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杀青】
  一转眼,《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拍了快四个月。
  横店的季节换了一轮。
  刚来的时候是盛夏,热得人恨不得泡在冰水里。
  现在入了秋,早晚凉颼颼的,片场有人开始穿薄外套了。
  街上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剧组的人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六点出现在片场,晚上收工回酒店。
  宋清渊的戏份到今天为止。
  通告单上排了两场戏,都是东华帝君的。
  一场是上午的独角戏,一场是下午跟凤九的对手戏。
  拍完这两场,他的东华帝君就杀青了。
  早上到片场的时候,化妆师小周已经在等著了。
  她今天动作比平时慢,粉底打了两遍才满意。
  头髮套戴好之后,她又围著宋清渊转了一圈,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
  “宋老师,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小周说,语气有点捨不得。
  “嗯。”
  “你这头髮套我戴了四个月,闭著眼都能戴好。”
  小周把梳子放回化妆箱里,“以后不用给你戴了,还有点不习惯。”
  宋清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白髮,白袍,冷淡的脸。这个形象看了四个月,已经看习惯了。
  “谢了。”他说。
  小周摆摆手,转头去给別的演员化妆了。
  上午的戏在太晨宫正殿拍。
  是东华帝君一个人的戏。剧本上写的是他在殿中独自下棋,一颗黑子一颗白子,自己跟自己下。
  台词就一句,对著棋盘说:“活了太久,连对手都找不到了。”
  场记打板。
  林玉分在监视器前面看著。
  宋清渊坐在棋盘前面。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经下到中盘。
  他拈起一颗黑子,落下去。
  然后是白子。
  又落下去。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想都不用想。
  殿外的光从雕花窗户照进来,落在棋盘上。
  他坐得很直,但肩膀放鬆。
  眼神落在棋盘上,又不完全在棋盘上,像是透过棋子在看著很远很远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但也不是空洞:
  “活了太久,连对手都找不到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里。
  棋子磕在瓷盒边缘,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他看著棋盘,不再说话。
  “卡。”林玉分喊了一声,“过了。”
  周围的场务开始动。
  林玉分站起来,对著宋清渊说:“这条一次过,继续保持。”
  下一场的戏,是在太晨宫的后花园。
  是东华帝君和凤九的最后一场对手戏。
  热芭化好妆来了。
  她穿著凤九的粉裙,头髮梳得很整齐,但眼睛有点红。
  不知道是化妆效果还是別的什么。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
  热芭站在宋清渊旁边,看著场务布置后花园的景。
  “嗯。”
  “跟你拍了四个月的戏,突然要结束了。”
  热芭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有点不习惯。”
  “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希望吧。”热芭说,然后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不太自然。
  这场戏拍的是东华帝君和凤九坐在后花园的石桌旁喝茶。
  两个人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坐著。
  凤九说了句“今天的茶真好喝”,东华帝君没说话,只是把她面前的茶杯又满上了。
  拍摄过程很简单。
  两个人在石桌旁坐下,喝茶,偶尔说两句台词。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告白。
  就是安安静静地坐著。
  但热芭好几次说台词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拍第二遍的时候,不是因为前面的没过,是林玉分想多拍几条不同角度的素材。
  第二遍,热芭放下茶杯的时候手一软,茶杯倒了,茶水洒在石桌上。
  她赶紧去扶,慌乱地擦了擦桌子,然后抬头看了宋清渊一眼。
  这个动作不是剧本上的。
  但林玉分没喊卡。
  宋清渊看著她慌乱地擦桌子,伸出手,把茶壶拿起来放到一边,免得也被碰翻。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干布,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洒出来的茶水擦乾净。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热芭。
  但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很日常、很理所当然的事。
  热芭看著他擦桌子,眼眶忽然红了。
  “卡。”林玉分站起来,“这条过了。”
  她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
  看完之后她抬起头,看著宋清渊和热芭,停了几秒,然后说:
  “东华帝君的戏份,全部杀青。”
  片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掌声。
  赖意第一个衝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了一束花,塞到宋清渊怀里。
  花束不大,就是附近花店买的那种,包装纸还有点皱。
  “恭喜杀青!帝君回天界了!”赖意嗓门还是那么大。
  祝絮丹也过来了,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宋老师,这个是我送你的杀青礼物。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纪念。”
  宋清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水晶摆件,刻著“东华帝君”四个字,底座上还有一行小字:《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剧组留念。
  高韦光手里拿著一瓶水过来,跟宋清渊握了握手:
  “宋老师,跟你拍戏学到不少东西,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热芭站在人群外围,看著大家恭喜他。
  她手里攥著纸巾,攥得紧紧的,但没有说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来。
  “杀青快乐。”她说,声音控制得很好。
  “谢谢。”
  “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搭档。”热芭看著他,“真的。”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其他人过来说话。
  导演林玉分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著一个红包,递给宋清渊。
  “剧组规矩,杀青红包。”林玉分说。
  “谢谢导演。”
  “里面还有张彩票。”林玉分补充了一句,“不是开玩笑,真的。每期都买,万一中了呢。”
  宋清渊打开红包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叠现金,確实还有一张彩票,是双色球的,號码隨机打的那种。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赖意抢过去看了看彩票號码。
  “这號码选的,全是单数。”赖意说,“导演你这彩票是机选的吧。”
  “机选的。”林玉分承认,“手选太费脑子。”
  “万一中了怎么办。”祝絮丹问。
  “中了就请全剧组吃饭。”宋清渊说。
  “那说好了啊。”赖意拍他肩膀,“你这彩票要是中了五百万,整个剧组都得吃顿好的。”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