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李知恩,你知道
  “我要写我想写的歌,唱我想唱的。不用再听別人说『你应该唱这个』、『你应该穿这个』、『你应该笑成这样』。”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我要做李知恩,不是『国民妹妹』,不是『谁的繆斯』,就是李知恩。”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许青弯著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看著终於长大、和过往和解的姑娘。
  “所以你发《palette》。”
  “嗯。”
  “所以你写『i’m twenty five』。”
  “嗯。”
  “所以你把那些年不想唱的歌、不想笑的场合、不想穿的衣服,都甩在二十五岁之前了。”
  李知恩愣了下,然后无奈一笑。肿著嘴唇笑的那种笑,有点丑,但很真。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是......”
  “是什么?”
  “是会说话的那种人。”她端起茶杯,把杯底那点凉透的水喝完,放下,“明明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被你说得像你的功劳似的。”
  许青耸了耸肩:“因为那本来就是你自己想的。我只是帮你说出来了。”
  李知恩眯起眼,歪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安静重回包间。
  许青托著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李知恩的问题。
  窗外的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包间里的暖色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被辣出来的红晕映得淡了些。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放下手,笑呵呵看著她。
  李知恩嘴唇微张,手指向自己。
  “我知道?”
  “你不是会看人吗?”许青嘴角微微弯起来,带著一点调侃。
  “你第一次找我算命的时候,不就看出我的能力出眾了?”
  “......”李知恩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嗔道:“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许青说完扭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
  李知恩回到loen,自己的专属录音室內。
  录音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个小型避难所。
  隔音墙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门外,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里电流的细微嗡鸣。
  李知恩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脸颊和一只耳朵。
  她脑子里还在转今晚的事。
  两人没休息多久,许青就付了帐,一起並肩离开。
  她朝左边抬头看到了他那俊秀的侧顏,嘟了嘟嘴。
  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多。
  来到街上,哪怕她戴著帽子与口罩,也只敢微微抬头,只能看到他离开的脚,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会说自己知道他要什么呢?
  许青在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时候,语气太篤定了,篤定到她差一点就真的点头说“我知道”。
  她把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次对话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那个答案。
  钱?
  李知恩果断摇头,她直起身,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抬头望著天花板。
  第一次见面是在韩牛店。
  他穿著一件剪裁尚可但面料普通的西装,坐在对面,读她的手指、她的茧、她的创可贴。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可怕,后来才觉得,他可怕的地方不是看得准,是看得准之后没有利用这一点来討好她。
  他只是说完,然后吃肉,好像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给钱,他收了。她给手机,他也收了。但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和说“这道菜不错”是一样的。
  他那好像不是在装,而是在他眼里,钱和手机和韩牛,大概都只是“东西”。
  有用、必备的东西,但不是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把椅子转回来,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电脑的屏幕壁纸不同变换。
  第二次见面是在日料店。
  他帮她拆穿了那个假投资人,那时候她问他是不是朋友,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那个愣,现在想起来,不是犹豫,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问他“我们是朋友吧”,也不习惯点头之后要承认自己有了朋友。
  她想起他陪真理的那十天。
  自己每天转一千万给他,他收了,但从没主动提过钱的事。
  真理后来跟她说,许青在她家做饭、种花、修东西。
  真理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的样子,她现在都记忆深刻。
  那可能是她这段时间最舒服的几天了吧。
  李知恩那时候心里还酸了一下,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年朋友,都没能让真理用那种语气说话。
  但许青做到了。
  不是因为他更厉害,是因为他在真理面前,什么都不要求。
  不说话,不追问,不让她“好起来”。
  他只是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真理说的一句话:“他好像不觉得我有病。”
  她又想起那晚的聊天。
  “你能不能別去骗她们了。”
  “我只收諮询费。”
  “骗人,刚刚陈世杰那番话,你心动了,对吧?”
  他没回。
  她那时候以为他是默认了,觉得他那是不知道怎么否认。
  他心动了。
  但之后他又给自己打电话。
  “帮我个忙。”
  ......
  “你说的那个事,我也答应你。”
  “不用,我相信你。”
  他確实是心动了,但他也確实做到了对自己的承诺。
  可自己是因为他很像救自己的那个人才这样做的。
  那他呢?
  他帮......自己、帮真理、帮秀智。
  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句话又在李知恩脑海中徘徊。
  她蹭地站起身,在录音室內来回走动。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找他是为了確认一个人。
  她从来没告诉过別人,那个人救过她的命。她从来没告诉过別人,那个人证件上写的是什么信息。
  她什么都没说。
  但他今晚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是“你猜”,不是“你想”,是“你知道”。
  他怎么敢这么篤定?
  除非......
  除非他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是谁。
  除非他就是那个人。
  李知恩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所有线索摆在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