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別(加更)
  【九世书(第一世)】
  【年龄:二十五岁】
  【境界:炼气三层】
  【灵根:五灵根(主木)】
  【本世天赋:十倍寿命】
  两年。
  路远终於二十五岁了。
  这两年路远的修为没大动,炼气三层是稳了,可离四层那条线,估摸著也就走完一小半,剩下的那大半,在外门终是磨不出来了。
  秋天来得不声不响。
  院里那株不知谁种下的凡花谢了,枝头空落落的,几片黄叶落在石阶上,风过捲起又落下。
  路远站在院子中间,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桌椅板凳是宗门的,按规矩留著。
  屋里空空,连那张画了五年多符的桌子,也擦乾净了。
  墙边一只储物袋,是新换的,比原先那只大了一档,里头装著这五年多来路远值得带走的所有家当。
  原先那只他用了將近十年,缝口都磨白了。
  这次他咬牙换了大的,再大点的他也想要,当然还有更大的,可惜路远的贡献点不够了,差得远。
  就这只吧。
  屋檐下那只酒葫芦取下来收进袋里,位置空了一块,风吹过没什么响动。
  小粉趴在门槛上等他。
  这猪现在有它自己的小蒲团,已经跟著主人一道收拾停当了。
  路远蹲下身揉了揉它脑袋。
  “走了啊。”
  小粉哼唧了一声,蹭蹭他的手。
  —
  走之前还有几桩事。
  路远进屋,把笔墨纸砚摆出来。
  这是他特地留到最后用的,一张白纸铺开,墨磨开。
  给田壮写信。
  路远握著笔,想了想,写得不长。
  “田壮敬启。”
  “一年没回信,不是我不写,是怕你看完手里的活儿就放下了。”
  “我下个月就走了,这次走得远,要去外州谋生,下封信不知什么时候能寄到你手里,你別等。”
  “你那边活计还顾得过来吧,什么时候炼气三层;前阵子听人说,你们家主把今年那批新铁交给你了,不错。”
  “老话多嘱咐两句:別贪杯,別贪睡,刀別砸自己脚上。”
  “还有,趁年纪不大,找个媳妇儿。”
  “你那张脸啊,长是不咋地,胜在憨厚。”
  “等我到了新地方安定下来后,我再回你。”
  “路远字。”
  路远写到这儿停下。
  信折好封口,蜡上一抹。
  起身搁到桌角。
  待会儿出门时顺路投给执事殿那位老师兄,由宗门的飞鸽线一程一程接下去,半年后能到永寧城,不过离开了宗门再想这么方便可就难嘍。
  路远看了一眼桌角的信。
  “要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给信,还是说给自己听。
  —
  门外脚步声轻。
  路远抬头。
  楚怀寧站在院门口。
  这少年这两年又躥了一截,比路远还高出半个头,腰间剑袋换了新的,前阵子刚突破到炼气三层,果然四灵根就是不一样啊。
  “路师兄。”
  “怀寧来了。”路远迎出去。
  楚怀寧站在门口没进,眼眶有点红,又怕路远看见,赶紧低了下头。
  “……师兄。”
  “嗯。”
  “师兄保重。”
  路远拍了拍他肩。
  “你也是,后头还长著呢。”
  “嗯。”
  楚怀寧顿了顿。
  “师兄……以后还能见著么?”
  “说不准。”路远说,“风梧城那边离咱这儿不远,要是哪天你有事下山,路过捎个信,我请你吃麵。”
  “嗯!”
  楚怀寧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对面院。
  走两步又回头。
  “师兄一路平安。”
  “嗯。”
  路远笑著摆了摆手。
  对面院门关上了。
  路远收手立了一会儿。
  这少年今后还得在这院里熬十几二十年,希望他归来仍是少年心吧。
  —
  过了一会儿,赵师兄也来了。
  胖墩墩的身影从山道上拐进来,腰间灵石袋叮噹响。
  “路师弟!”
  “赵师兄。”路远拱手。
  “这就走啦?”赵师兄一脸惋惜,“哥前两日刚听杜师兄那头说的,本来还想著请师弟喝顿酒,谁知道师弟这就走了。”
  “事情多,没顾上跟师兄打招呼,对不住。”
  “嗐,哥这点小事有啥对不住的。”赵师兄摆摆手,从腰间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塞到路远手里。
  “这个师弟拿著。”
  路远捏了捏,是瓷瓶。
  “这是啥?”
  “青暉號那家那批最好的硃砂,跟掌柜赊的脸面,他给了哥半瓶。”赵师兄咧嘴一笑,“路上画符应急用,哥这两年没少占师弟便宜,临走送师弟点小玩意儿。”
  路远怔了一下。
  “……这个贵。”
  “嗐贵啥,哥又不是真自掏腰包。”赵师兄挠了挠头,“反正师弟拿著,下山在外头,硃砂就这几年的价,年底可能还得涨。”
  路远没推。
  “多谢师兄。”
  “走了走了。”赵师兄拍了拍他胳膊,“哥不耽误师弟。”
  走出几步又回头。
  “师弟……以后下山要是混得开了,哥要是哪天也走到那边,师弟可得请哥喝酒。”
  “成。”
  路远笑了一下。
  “师兄保重。”
  赵师兄乐呵呵地走了。
  路远把瓷瓶收进储物袋。
  这硃砂是路远跟他打了五六年交道,头一回收他的好东西。
  —
  日头爬上来一些。
  第三个进来的是凌绝。
  这少年两年没见,又长了,眉眼里那点中二劲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拱手时的一瞬还能依稀辨出。
  如今就已是炼气五层的少年师兄,再过几年內门也就稳了。
  “路师弟。”
  “凌师兄。”
  凌绝也没多客套,从袖里摸出一卷东西。
  “路师弟走得急,师兄没准备什么,这卷是去年我从一位散修长辈那里抄来的,《青州近郊各国疆土简录》,各国分布、官道大致、几座坊市的位置。
  师兄想著师弟出门走凡俗这些用得上。”
  路远接过。
  卷不厚,但抄得密密麻麻。
  “这个用得上,多谢师兄。”
  “嗯。”凌绝点头,“师兄是听说师弟要去风梧城,一路过去横穿好几个凡人国度和修仙坊市,地图揣著比啥都强。”
  路远点头。
  “师弟一路平安。”凌绝拱手。
  “师兄保重。”
  凌绝走的时候没多说,这少年一向话不多。
  路远把那捲抄录的简录跟那只硃砂瓶搁一处。
  —
  接下来一阵没人。
  路远进屋把最后几件零碎收好。
  储物袋扎紧了,他抬手摸了一下。
  外头又一阵脚步声,这次是两人。
  “路兄。”
  沈砚的声音先到。
  路远迎出去。
  沈砚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位灰青长衫的师兄。
  杜行。
  路远怔了一下。
  “……杜师兄。”
  “嗯。”杜行点头。
  这两年杜行进了內门,路远再没见过他,今天站在这儿,那身灰青长衫已经换了內门弟子的样式,料子细多了,指尖那点硃砂痕还在,没洗掉。
  “两位请进。”
  沈砚先进来。
  杜行跟在后头。
  沈砚环视了一圈空院子,笑了一下。
  “路兄这院里收拾得真乾净。”
  “宗门的东西,不能带走。”
  “也是。”
  路远没桌椅板凳了,三人就站著。
  沈砚先开口。
  “路兄那边的银子我都换好了。”他从袖里摸出一只布袋,里头沉甸甸的,“按路兄之前说的,凡俗银两为主,少量金叶子压底,碎银一成,这袋够路兄走到风梧城还有富余。”
  路远接过。
  “费心了。”
  “分內事。”沈砚摆手,“路兄那边到了风梧城,要是落脚下来,记得给沈记捎个信,咱这边后头补的货也方便。”
  “一定。”
  “风梧城那一带的商家路兄看那名册就行。”沈砚补一句,“前头三个月別急著站队,先看清楚谁家底子稳。”
  “嗯。”
  路远也没打算站队,只不过多了解一番。
  沈砚说完这两句,看了眼旁边的杜行,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