他脸上。
  **“特殊序列·娘化。宿主：王刚。”**
  他看了两秒。
  合上平板。
  抬头。
  “就是你。”
  “我。”王刚点头。
  秦北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大拇指在烟身上搓了两下。
  “档案上说你能把魔物变成女人。”
  “对。”
  “试出来了？”
  “试出来了。”王刚朝门口偏了偏头。“证据在外面。”
  十个兽娘正挤在门口往里张望。
  一號棕发趴在门框上，眼珠子滴溜溜地打量著屋里的军人。
  十號的脑袋从一號头顶冒出来，表情跟闯进狼窝的老虎似的。
  七號灰蓝发蹲在最下面，正在啃门框底部的铁皮。
  秦北山盯著那十张脸看了五秒。
  石纹。甲壳碎片。灰色系的发色。
  这些特徵他认识。石甲兽。
  “这十个……都是d级石甲兽？”
  “十五分钟前还是。”
  秦北山把那根烟插回嘴里。又拿下来。又插回去。
  旁边的参谋凑过来，小声但快速地匯报：“我核实过，三號小队出发前外围偏离的石甲兽確实是十只，热源追踪显示已全部从红点转为蓝点。时间节点与他们匯报吻合。”
  秦北山不说话了。
  他走到门口。
  十个兽娘齐刷刷抬头看他。
  秦北山的军靴在距离一號半米的地方停住。两星少將从上往下俯瞰这个棕发短髮的兽娘，兽娘从下往上仰视这张能刮铁皮的老脸。
  “你以前是什么？”
  一號歪嘴：“老娘以前是你爸——是石甲兽。三百公斤。什么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