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还活著
  王刚站在操场上,雨水顺著头髮流进领口。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粉色能量暗了。不是那种慢慢消退的暗,而是被压著,憋著,像火苗被潮湿的木头闷住。
  “陈老师。”
  “嗯。”
  “我刚才用手直接按上去,压制了大概两秒。”
  陈志国擦了擦手臂上的血:“然后呢?”
  “然后就弹开了。”王刚活动了一下手腕,“黑色的东西比我的能量密度高。打个比方,我原来是一桶水泼过去,对方是一杯水,我稀释掉它。现在对方变成一池子水,我这一桶泼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陈志国的脸色更差了。
  “那怎么办?”
  王刚没回答。他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珠的残片,凑到眼前看了两秒。
  粉色能量残留极其微弱。但它確实存在了那么一瞬间——在被衝散之前,黑色纹路是退了半步的。
  不是完全没用。
  是不够浓。
  王刚站起来,抬头看天。雨越来越大,灰黑色的水滴砸在地面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黑水。空气里有股腥臭味。
  他做了个判断。
  “跑。”
  陈志国愣了一下:“什么?”
  “跑。”王刚把口袋里剩余的珠子全部掏出来数了一遍。十七颗。“珠子挡不住新的感染,但能拖住已经变了的东西两秒。两秒够跑几步。”
  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
  “回宿舍拿东西。”
  “你疯了?现在外面全是——”
  “我的兽核在宿舍。”王刚头也不回,“三千多颗d级兽核。”
  陈志国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知道王刚是什么人。天塌了他第一反应是看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能不能卖钱。现在天真塌了,他想的是別让自己的资產被埋在里面。
  但话说回来,如果王刚还想升级,兽核就是命。
  “我跟你去。”陈志国跟上来。
  “不用。”王刚走得很快,“你去地下防空洞,告诉校长一件事。”
  “什么事?”
  “让所有还没被感染的人,立刻停止一切救援行动。”
  陈志国脚步一顿。
  王刚回头看了她一眼。
  “珠子失效的消息,还没传开。前线的人还在往感染区冲,还在用珠子当护身符。”
  “你的意思是……”
  “再过十分钟,那些衝进去救人的学生,全得变成怪物。”
  陈志国的脸白了。
  “还有一件事。”王刚从口袋里摸出三颗珠子递给她,“拿著。別用来打怪物,没用。来打人。”
  “打人?”
  “打还活著的人。”王刚说,“如果有人被抓伤了、被咬了,你在黑色纹路扩散到心臟之前,把珠子按在伤口上。浓度不够覆盖全身,但够封住一个伤口。大概能拖十五分钟。”
  他把珠子塞进陈志国手里。
  “十五分钟之內,把感染源切掉。”
  陈志国低头看著手里的珠子,然后看向王刚。
  “切掉?你是说……”
  “截肢。”
  两个字。
  陈志国握紧了珠子。
  王刚转身,朝宿舍楼方向跑去。
  雨水打在他背上,灰黑色的水渍顺著校服往下淌。他没做任何防护。
  陈志国在后面喊:“你不怕感染?”
  王刚没回头,声音在雨里传过来:“我的核心是序列4。这玩意儿对序列3以上的影响速度慢,我估计自己能撑四十分钟。”
  “估计?!”
  “没试过。”
  王刚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陈志国站在原地,雨水打在脸上。她犹豫了三秒,然后转身,朝行政楼方向跑去。
  跑了两步,她停下来,把三颗珠子分別塞进三个口袋。风衣內侧左口袋一颗,右口袋一靴筒里一颗。
  然后她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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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宿舍楼。
  走廊里很安静。太静了。
  王刚站在一楼入口,听了十秒。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啪嗒啪嗒打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上楼。
  鞋子踩在台阶上,水渍留下一串脚印。台阶上有血跡。新鲜的。还没干。
  二楼转角,一具尸体。
  面朝下趴著,后背被什么东西撕开了。看校服號码,是隔壁班的。王刚记得他叫什么来著。好像姓钱。
  王刚跨过去,继续上楼。
  三楼。304寢室。
  门半开著。
  王刚贴著墙,慢探头往里看。
  寢室里没有活物。也没有死人。床铺乱七八糟,被子拖到地上。赵铁柱的床位空著,枕头不见了。
  王刚闪进去,直奔自己的床底。
  拉开箱子。
  兽核还在。三千六百颗d级兽核,装在六个防水密封袋里,码得整齐齐。
  王刚鬆了口气。
  他把六个袋子全部塞进书包。书包鼓得快撑裂了。他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帆布包,分装了两袋。
  两个包,背一个拎一个。
  他直起腰,准备走。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
  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湿漉漉的,沉重的。
  王刚把书包拉链拉紧,走到门口。
  往右看。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趴著一个东西。
  它原本可能是个人。现在不是了。身体膨胀了一圈,四肢著地,脊背高隆起。浑身黑紫色,皮肤表面翻卷著硬壳状的鳞片。
  它在吃什么。
  王刚看清了。它嘴里叼著一条手臂。手臂上还戴著块运动手錶。
  那块錶王刚认识。
  是刘强的。
  王刚没动。
  他屏住呼吸,极慢极慢地往左边退。
  那个东西抬起了头。
  没有眼珠。眼眶里全是黑色的粘液,嘴角还掛著一缕血肉。
  它歪著头,朝王刚的方向嗅了嗅。
  王刚右手伸进口袋,捏住一颗珠子。
  珠子没用。他知道。
  但能拖两秒。
  那东西嗅了三次,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食手臂。
  王刚退到楼梯口,转身下楼。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出了宿舍楼,他开始跑。
  雨打在脸上,书包在背上顛得生疼。他跑了五十米,在教学楼拐角停下来。
  掏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微信群炸了。
  他没看群消息,直接拨赵铁柱的电话。
  通了。
  “铁柱。”
  那边声音很轻,带著喘:“你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