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武当山
  叶岁安不知怀了什么样的心情,回到了清禾镇。
  悲凉吗?
  当然悲凉。
  即便不是亲人,一个活了两百年的人,平静地告诉你,一个月后他要去死了......不是战死,不是意外,是主动把自己埋进土里,化作肥料。
  这种事,换了谁都不可能不悲凉。
  可叶岁安又隱隱觉得,对师父他们来说,或许……又是一种解脱。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两百年的幽闭,七万多个日夜困在同一片天空下。
  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
  没有远方,没有新鲜事,连天上的光都是假的。
  这样活著,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长生……
  前世看小说,总觉得长生不老是天大的好事。
  修仙嘛,不就是求个长生?可真到了这方世界他才明白........长生若是没有自由,那就是最长久的刑罚。
  你想去的“地方”去不了。
  你想看的“东西”看不见。
  你想抽的“玩意”抽不到。
  而你只能一个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对著同一片假天,听同一群人说著同样的家长里短。
  无欲无求。
  这四个字说来轻巧,可真要做到,得熬过多少个漫漫长夜?
  ........
  “岁安啊,回来啦!”
  “岁安,我家包了饺子,要不要过来尝尝?”
  “岁安啊,你娘今儿个还念叨你呢……”
  叶岁安一路应著街坊邻居的招呼,推开了自家院门。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长得肥硕,枝叶交叠,把半个院子都罩在荫凉底下。
  “爸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堂屋里衝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脑袋光溜溜的,就头顶留了一小撮头髮。
  “哥哥!回来了!哥哥抱抱!”
  叶岁安笑著伸手,一阵轻风飘过。小傢伙的身体竟然慢慢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飞进他怀里。
  “噢!我要飞起来咯~噢~”叶平安咯咯直笑。
  叶岁安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上一世他是独生子,死活不想让父母再生一个,怕父母的爱被分走。
  到了这一世他才发现.......原来把疼爱分出去,也是一种幸福。
  就像父母给他们兄弟俩取的名字:岁安,平安。
  不求別的,只愿岁岁平安。
  夜深.......
  叶岁安盘坐在床榻上,手中握著那面青碧色的星墟镜。
  他身怀先天道体,十五岁便突破到了筑基期,与师父、各位长老齐平。
  可那又如何?
  这方世界的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修仙者结丹。
  不是难,是不能。
  一口井,水就只有那么深,你再大的勺子也舀不出第二桶。
  几千年前,清虚派的先辈们就定下了规矩......不许结丹。
  结丹需要海量的灵气,一个人结丹,可能就要吸乾大量灵气。
  到时候,凝灵草枯死,灵壤失效,整个清虚界的修炼根基都会崩塌。
  所以哪怕你是天才,是妖孽,是千年难遇的天灵根、先天道体.......
  又能如何?
  这里修炼的顶点,就是筑基。
  到了这个境界,再往前,没有路了。
  叶岁安刚到筑基那会儿还兴奋了一阵,御剑飞天,翻山越岭。
  虽然只有一座山,但当时自己也是来回翻了十几遍,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可渐渐地,那股劲就散了。
  不能突破,不能变强,筑基就是顶点。
  渐渐地他对修炼失去了兴趣。
  反正练不练,都是这样。
  叶岁安低头看著手中的星墟镜,镜面里映出他自己那张年轻的脸。
  眉如远山,斜飞入鬢,眸如点墨,漆黑深邃,鼻樑高挺,唇线分明,面容清雋得不像凡尘中人。
  还真別说.....这一世,他的顏值真的顶!看久了都会迷恋自己的那种。
  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睡觉。”
  他把星墟镜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修炼没用,修为上不去,那就不练了。
  现实不如意,那就做梦吧。
  梦里什么都有。
  “榻上青衫客,手中方寸光。修炼无前路,一梦到天荒。”
  .........
  鄂省西北,十堰境內,有座名山,唤作武当。
  它是道教的洞天福地,是真武大帝的道场,素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之称。
  千百年来,无数道人入山修行,宫殿依山而建,香火繚绕不散,一步一阶,皆是仙踪。
  古人曾以诗讚之:
  “七十二峰朝大顶,二十四涧水长流。三百金殿凌云起,万仞丹崖抱月收。”
  “雾锁玄岳千重翠,风送钟声十里幽。莫道蓬莱仙路远,武当便是小瀛洲。”
  武当练武场上....
  中年挥剑风雷动,少年枕石梦正香。
  简单来说就是...老的在练功,少的在偷懒。
  果然,老的惊怒,大喝如惊雷。
  “好你个王有平!!为师在练功,你却在这睡觉!?”
  “我睡你大爷!”
  中年道长一脚踢在少年的臀上,王有平“嗷”的一声飞起,捂著屁股拔腿就跑。
  中年道长拿著木剑就在后面追,抡起来一顿敲。
  但中年的腿脚,终究跑不过小年轻。
  王有平仅仅几分钟就把中年道长溜得气喘吁吁,叉著腰站在原地直喘。
  王有平回头笑道:“师父!您看看您,每天练功又如何?真跑起来还不是追不上我!”
  中年道长喘著粗气,扶著膝盖,脸气得涨红。
  “你小子懂个屁!道家练功讲究的是修身养性、调和阴阳,又不是让你去当贼跑路!”
  王有平揉著屁股,远远地站著,嘴上可一点不消停。
  “师父,咱们道家不是最讲究『张弛有度』吗?”
  “您瞧瞧您,天天从早练到晚,剑不离手,气不离口.......这不叫修行,这叫內卷!”
  “您听我给您吟两句......”
  王有平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道。
  “练功须有度,过犹恐伤身。松柏虽常青,也得歇歇根。”
  中年道长听得眼皮直跳。
  王有平还不罢休,一脸理所当然:“况且师父,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了!”
  “手机、电脑、高铁、外卖......谁还天天舞刀弄剑啊?这些东西练多了也没用,会就行啦!”
  “您看我会不会?我会!这就够了嘛!”
  “您想想,等以后出去了,人家问您有什么特长,您说我会武当剑法......人家能给您刷公交卡吗?”
  此时....中年道长的脸已经黑了。
  “真是气死我了……”
  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木剑,浑身气势骤然一变。
  “看我不打死你!!!”
  中年道长身影暴掠而出,这一回是真的动怒了,脚下生风,就跟吃了“老乾妈似的。“
  王有平脸色大变:“还能跑!?这是气得返老还童了!?”
  遇事不决,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