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七日界限
  在气氛焦灼之时,一身材低矮、肚腹浑圆的锦衣中年人从角落里站出来,为几人说和。
  “大家都是为清河县著想不是,何必大动肝火,我看此事未必不能和平解决。”
  “这样,大家各退一步。”
  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见无人出声反对,又接著开口。
  “事已至此,说什么今天就將娘娘请回山中,怕也不太现实,既然如此,不妨先让李老尝试一番。
  几位若有其他办法,也可在这期间准备不是?
  不过,这时限却一定要定死了,多了,群鬼下山,城里也抵挡不住,而且万一娘娘闹起来……”
  他將目光放在张野与王云胡身上:“这就要张县丞与王司主您二位拿个主意了。”
  李怀安说:“半个月,给我十五日时间,到时,我若是无法將其容纳,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將娘娘请回山中。”
  张野思忖片刻,摇头:“不行,最多七天,另外,王司主这几日也要留在这里。”
  王云胡没有说话,只是將双臂抱在胸前。
  李怀安沉默了一瞬:“好!”
  这次他已经赌上一切,几天內若是不成,拖延再久也是无用。
  几人不再多言,接连走出门外,阳光劈头盖脸地倾泻进来,刺得人眼睛微微眯起。
  一行人鱼贯而出,越过青石台阶,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迎面走来。
  见到眾人,云墨言心头一紧,连忙拽了拽齐贵的衣袖,侧身退到路边。
  待人群走远,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言。
  径直朝著左侧偏院走去,越过数道门洞,推开房门。
  不大的房间內,或站或坐挤了十余人,穿著各异,有的道士打扮,拎著木剑。
  郎中模样的人肩上挎著药箱,更有甚者,腰间別著罗盘,带著嗩吶……
  三两成群,低声交谈著。
  “云大夫,你也来了?”坐於椅上的一灰袍老者起身拱手,面容清癯,頜下几缕长须。
  云墨言拱手还礼,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是啊,李家这次可是出了血本了,没想到竟然如此多人,今天有的忙了。”
  张秋宜笑了笑,却並未听进他话中的深意。
  偏过头,视线落在齐贵身上:“这位是?”
  云墨言开口替他介绍:“这是我医馆的学徒,齐贵。”
  齐贵微微欠身,面上带著几分拘谨。
  云墨言为齐贵介绍:“小贵,这位是张秋宜道长,县城北郊清虚观的高功,精通风水堪舆、符籙驱邪之术,在咱们这一带可是颇有名望,人称『铁笔判官。”
  张秋宜连连摆手:“过誉了,过誉了。”
  “等下可要靠您多多关照了。”
  “好说。”
  张秋宜拉著云墨言坐下,谈话天南地北,十分投缘。
  过了片刻。
  张秋宜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袍袖一拂,抱拳环顾四周。
  “我看这房间內有不少生面孔,各位既然都是来为李家做事的,不妨互相交换下姓名如何?”
  一人赶忙起身。
  “王仲三,做白事生意的,这殯葬一条龙的事,从入殮、起灵到下葬,没有我王老三不会的。”
  王仲三在县內做白事生意多年,早已名声在外,可此刻仍是急不可耐地报上名號。
  “在下姓吴,单名一个川字,常走夜路的,粗通些趋吉避凶的土法子。”
  吴川说的云里雾里,显然並不想暴露太多信息。
  一个穿著青衫、腰间繫著铜製腰牌的男子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在下周文元,县里斩邪司的斩邪尉,诸位叫我周尉便是,別客气。”
  此话一出,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著他匯聚过来,这吃官家饭的也来凑这个热闹?
  一番互道身份后,却反倒令房间內的气氛更加紧张了几分。
  眾人如此暗生敌意的態度让齐贵暗自惊异,难道这些人事前都不知晓那霜月娘娘的事情吗?
  不过他也並未有出言提醒的打算。
  过了半晌,房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接连走入几人。
  號称寻龙手,擅长探查阴宅风水的少年。
  穿著锦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腰间掛著一串沉甸甸的葫芦。
  “今日各位能来,在下深表感谢,先前承诺的报酬,府上都已准备齐全,等事情办成,诸位离开时便会送上。”
  掛著葫芦的李云微微侧过身,抬手做了个引路的姿势。
  “诸位,请隨我来。”
  吴川踱步拦在了门前。
  “李管家,话先说清楚了再走也不迟,您这请我们这么多互不相干的人来,到底要干什么买卖?”
  “这看病的、探风水的、吹嗩吶的,本事再高,也待用对了地方才行吧?”
  李山面色冷冽:“吴老弟,我李家寻各位来可是出了大价钱的,难不成还会嫌自己钱多吗?
  若是担心有人会浑水摸鱼,白占便宜,大家也尽可彼此掂量掂量,真金不怕火炼,假把式也是藏不住的。
  法场就在隔壁,诸位一看便知。”
  沉默片刻,无人再开口,吴川让开位置。
  眾人跟著李山走出房间,朝后院行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正中,青砖铺地,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摆在那里。
  棺材比寻常棺木小了半截,通体乌黑,不见丝毫纹路,仿佛是用一整块黑石凿成。
  李山抬手指著那棺身。
  “今日找各位来的事情也很简单,便是在城內寻一风水宝地,將这棺木葬入其中。”
  李山转头看向寻龙手:“可算好方位?”
  寻龙手脸色发虚:“这…我已算准西方便是吉位,但具体位置,还未测定。”
  吴川忍不住开口:“李管家话说得还真不错,这有没有本事一下就看得出来,连位置都没定好,我看今日还是散了吧。”
  他看到那棺木便心中一跳,有了几分退意。
  李山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此事等不得,哪怕还未寻到位置,今日也要將棺木搬离此处!”
  王仲三眉头微微皱起,这棺木一看便是从外面运来,若是如此,对方为何不直接將其搬到合適地方呢。
  念头转瞬即逝,他说道:“此事简单,我手下人便可做得。”
  几名身材壮硕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
  李山扬声高呼:“好,那便劳烦几位了,抬棺费用三十两纹银!”
  几名槓夫都愿出如此高价,这话一出,场上眾人的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好嘞,李管家,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