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赌约(1)
  人类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诸神有一个群。
  不是微信群——虽然宙斯確实试过建一个,但赫拉在群里骂了雅典娜三天三夜之后,奥丁用一只眼睛的代价把群解散了。
  也不是什么神圣议会、万神殿、奥林匹斯联席会议。
  那些是人类编的。
  真实的情况比人类想像的要隨意得多。
  每隔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对诸神来说没有固定单位,可能是人类的一千年,也可能是一个下午——总会有某个神觉得无聊,然后招呼其他神聚一聚。
  聚的方式也很隨意。
  有时候在奥林匹斯山顶,有时候在阿斯加德的彩虹桥尽头,有时候在须弥山的某个没人注意的角落。
  地点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有赌局。
  诸神不干別的。
  它们不拯救世界,不审判灵魂,不降下神諭。
  那些都是人类编的。
  诸神只做一件事:看。
  看人类怎么活,怎么死,怎么在必死的命运里折腾出各种花样。
  然后下注。
  今天的赌局在万神之乡崑崙山。
  不是人类地图上那个崑崙山。
  是崑崙山下面十七层、物理定律已经完全失效的那个崑崙山。
  在那里,“山”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个正在被反覆定义和推翻的命题——它一会儿是固体,一会儿是声音,一会儿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诸神不在乎。
  它们坐在“山”上,像坐在自家沙发上。
  到场的神不多不少,十二个。
  但不是上次作为代表的那十二个。
  那十二个——秩序阵营的五常和混沌阵营的七宗罪。
  它们不是具体的神。
  它们是神的代表,是两个远超人类认知的体系各自派出的使者。
  今天到场的这十二个,是真正的神。
  人类神话里的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类相信了它们。
  人类用故事、用恐惧、用希望、用无数个夜晚篝火旁的讲述,把这些存在从“可能”锤炼成了“真实”。
  信仰是宇宙中最强大的铸造术。
  不过这次白玉京的仙人们並不打算下场参与赌局,他们认为参与这种层次的赌博太过掉价了,而西方诸神却藉此以作消遣。
  宙斯坐在最高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最强——事实上在场的神都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奥丁可能比他强那么一点点。
  但宙斯坐最高的位置是因为他最早到,而且他把自己的椅子变大了三倍,让旁边的神没法坐得比他高。
  奥丁坐在对面。
  独眼。
  灰袍。
  肩膀上的两只乌鸦——福金和雾尼——正在低声交换今天赌局的赔率。
  “人类存活概率47.3%,”福金说,“比上个月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水渍在缩小,”雾尼说,“物理定律的皮肤越来越薄。”
  “建议押註:人类灭亡,赔率1:1.2。”
  “反对,陈敦礼的遗產还在运转,缄默方舟计划没有停止。”
  “陈敦礼已经死了。”
  “死亡不改变信息载体。”
  两只乌鸦同时转头看向奥丁。
  奥丁没有回应。
  他正在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盯著虚空中的某个点——那是姚翀的位置。
  不是物理位置。
  是概率位置。
  在奥丁的视野里,每个生命都是一团概率云,而姚翀的概率云正在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方式脉动。
  “开始吧。”宙斯说。
  他举起右手。
  闪电从指尖劈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张桌子。
  不是普通的桌子。
  桌面是透明的,像一块被拉平的时空。
  桌面上正在实时投影地球的画面——灰白的天空、缩小的水渍、天空中缓慢漂浮的巨大形体。
  “老规矩,”宙斯说,“每人选一个人类,押注他或她的命运,赌注由输家承担。”
  “赌注是什么?”埃及太阳神拉问。
  他的声音像正午的沙漠——乾燥、灼热、不容置疑。
  “输家给贏家当一千年的僕从。”宙斯说。
  “上次你输了之后赖了八百年。”赫拉说。
  “那是——”
  “八百年,我数了。”
  宙斯清了清嗓子。
  “这次不赖。”
  “你每次都这么说。”
  “安静。”奥丁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但整个崑崙山——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崑崙山的概念——都安静了。
  奥丁不经常说话。
  不是因为沉默让他显得更有智慧——虽然確实如此——而是因为每说一个字,他就要用掉一段从世界树根部汲取的智慧。
  wisdom是有成本的。
  “赌局规则,”奥丁说,“每人选一个人类,不能重复。押注內容:该人类在水渍完全消失之前是否存活。存活算贏,死亡算输。”
  “那如果水渍永远不消失呢?”埃及魔法女神伊西斯问。
  “概率0.7%,”福金在奥丁肩膀上说,“可以忽略。”
  “闭嘴。”奥丁说。
  福金闭嘴了。
  第一个下注的是宙斯。
  “我选那个叫刘攀的,”宙斯说,“中国籍,前cern研究员。押註:存活。”
  “理由?”赫拉问。
  “他身上有连接者的频段,能感知其他生命的存在。这种能力在物理定律崩塌的环境里有生存优势——他能提前感知到干区的扩散方向。”
  “你上次也这么说,”赫拉说,“你选的那个希腊渔夫,第三天就被暴食消化了。”
  “那是意外。”
  “暴食不製造意外,暴食製造消化。”
  宙斯不理她。
  第二个是奥丁。
  “姚翀。”奥丁说。
  “理由?”宙斯问。
  奥丁沉默了五秒。
  五秒。
  对於一只乌鸦来说,五秒足够飞过半个地球。
  对於奥丁来说,五秒意味著他消耗了五段世界树的智慧来组织这个回答。
  “他的概率云不对。”奥丁说。
  “什么意思?”
  “正常人类的概率云是弥散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每种可能的概率大致均匀。
  但姚翀的概率云在收缩。
  不是向某个方向收缩——是整体收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部压缩他的可能性。”
  “那不是更危险吗?”伊西斯问。
  “不。”奥丁说,“那意味著有人在替他做选择。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他做选择。”
  “什么东西?”
  奥丁没有回答。
  他的独眼盯著虚空中的那团概率云,瞳孔深处倒映著一行他不该看到的文字:[entity_integrated: id_chendl_001→ core_registry]
  陈敦礼。
  奥丁知道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